容承洲走到床侧,抬手想抱抱她,却怕自己身上从外面沾了雨,会让她生病,在半空中停顿两秒,又收了回去。
脱下外衫,弯腰给她身侧垫了几个枕头,托着她的身子。
然后坐在床侧,隔着衣服帮她按摩腰椎和小腹,冷沉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睡吧,我陪着你。”
江茗雪却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这样回来,会受罚吗?”
她好怕他又为了自己受处分。
容承洲空出一只手,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干额间的汗,将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捋至一侧,才轻声说:“不会。这两天没有重要任务,我在天亮前赶回去就好。你安心睡觉,不用管我。”
江茗雪稍微放心了些,一想到他过了今晚又要离开,不舍得睡觉。
容承洲垂眸帮她按摩腰腹,一抬眼看见她还没睡觉,问:“明天不用去医馆吗?”
江茗雪:“当然用。”
医馆现在分到她手里的病人不多,工作量不大,而且她不想一直闷在家里,躺着反而更不舒服,还不如在医馆里动一动,和别人说说话,心情也会好一些。
他抬眼瞥她:“那你现在还不睡,是想顶着黑眼圈给病人看病吗?”
虽是责怪的话,但从他口中说出却尤为温柔。
以至于江茗雪没有半分知错的态度,甚至弯着唇笑得格外开心:“黑眼圈就黑眼圈,你天亮就要走了,我想多看你一会儿。”
容承洲哑然失笑:“等半个月之后,每天都让你见到我,现在时间很晚了,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了。”
江茗雪噢了声,乖乖闭上眼:“那好吧。”
过了几秒钟又睁开了,水汪汪的眼睛凝望着他。
容承洲眉头轻蹙,担忧快从眼中溢出来了:“还是疼得睡不着吗?”
江茗雪摇头:“不是,已经没那么疼了。”
“我是突然想到,我们是不是该给宝宝准备几个名字了。”
容承洲略一颔首:“我这些天有在查书,到时候我准备几个名字,你来敲定就好。”
江茗雪就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用干还能决策的活,继续笑:“好。”
窗外的风雨和雷鸣声都在渐渐变小,容承洲在床侧坐着,等她渐渐睡沉才挪开按摩的手。
陪她待了一晚上,只有在天亮前短暂地睡了一小时。
车是借用部队的,容承洲在天蒙蒙亮时就赶回去了,江茗雪睁眼时床边上已经没了身影。
虽然睡的时间不久,但最后几个小时因为有容承洲陪着,睡得很踏实,白天坐诊时并没有很困。
半个月后,容承洲既定的休产假时间终于到了,此时江茗雪的肚子已经32周,越来越明显。
即便容承洲在家,容夫人和苏芸两位妈妈也轮流在松云庭的客房值守着,怕提前分娩,她们能及时照顾应对。
江茗雪最终在七月中旬,提前一个月临盆。
感受到宫缩的这天,她还正坐在诊台前给一位得了慢性胃炎的病人把脉。
病人见她眉头紧皱,还以为自己病入膏肓了:“江医生,你别吓我啊!”
江茗雪生硬地扯了扯唇角,怕真把这位病人吓出好歹来,坚持给他把完脉,开了一副药方:
“没什么事,这些药你拿回去吃完就能康复了。”
病人如临大赦:“好好好,那就好,谢谢江医生。”
许妍把药拿过来后就没走开,终于把这位病人送走,把剩下排队的病人全都推给其他医师,然后对门口的男学徒大喊:“快来!快帮我一起扶茗姐上车送到医院!”
没等一行人手忙脚乱地把江茗雪扶到车上,在十分钟前接到许妍通知的容承洲已经开着越野车赶到医馆门口,下车将江茗雪抱到后座,让许妍扶着她,驱车前往医院。
双胞胎顺产难度大,必须采用剖腹产。
容承洲抱着她送到产房外,想跟着进去,却被医护人员拦住了门外,怕影响孕妇的情绪,说什么都不让进。
他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守在门口。
产房外很快围满了人,因为是早产,还是双胞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芸手中握着一串佛珠,低声念着:“佛祖在上,一定要保佑母子三人平平安安啊。”
容承洲站在产房门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走廊冰凉的栏杆,指节泛白得像要嵌在金属里。
走廊上的时钟滴答声像是敲在他心上,产房的每一次隐约传来的声响,都让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喉结无意识滚动,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紊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上方的灯终于灭了。
容承洲握着拳头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产房的门。
终于等到两扇门向两侧缓缓推开,两名护士分别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从产房中走出:
“恭喜各位!母子三人平安。孕妈妈生的是龙凤胎,哥哥比妹妹大了五分钟。”
所有人在听到这一消息时,悬着的心缓缓坠地。
与此同时,几名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从里面走出来,江茗雪躺在推床上,身上还盖着手术室的无菌被,她面容疲倦,脸色是褪尽血色的苍白。
容承洲是最先看到的,上前一步查江茗雪的情况。
所有人都围向她,问候她,关心着她。
麻药的劲还没过,她听得并不清晰,只能听到妈妈带着哭腔的哽咽声,家人和朋友关心的话语。
额间的汗水还没干透,产程的剧痛还没完全褪去,她的视线仍然有些模糊。
直到一只炙热而宽大的手掌伸过来,紧紧攥住她的手。
病床向前缓缓推动着,容承洲那张面容冷硬的脸缓缓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额间凌乱的头发,他像是对待一件极为珍贵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垂首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在婴儿脆亮的啼哭声中,她眨着眼睛逐渐将他看清楚,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人怀孕没有哭,独自忍受耻骨痛时没有哭,在产房挨十五厘米的无痛针时也没有哭。
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见他红了眼眶时,眼泪再也止不住般决堤。
第85章 青云 一家四口
在产房里勉强吊着的那口气一下就散了, 所有硬撑的力气像是被抽走。
护士夸她全程没吭一声,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当撞见他泛红的眼眶, 那些没说出口的疼突然有了落点,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 却还是扯着唇角笑:“我们的宝宝很乖。”
她竭尽全力反握住他的手, 想再说些什么让他放心,手背却毫无征兆砸落一滴滚烫的泪。
指尖不由滞住, 她定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容承洲落泪。
那双漆黑沉冷的眼眸第一次泛起湿润的水光, 容承洲触摸她脸颊的手几不可察微颤, 掌心捧着她的脸颊,抬手替她擦掉滑落的眼泪, 喉头热得发紧,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发出沙哑的音节:“珮珮,谢谢你。”
江茗雪苍白的唇弯起,努力冲他浅笑着, 张了张唇, 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苏芸和任如霜也围上来, 明明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两位母亲都不约而同地抬手抹去眼角的泪,不敢想象江茗雪在手术室挨了多深的刀口, 又受了多大的罪。
苏芸已经在产房外哭了一晚上, 眼睛已经肿的不成样子,却怕惹得刚生产完的女儿更难受,扶着女儿的头发强颜欢笑:“我们珮珮真厉害。”
任如霜垂首贴了贴她的脸颊,同样声音哽咽:“茗雪, 你辛苦了。”
没有在产房门口停留很久,医护人员便推着病床向病房的方向挪去。
容承洲全程没有松开手,陪她一起进入病房,视线始终注视着她,没有挪开一瞬。
护士在旁边整理仪器,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问:“疼吗?”
江茗雪摇头,轻声说:“打麻药了,不疼。”
但等麻药劲过去,疼痛就会如刀割一般。
容承洲垂眸亲吻她的手,心疼得说:“我们以后不生了。”
这种苦痛,他不想看她再经历第二次。
江茗雪莞尔浅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明明是她生产,最难受的却是他:“好,不生了。”
“你见到我们的宝宝了吗?”她问。
容承洲抿唇:“还没来得及。”
江茗雪轻叹口气:“我也只匆匆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样子。”
因为是早产,两个宝宝都不足月,体重最多只有四斤,各方面生命体征都不完全,江茗雪只刚结束剖腹产手术时,护士抱着两个宝宝给她看了一眼,一出产房他们就被送到新生儿科住保温箱了,
容承洲摸了摸她的脸颊,安慰道:“没关系,等你这两天恢复一些,我陪你去看他们。”
江茗雪:“嗯,好。”
在病房修养了三天,终于得到护士的允许,能坐着轮椅去新生儿科看望刚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