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舟漕台_烛影斧生【完结+番外】(142)

  她喘着气停下,走过长长的甬道,手心不知何时已沾满冷汗。

  抬起头时,才发觉四周景致已全然陌生。

  这里没有灯,黑暗像潮水般涌来。

  夜雾已漫过小径,将回廊、假山笼在一片朦胧中。

  韩同勖立在山石后,冷眼望着十步开外的那抹青灰身影,竟无声地笑了。

  黄葭喘着粗气,方才追得急,此刻竟不辨方向。

  这是她第二回来王家,有些路还不熟。

  往后回了几步,只见远处出现了几点灯笼,正摇晃着向她靠近,顿时心头一松。

  ——是几个小厮挑着大漆盒、瓷杯、银壶并几匹大红绸缎走来。

  她忙上前问路。

  领头的仆役打量她一身喜娘打扮,笑道:“姑娘怎走到这偏僻处来了?这儿是堆放杂物器具的厢房,离正堂远着呢。”

  他指了条小径:“顺着这路往东,过两道月洞门,见着那株老槐树便右转。”

  黄葭道了谢,本欲再问方才有无看见人影,几人已匆匆往库房去了。

  她按着指的路,缓缓前行。

  穿过了一道月洞门后,隐约听得正堂方向传来戏班子的唱和,这才确信没走错。

  转过老树,果见远处灯火熠熠,宴席未散。

  第116章 扑朔迷离 “酒既变了味道,还是莫要勉……

  雨丝斜织。

  回廊下,小厮们抬着几坛酒匆匆走来,走到桌前,刚要启封,便见回廊下闪过一道身影。

  钱本昌走来,脸上已有醉意,抬手一拦:“今夜饮得够多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遭仅剩的三两宾客转过头来。

  “钱兄这是哪里话?”郑通事从小厮身后转出,脸上带着热络的笑,“今日是王掌事大喜的日子,若不多饮几杯,岂不是拂了主人家的面子?”

  他拍了拍酒坛,“更何况,这酒还是黄主事亲自备下的。”

  钱本昌面色未改,坐了下来,并不接话。

  下一瞬,一道清瘦身影踏雨走近。

  众人转头,让开一条路,只见黄葭穿着红衣缓步走来,发梢还沾着雨珠,面色有些白。

  她走过来,见钱本昌与郑通事僵在那里,一时摸不着头脑。

  钱本昌见她来,目光忽地一凝。

  郑通事已吩咐人启了最前面一坛,舀出一碗递给她。

  黄葭看着清亮的酒水,有些惘然地看向郑通事。

  郑通事笑了笑,手轻轻抚过坛身,“这几日备酒,真是辛苦黄主事了,如今新酒启封,自得让你第一个尝。”

  黄葭微微颔首,看向那碗酒。

  酒水在灯下泛着金色的光,香气格外浓烈。

  钱本昌闻到气味,眸色微变,凑到黄葭身侧,眉头便是一皱:“这酒……”他抬眼看向她,“如今暑热难耐,地窖也不那么管用,存上几日,味道就不对了。”

  黄葭一愣,伸手便要接过酒碗:“我尝尝。”

  “等等,”钱本昌手腕一转,不着痕迹地将碗搁在桌上,“你风寒未愈,实在不宜饮酒。”他的声音温和,说着便看向郑通事。

  雨声忽然大了。

  郑通事站在一旁,忽地轻笑一声,眼底却渐渐沉了下去:“钱兄倒是细心,倒是我思虑得太少。”

  他伸手去拿那碗酒,“既然黄主事不能喝,不如由我——”

  钱本昌按住他的手腕,“酒既变了味道,还是莫要勉强。”

  灯笼在风中摇晃,落下一片血光。

  黄葭静静站着,见钱、郑两人都恰好立在灯影交界处,半张脸浸在黑暗里,有些模糊。

  推脱什么?酒里有毒?

  今日这两人都有些怪异。

  郑通事姗姗来迟,他本该与提督坐一桌,侍候在其身侧,今日却应了钱本昌的请,上他们这桌吃饭,先后挪走醉鬼吴应物,将“蓝桥风月”换成“梨花白”;钱本昌则是打从开席,便向她打听郑通事的去向,见到人后,又是极尽逢迎。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郑通事笑了笑,拿起了那只碗,“钱老多虑了。”说罢,高举尽饮,周遭响起一片叫好声。

  喧闹之中,钱本昌深望了他一眼,只是笑:“年纪大了,想得杂。”

  黄葭蹙眉,又见周遭宾客陆续起身告辞,也不欲久留。

  她回厢房换回原先的衣衫,跟着三五离席的客人,往游廊外走。

  夜风裹着雨后湿气,将衣角掀起。

  游廊尽头连着前院,路上积着未干的雨水。

  她走在后头,听前面众人说笑,笑声在静谧的夜里略有些突兀。

  拐过廊道,忽见前方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铁甲摩擦的“咔嚓”声刺破雨幕,如钝刀刮过耳膜——

  “铮——”数十柄雪亮的刀锋出鞘,森冷的白光落在脸上,披甲持刀的士卒已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刀锋抬起,寒芒交错,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最前排的士卒高举弩箭,直指咽喉。

  “啊!”

  一声惊叫撕裂黑夜,人群如炸开的蚁穴般骚动,有人踉跄后退,踩翻了廊下花盆,“咣当”声此起彼伏。

  隔着慌乱的人影,黄葭呼吸一滞,扫过士卒的甲胄——

  铁鳞甲、红缨盔,护心镜上烙着虎头纹。

  是总兵府的人。

  她心头一凛,立刻想到了袁侍青。

  “军爷,不过吃顿喜酒,这是闹哪出啊?”一个傧相试探着上去,面上赔着笑,“家里人还等着呢,你们不肯放人,今晚我们——”

  “外头已经围了人,”为首的士卒冷着脸,雨水顺着他的铁盔滴落,“即便我这里放了行,到大门口,你照样出不去。”

  黄葭站在原地未动,余光转向游廊外,一个个黑影还在雨中穿梭,刀光隐约闪烁。

  “凭什么拦人!”一个醉汉突然推开旁人冲上前,酒气喷在士卒脸上,“知道我是谁吗?我舅爷在布政司当差——”

  “唰”的一声,士卒的刀尖抵上醉汉咽喉。

  人群蓦然死寂。

  黄葭上前半步,脸有些白,声音却平稳:“这位军爷,若今夜不能离府,我等该去何处?”

  士卒收刀入鞘,瞥了她一眼:“回宴厅坐着。上官有令,亥时前自见分晓。”

  游廊外,雨幕中又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似有兵卒调动。

  灯笼的红光映在士卒铁甲上,恍如血渍。

  黄葭沉默片刻,转身对惶然的众人轻声道:“先回席吧。”

  众人沉默片刻,陆续往回走。

  黄葭走在最后,只听身后士卒低声下令:“东花厅也围住了,一个不许漏。”

  她心中蓦然一沉,此刻喜宴的丝竹声已停,唯有雨声铺天盖地。

  ·

  庭中。

  气氛格外沉闷,所有人都焦急地等着。

  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闹出如此动静,这桩婚事又是总兵府的小姐出阁,万一生变,总兵发怒,他们这些来吃酒的人都落不了好。

  黄葭捧起热茶,也是惴惴不安,但她担心的不是总兵发怒,而是……

  钱本昌、郑通事,现下竟然都不在此。

  难道今夜之事与市舶司有关?

  如果与市舶司有关,那么他们二人被带走后,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黄葭只是这么一想,下一瞬,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几名士卒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的脸。

  “总兵叙话,劳烦这位大人过去一趟。”

  庭中顿时死寂。

  一道道目光只扫向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

  黄葭只应了一声,放下茶盏。

  夜雨淅沥,整座府邸死气沉沉。大堂就在不远处,比刚才的庭院还要寂静。

  她缓步走上阶,隔着十步的长廊、晃动的灯影,已经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一群人。

  ——今日宴席邀请的官员、市舶司的属官、王家的高堂,统共坐了有二十几人。

  鲍冕坐的是主座,王预诚坐在他边上,身上竟还是一身喜服。

  这个时候,他不该去洞房花烛么?

  还是说,事情就出在这一步!

  黄葭垂下眼眸,跨过门槛。

  “报——人已带到。”

  “你们先下去吧,不……”鲍冕思忖了片刻,抬眼,“去庭里看着,别让那些人大吼大叫的。”

  说完,他的目光移到了黄葭脸上,抬手指向西边里的空位,让她先去坐着。

  黄葭会意,转身走过去,只见郑通事、钱本昌两个人也都坐在西边,脸色不大好看。

  到底出了什么事……

  钱本昌见了她,欲言又止;郑通事兀自撇着茶沫,似乎更淡定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坐下,又开始打量起四周。

  其实,还是有一些人没来。

  姚提督没来、袁家亲戚没来,甚至总兵袁克良本人竟也没来!

  这倒是出乎预料,他的兵都到了,他的人怎会不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