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舟漕台_烛影斧生【完结+番外】(143)

  她微微抬眸,望向主座上喝茶的鲍冕。

  今天在场的有江朝宗、陆东楼这些封疆之臣,他为何能坐这个主位?还是说,调来总兵府的军士、包围住王家府邸的人,其实是他。

  对、这就说得通了。

  黄葭吐出一口浊气,总算弄明白了当下的形势。

  这时,又有几名士卒走进来,对着鲍冕行礼,“禀知府,洞房已经搜检了一遍,没搜出东西来,卑职又带人去确认了一遍,那鹤顶红确实是放在王公子书房案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鲍冕“嗯”了一声,转头望向王预诚,“你还有什么好说?”

  “东西是我的,”王预诚脸色漠然,语气斩钉截铁,“但、她是我的妻子,我没有理由动手,她的死也与我无关!”

  黄葭猛地一怔,袁侍青死了?

  堂内烛火摇曳,映出众人沉默的面容。

  “好!既然你一口咬定,那藏在你书房案下的鹤顶红,你作何解释?”鲍冕盯着他,语气冷硬。

  王预诚抬眼:“我若真要杀她,为何选在今日,为何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的声音冷到极点,只望向堂内缄默的父母、阿姊,“我与她……也曾有海誓山盟,彼此忠贞不渝,岂会——”

  “忠贞不渝……是么?”鲍冕忽然打断,直接反问。

  在座不知情的众人心头一惊,目光在鲍知府脸上游移,难道说他已经看出了什么,还是知晓这桩婚事的内情?

  黄葭却是淡定地转过头,只见王家的一位小厮已被带了进来。

  那小厮跪下,目光闪烁,“大婚前几日,我家公子与袁小姐大吵了一架,公子、还打了袁小姐一巴掌。”

  满堂死寂。

  果真有内情……

  “你且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鲍冕往椅子上一靠。

  小厮看了王预诚一眼,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恰好能让众人听见,“当日两人大吵一架,我家公子摔门出来,那张脸青得,能拧出水来。”

  黄葭听着,想起当日王预诚言之凿凿,说自己毫不在意袁侍青的三心二意,不想他到了私下里,到底是耿耿于怀。

  “你说仔细些,都吵了什么?”郑通事看了王预诚一眼,忽然开口。

  黄葭蹙眉,看向那小厮。

  堂内众人闻言,都纷纷看了过来。

  小厮感受到四面的目光,头低得更低,“似乎是哪天,公子撞破了袁家小姐与人私会,那袁家小姐冒雨赴约,衫子叫雨打湿,贴在身上,公子推门进去时,正看见那野男人的手,白生生的,滑来滑去。”

  众人一惊。

  “滑来滑去……你当是泥鳅么!”鲍冕厉声打断,顾及袁家的面子,目光如电般扫过众人,“此事未明,不得妄言。”

  众人沉默。

  一片静穆中,陆东楼看了过来,“除你之外,可还有旁人知晓此事?”

  小厮低着头,“不……不清楚,但是这几日跟着袁姑娘的,有一个喜娘,兴许知道什么。”

  鲍冕眯起眼,“喜娘?叫什么名字?”

  黄葭忽然一怔,今日、那个没来赴约、没拿喜钱的喜娘……

  “好像姓林,旁的就不知道了……”

  鲍冕应了一声,转头吩咐长随去叫人。

  这时,门外又走来一名士卒。

  他站定拱手,声音洪亮,“禀知府,看管酒器的人已经都问了一遍,还有阖府上下的杂役、家丁,今日到过库房那片地方的,据悉只有三人。”

  第117章 彼此构陷 鲍冕看向她:“王姑娘有何高……

  鲍冕抬头,眉头紧锁:“哪三人?”

  士卒目光扫过西侧,随即低头道:“回大人,戌时左右,往来库房的家丁瞧见几个人影匆匆而过,是钱主事、郑通事,还有……黄主事。”

  堂内骤然一静。

  黄葭脸色微变,想起当时刚闹完洞房,她看见了韩同勖,便一路追了过去。

  难道说……中计了?

  她心下起疑,转过头,又见钱本昌、郑通事还照样喝茶,皆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对此早有准备。

  “可有看到他们进门?”鲍冕眯起眼,“那毒可是下在合卺酒里的,若事后要抹去酒盏上的痕迹,怎么也要进到库房里。”

  “这个……尚未查明。”

  江朝宗蹙眉,也看过来,“库房这样的地方,难道就无人看守?”

  “禀中丞,据那几个小厮说,今日库房只是摆了一些喜宴的酒水,因不是太值钱的东西,所以也没有特地安排看守,加之今日事多,天也黑了,那边的几个杂役当完了差,就回去歇着了。”

  鲍冕微微颔首,扭头望向西边的几个人,眼神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给你们机会,解释吧。

  郑通事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了整衣冠,起身拱手道:“府台明鉴。下官今日离席是走的后门,正好经过库房而已,是督公忽与商议明日船引勘合之事,下官出去逗留约两刻钟,督公也能为证。”

  他从袖中取出文书,“这是下官带回的批文,墨迹犹新,请府台过目。”

  文书由长随接过,呈送堂上。

  “郑通事准备得真是周全。”

  钱本昌淡淡开口,却是紧随其后,只向鲍冕微微欠身:“在下今日只在戌时三刻离席片刻,原本是想出去透个气,谁知道头一回来,竟然迷路了……”

  黄葭一怔,钱本昌把她准备的理由说走了。

  但是,钱本昌准备得比她充分太多,“鲍府台当时正在堂中,在下往返不过一刻,还曾两次向您讨教了钞关上的一些事,您可还有印象?”

  鲍冕一怔,想起在堂中,此人忽然找他搭话,他当时还有些奇怪,毕竟先前是全无交集的陌生人,但此人一身商贾打扮,过来攀交情也是可能的,他便随口说了几句。

  钱本昌语气恭敬,总结道:“库房距此有百步之远,抵达之后,还要在一众箱子里找到装合卺酒的酒器,抹去痕迹,下官这把年纪,往返一刻钟,实在难以做到。”

  言罢,众人沉默。

  郑通事冷笑一声,道:“钱主事倒是伶牙俐齿,可这迷路的说法,未免太过牵强。王家的府邸虽大,却也不至于让人摸不着北吧?”

  钱本昌不慌不忙,只叹道:“你是年轻,不知道上了年纪的人的苦。本就老眼昏花,加之府上张灯结彩,路径曲折,一恍惚就走岔了。”

  鲍冕目光微闪,沉吟片刻,转向黄葭:“黄主事,你呢?”

  堂中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来,等着看她如何自辩。

  黄葭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拱手道:“回府台,下官今日确实到过库房那边。”

  此言一出,堂内哗然。

  黄葭继续道:“下官被安排当喜娘,从洞房里头出来,一时胸闷,便去透口气,谁知刚至廊下,忽见远处一只黑猫窜过,仿佛撞翻了几道门前的灯盏,火苗骤起。下官怕酿成祸事,便急忙上前踩灭,又一直跟到库房那里,见夜猫蹿墙而走,这才返回席间。”

  鲍冕眯起眼:“哦?可有人证?”

  黄葭微微皱眉,似在回忆:“当时天色已暗,库房处并无旁人,只有两名杂役闻声赶来,但下官并未留意他们的样貌。”

  郑通事忽然轻笑一声:“黄主事这理由倒是新鲜,大伙都在吃席,偏偏你追着一只闹事的野猫乱跑,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全凭一张嘴说。”

  黄葭沉默,在场无人认识韩同勖,所以她无论是据实以告,还是杜撰一只野猫,都会被疑。

  但、即便她的理由不过关,鲍冕其实也拿不出实证来定她的罪。

  而钱本昌、郑通事虽然准备充分,但仅这三言两语,又无确凿人证,也不能证实他们真的不曾下手。

  毕竟,一个人要证明自己做过某件事,很容易,要证明自己没有做过某事,却很难。

  她微微抬眸,只见鲍冕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他连总兵府的人都调过来了,显然是已经经手了这件事,所以,不管最后有没有抓到真凶,他都得推个人出去认罪。

  想到这里,黄葭又觉得有哪里不对……这桩费力不讨好的事,像鲍冕这样精明的人,究竟为什么会答应下来?

  堂上,鲍冕神思不定,手指在案几上敲着,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就在此时,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卒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禀大人,喜娘林素园的家人方才报案,人已经死了,尸首在河上发现,由仵作验过,是被人扼颈,窒息而亡,死亡时间大抵是在昨日戌时末至亥时初。”

  说完,士卒上前,将一枚铜扣呈上,“这扣子是死者手中发现的。”

  堂下众人屏息——

  这一桩婚事竟然牵扯出好几桩人命案。

  黄葭只盯着那枚铜扣,忽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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