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舟漕台_烛影斧生【完结+番外】(147)

  二两。

  黄葭慢慢抬起一只手,探入自己袖中,将几块碎银连一起递了过去。

  “拿着。”

  狱卒一把抓过银子,点了点数目,立刻塞进自己怀里,脸上换上了近乎谄媚的谨慎:“您……还有吩咐?”

  黄葭立在那里,眸深如海。

  市舶司已然靠不住了。

  江朝宗的条件,也已经板上钉钉,现在服软再谈一次,她只会落入下风,甚至连之前的价码也要打折。

  必须找新的人来。

  只是不知,这么多天过去,柳商山的承诺还做不做数?

  不管了。

  无论如何,总要一争。

  她不再犹豫,抬起头,平静底下,是孤注一掷的熊熊烈火。

  “帮我带句话出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却斩钉截铁。

  狱卒忽然紧张起来,“带给谁?”

  她抬眼,“陆东楼。”

  第120章 破冰之初 “去年冬天、杭州、河谷。”……

  丑时

  雨丝绵密,敲打在牢狱高窗的铁栏上,碎成一片白茫茫。

  甬道深处传来的脚步声沉稳、清晰,踏破石板的沉闷,碾碎了牢房的死寂。

  黄葭捏着一枚冰凉的铜片,正对着微弱的油灯光,将其嵌入一处细窄的凹槽。

  听着脚步声停在栅栏外,阴影投在她脚边的草席上,将那点昏黄的光晕压得更暗。

  她没有抬头,指下的铜片边缘毛刺刮过木板,发出涩响。

  “黄葭。”

  声音不高,穿透雨声和铁栏,带着惯常的克制,却比平日更沉几分。

  她抬眼,陆东楼立在昏影里,一身湛蓝道袍,通身无饰,连随从也未带,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穿透栅栏的间隙落在她身上。

  “陆部堂。”她放下铜片,缓缓起身,隔着铁栏行了一礼。

  狱卒无声地退入甬道深处。

  陆东楼迈步进来,目光掠过地上散乱的铜片、工具、沉甸甸的木匣,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灯光在她的脸颊跳跃,眼睫低垂,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眸色,唯见眼尾上扬的线条,透着一丝疲惫的凌厉,几缕碎发黏在颈侧,衣领微敞,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怎么你找我过来,自己反倒不吭声?”他开口,声音在沉寂中格外清晰。

  她回道:“当时你的幕僚相寻,问我要账,如今我账未抄录出,就下了大狱,现下想起,还不想失信于人。”

  “既然账没有抄出来,那你打算怎么履约?”他淡淡道,视线却并未离开她的眼睛。

  她目光抬起,迎向他,平静无波,“我背给你听。”

  陆东楼微微一怔,沉默片刻,转身在席子上坐下。

  “背吧。”

  黄葭微微阖目,复又睁开,眼中澄澈专注,仿佛置身案牍之间:“三月初七,巳时三刻,暹罗商船‘顺风号’入福州港。载苏木两千一百三十七斤,计价银三百二十一两五钱九分;胡椒五百八十六斤,计价银二百九十三两;象牙二十根整……”

  语速平稳,数字、品名、时间、计价,如珠落玉盘,流畅得近乎刻板。

  陆东楼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油灯的光勾勒着专注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汗意在她额角渗出细小的光点,沿着鬓角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阴影里。

  她整个人就像一张绷紧的弓弦,在这座牢狱中,维持着某种摇摇欲坠的秩序。

  “够了。”他忽而打断。

  背诵声戛然而止,她抬眼看他,等待下文。

  “你同柳商山开的条件,我知道。”陆东楼缓步走近,停在距她不足半臂之处,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但合约是有时限的,现下形势大变,如果你还想得到原来的酬劳,就得加码。”

  黄葭背脊无声地抵上身后冰冷的石墙,语气沉下来。

  “你想要什么?”

  “在朝为官,若无倚仗,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种冰冷的蛊惑,“与其这样举步维艰,不如——”

  黄葭一怔,脑中倏地闪过江朝宗那张的脸、那句轻佻的话。

  她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跟了你?”

  牢房内瞬间死寂。

  雨声都被隔绝在外。

  陆东楼眼中清晰地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幽暗。

  他定定地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这层皮囊,窥探其下是否藏着一丝动摇。

  “呵,”他忽而轻笑,“你若是这样想……我倒也没意见。”

  黄葭别过脸,视线落回地上散乱的铜片。

  沉默在湿冷的空气中蔓延,火苗也不安地跳动。

  这回本是她有求于人,如果没有谈妥,失利的只有她,可眼下,她也确实想不到什么利害能笼络住人。

  正在犹豫之间,他又忽然开口,语气变得很认真:“我……一直很喜欢你,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会好好对你的。”

  黄葭心下一动,忽然转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恕在下愚钝,不知部堂喜欢在下什么?”

  陆东楼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深深地凝视着她。

  牢房里只剩下雨滴敲打铁窗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去年冬天、杭州、河谷。”

  黄葭微微一滞,一时还没回想起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大雪初霁,湖面结着冰,”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你穿着半旧的灰色棉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两方对峙,刀斧胁身,无路可退,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进了那片碎冰的湖水里。”

  黄葭想了起来,又诧异不已,“就这样?”

  “这还不够么?”陆东楼向前逼近了一小步,目光锁住她的双眼,两人之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抬起手,并未触碰她,只沿着她衣袖的边沿轻轻向下虚划,指尖停留在她袖口边缘,“你这里的手臂受了伤,被人捞起来。”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我站在甲板上看着你,雨下得很大,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哗啦——”

  窗外风雨骤急,潇潇不已,却衬得此间格外静谧,几乎能听到跳动的人心。

  这番剖白来得具体、郑重其事。

  她设想过他会敷衍或调笑,唯独没想过是这样的清晰明了,褪去了惯常的算计,只剩下坦荡人心。

  一时之间,陌生的暖意混杂着慌乱,让她措不及防,黄葭垂下眼眸,目光中的戒备与锐利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陆东楼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动摇,再次抬手,带着试探性的力道,轻抚上她有些凌乱的鬓发。

  指腹温热,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将一缕被汗湿黏在颊边的发丝,缓慢地别到她耳后。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和脸颊的肌肤,黄葭身体瞬间僵硬,像被无形的丝线缚住,一股战栗沿着脊背窜起,本能地想侧头避开。

  陆东楼望着她,手离开她耳廓,顺势向下——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目光骤然聚焦在她领口下、靠近锁骨的位置。

  在那里,在苍白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抹暧昧的红痕。

  陆东楼的心瞬时跳漏了一拍,眸色骤然沉如寒潭,翻涌着无声的惊涛。

  黄葭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陆东楼也只抬手,轻柔地、若无其事地滑过痕迹,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安抚意味,而后,缓缓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黄葭下意识绷紧脊背,却被他另一只手揽住腰,猛地搂进怀里。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淡香混着牢房的霉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她本能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却被他顺势扣住手腕,反剪到身后。

  “账簿的事,不急。你先考虑我的提议。”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吐息拂过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黄葭呼吸一沉,这才察觉他的意图。

  他抱着她,手掌缓缓下滑,最终停在腰窝处,摩挲着衣料下的肌肤,同时,那只勒在她腰后的手,竟缓缓下移,带着滚烫的温度,将她用力地、不留缝隙地压向自己。

  黄葭浑身僵硬,血液似乎冲上了头顶,一丝隐秘的恐惧,还有一种被强行唤醒的、陌生的战栗交织在一起,近乎窒息。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他手臂和手掌传来的灼热,感受到他带来的……不容错辨的、冰冷的欲望。

  她呼吸一滞,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他过于贴近的唇。

  “你这是何意?”她的声音冷静,唯有尾音一丝轻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