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在父母眼中,李善言只是个会定期往家里打钱的ATM机。至于真正的关心爱护,则是一丝一毫也无。
所以如今遇到了事,李善言也只告诉沈云微一人,同她商量。
“只打他一拳,真的很不甘心。可惜我太久没练过了,又那么突然,我只想逃。”李善言道,“Helen姐那么说,也不知道这两三年里,有多少女同事被他骚扰过。”
时至今日,她们总算知道瓷器及古董珍玩部的女员工为什么都待不久,总会申请调离。
“报警吧。”沈云微建议道,“这已经是违法了,总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不是在部门里有恃无恐。还有……扶光也不应该容忍这种人渣继续待下去。”
“可我根本没来得及录音。办公室里又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证。他不会承认的,我还打了他,他反过来告我故意伤害怎么办?”李善言担忧不已。
深叹口气后,李善言继续道:“而且吴得是梅总看重的人才,一般来说,一个是无关轻重的管培生,一个是部门总经理,任哪个老板看了,都只会维护后者吧……”
“不会的,我去跟梅总汇报这件事。”沈云微的想法很坚决,“他肯定要被开掉。”
“别。”李善言连忙制止,“如果你为了帮我,让梅总看在你们私人关系的份上,把吴得开除了,我只会觉得……”
“瞧你想到哪里去了。”沈云微打断她的话,“是我对梅总有这个信心,她绝不会偏袒吴得,会为你主持公道。”
“吴得的业务能力强,那又怎样?一个会性骚扰下属的人,即使有才,也是无德,梅总是不会愿意继续用他的。”沈云微话里带着坚决。
“至于证据……”沈云微努力回想着,“我记得年前,梅总是不是还让人在各个办公室调试了监控?”
大公司往往要在员工个人隐私与公司财产安全上做好平衡。扶光拍卖行在公共区域安装了一些监控,虽然办公区域的监控大多只局限在门附近,但应该也能从监控找到一些证据。
李善言也想起监控的事,吴得性骚扰她时,他们就在门附近,声音图像估计都被监控记录了下来。
“证据我帮你向公司要。如果想报警,我也可以帮你打电话。善言,你好好考虑下,一切都看你自己,只要你觉得能出了这口气。”
沈云微语气温和,将最终的决定权都给了李善言本人。
“也不止是为了出气。”李善言沉默很久,终于做出了决定,攥紧手机,“我要报警,不想这个世上再多一个被吴得性骚扰的女生。”
李善言最终自己打了110,随后附近片区的派出所给李善言打来电话,要她去派出所做笔录。
沈云微要陪李善言一起去,在此之前,沈云微还给乔南希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缘由后,申请第一时间调取监控,并对此事完全保密。
沈云微拿到拷贝的原始监控视频后,陪着李善言一起去附近片区派出所。
一位女警官接待了她们,李善言进单独的询问室后,沈云微就在外面等她。
半小时后,李善言如释重负地走了出来,脸色有点发白,向沈云微道:“刚才紧张死了,说得坑坑巴巴,好丢人,总算做完了笔录。”
“才没有。”沈云微站在她身侧,仰起头,“善言,你超级勇敢。”
有了公司的原始监控,证据齐全,李善言顺利立了案,拿到立案告知书,上面写着的案件是被猥亵案。
大中午饭也没来得及吃,两人又赶着回到公司。
而回了公司后,一切风平浪静。沈云微状似无意地随口问了句,听人说起吴得还跟没事人一样坐在办公室,反指责沈云微和李善言在上班时间不见人影。
吴得丝毫不知,李善言报了警。
在回来的路上,两人原本商量着,等派出所把吴得拘留之后,再谈其他的事。
可看眼下吴得如此嚣张,李善言已经做不到安安稳稳坐在工位上。
“我刚给Nancy姐发消息了,她已经跟梅总汇报了这件事。”沈云微小声安慰李善言,“梅总应该马上就会有行动。”
沈云微的话音刚落,就见乔南希从外面走了进来,直奔吴得办公室。
吴得将门半掩着,脸上还留着一团被李善言打过的青紫。
乔南希不敲门就进去了,冷声传达着梅贞的决定:“吴得,得知你涉嫌违法犯罪,梅总已经决定将你停职,先回家反省吧。”
乔南希突然来这么一出,吴得只觉得不可思议:“我犯了什么错了?用得着把违法犯罪的帽子扣我头上?我看是有人陷害我,看我在扶光顺风顺水,就眼红了!就是你吧,乔南希,撺掇梅总莫名其妙把我停职。”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乔南希顾虑着李善言,并没有把话说明,“不止是停职的事,后续会走程序直接开除你。吴得,别再一口一个冤枉、被陷害了。现在老老实实收拾东西走人,还体面些。”
法律的事,该交给法律。
梅贞自始至终,都想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一个范围内。
吴得自己沉默了好一阵,才想到李善言那茬事,诧异地望了她的方向一眼,似乎万万没想到她会报警。
他想痛骂李善言,可在乔南希面前,却没敢再说出半个字,只好悻悻地拿着东西离开了。
而吴得一走,瓷器及古董珍玩部就有人开始小声猜测原因。
联想到李善言异样的神色,几个男同事就时不时瞟一眼李善言。
更有吴得的亲信闲言碎语,直指就是李善言把吴得给诬告了。
“吴得的事,已经立案了。”乔南希将声音压了下去,“其他的事,涉及受害者隐私,请大家不要再议论猜测。梅总很重视此事,对于议论猜测的人,同样会做处理。还有……瓷器及古董珍玩部的乌烟瘴气,梅总也要管管了,某些靠阿谀奉承吴得才升职的人,还是自求多福吧。”
众人原先还有对这事怀有吃瓜态度的,现在听梅贞下一步要整顿瓷器及古董珍玩部,看样子还要继续开人,就都慌了神,再没闲工夫猜测吴得具体犯了什么事。
至于李善言,则被沈云微寻了个外出见客户的理由,带出公司,去了附近餐厅。
“你放心,我,Nancy姐,还有梅总,都会保护好你的。”沈云微点完餐,看李善言还没有动筷的意思,就心疼地劝慰她,“身体第一,别为了人渣伤了自己。”
正说着,瞧见门外又进来个人,还戴着扶光的工牌。
李善言在这个时候最怕见到同公司的熟人,立马紧张起来,近了再瞧,却发现来人是Helen。
“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是看你脸色不好,有点不放心,所以跟来了。”
Helen怀孕的月份大了,走起路来比较慢,为了跟上李善言和沈云微,已经出了不少汗。
李善言默不作声,Helen便继续道:“对不起,当初我还是说得太委婉了,如果直说,或许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
“这不怪你。”李善言终于开了口,“做错事的人是那个人。”
“不错,做错事的人是他。可你们知道吗?”Helen回忆着往事,“他担任瓷器及古董珍玩部总经理的这两三年,总是有意无意接近年轻女生,借开玩笑的幌子创造肢体接触。那些年轻女生起初也想把事告诉公司,可在部门内部,在他下属那里,事情就压了下去。他总说是不小心碰到而已,是她们多想,还拿梅总对他的器重说事,最后女生们惹不起躲得起,也就一个二个都申请调岗,或者辞职。”
“善言,这回他盯上你,估计跟我想的一样,觉得你沉默寡言,是个好惹的。”Helen顿了顿,才缓缓道,“却没想到,兔子也会咬人,你不止打了他,还报了警。”
此间种种,都是Helen的推断。
李善言没有否认,听Helen最后道:“善言,你是个勇敢的女孩,我想替瓷器及古董珍玩部从前待过的那几个女孩,说声谢谢,谢谢你让吴得付出了代价。”
李善言心想,其实这没什么可谢的,因为这是她在替自己讨回公道。
但Helen的话,确实也暖了她的心,让她不再觉得孤单。
Helen说完话,便已离开。
李善言终于动了筷子,还催身旁同样饿着肚子的沈云微也赶紧吃饭。
饭后,沈云微开车带李善言去公园散心,快傍晚时送她回家。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到李善言小而温馨的家,但却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疲惫的李善言。
李善言洗完澡后,就说想休息,且不要沈云微离开,可真正躺下后,却根本睡不踏实,又坐了起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云微。其实也没被怎么样,可我一闭上眼睛,就想到当时的画面,想到他那张恶心的脸。”李善言没精打采。
“你才不是没用。”沈云微又一次安慰她,“造成的伤害有多大,是看你自己内心的感受,是不能被比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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