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我就没想过。”
他问得突然，沈云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也就想遮掩过去。
秦砚修却看穿了她，温声反问：“你真的从没想过吗？”
“好吧，我思考过这个问题。”沈云微承认道，“自从我们真正在一起，听到我二姐和二姐夫他们偶尔聊起备孕的打算，我也会想到我们俩。”
说着，她深吸了一口气，道：“砚修，我这么说可能是有点自私，但我目前根本不想要小孩，或许这辈子都不太想要。”
该怎么说她的感受呢？
她感觉她自己很多时候都还是个小孩。
尽管今年，她已经要二十五岁。
虚岁二十六，四舍五入就是三十，退一步也是在往三十迈。
“是你真的自己不想要……”秦砚修踌躇着，还是问了出来，“还是因为我？”
“当然是自己。”沈云微只觉得茫然，“为什么你要说因为你？”
“因为我的基因病。”秦砚修正声答道。
他的瓦登伯格氏症候群，好像是家里默认不会明提的事。
于是与之相关联的许多事，他们都从来没有敞开细聊过。
“我查过，像我这样的情况，会有遗传给下一代的可能。虽然可以用科学手段干预，但也比普通人想要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要麻烦多了。”秦砚修垂下眸去，“所以我在想，你说不想要孩子，或许只是为了宽我的心。”
他拥有漂亮的蓝眼，额前的白发不那么多，才如同挑染。出生后，他的听力障碍发现得早，且没有严重到需要植入人工耳蜗的程度，所以只需要助听器。
这些听起来，让这个疾病显得不那么刺耳。
秦砚修外貌与身材的优越，更平添了一种特别的魅力，变相给疾病赋魅。
可真要客观来看待这个疾病时，他与她都知道，基因病和其他病一样，实际上都意味着痛苦。
沈云微知道他容易因此多想，连忙解释：“跟这个无关。从上回处理熊孩子的事，你也该看出来，我真不喜欢小孩。”
养孩子需要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悉心的教育。
这其中就要花多少心力。
而不想那么长远，沈云微也有很多顾虑的事。
“我在网上看到过一张后遗症对比图。”沈云微跟秦砚修描述起来，“对比的是女人生孩子剖腹产与顺产。你知道我看了之后的感受吗？”
不等秦砚修问起，沈云微便自己说了下去：“我看了就在想，女人就非要生孩子不可吗？”
“选A的后遗症一大堆，选B的后遗症是另一大堆。那么在A和B之外，就不存在第三条路吗？”沈云微陷入思索，“繁衍或许是所有动物的共同本能。但既然已经进化成人类，就该有自己的主见，深思熟虑后再做出决定。”
“所以……秦砚修。”沈云微正视着秦砚修的蓝色眼睛，“至少截止到此刻这一秒为止，不想生孩子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你真不用想太多，更不用因此愧疚。”
沈云微只会遵从本心。
“那么你呢？”沈云微反问，“如果我一直不想生孩子，你会想有个孩子吗？”
患有瓦登伯格氏症候群并不意味着失去了拥有后代的资格，秦砚修方才也提了，现有的医学已经可以确保他们拥有健康的孩子。
况且瓦登伯格氏症候群也分为四型，按秦砚修的医生分析，秦砚修属于隐性遗传WS4型，梅贞与秦世昌都是无症状携带者，这才造成他患病。
而到了他们这一代，秦砚修虽会给孩子遗传隐性致病基因，但沈云微却是正常基因。他们的孩子虽然会成为无症状携带者，但不会患病。
而继续往后一代推，孙辈只需要在婚检时注意基因筛查，就可避免类似问题。
所以，沈云微觉得秦砚修多少有点杞人忧天，顾虑太重。
面对沈云微抛回的问题，秦砚修答得也很真诚：“我对孩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渴望。而且生孩子受苦的人会是你，我既然分担不了你的苦，就不该在这件事上置喙。”
“那也算达成一致啦。”沈云微笑道，“你准备好，我们可要一致对外。”
“什么？”秦砚修突然有几分茫然。
“催生大军呀。”沈云微发愁道，“我看我妈是没事干了，知道我二姐备孕的信息，就顺便也在催我，虽然说话比较拐弯抹角，但我还是能听得出来。人老了都这样吗？好像把这件事当生产指标了。”
沈云微从前在网上看到有关催生的笑话，都直想笑，可真到了自己头上，才知道这是哭笑不得。
“还好爷爷和婆婆从来不催我。”沈云微跟着又庆幸一句。
秦盛国是不怎么插手他们的私生活的，只看着他们俩把日子过好就很开心满足。
至于梅贞，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婆婆了，在外的女强人，在家却是最温柔不过的长辈，多次劝过沈云微，趁着年轻事业为重，这个年纪正是闯的时候。
“我该怎么配合你？”
秦砚修自觉理应为沈云微分忧。
“有空跟我妈说两句话，开导她一下。”沈云微叹了口气，有几分无可奈何，“她可能骨子里还是老一辈思想，信奉孩子多福气多，她自己就是生了我们仨，可能也想让我婚后三年抱俩吧。”
沈云微想起网上有种说法，孕妇生产之后，在育儿期时，身体会自动分泌一种激素，好让大脑遗忘生产的痛苦。
沈云微觉得，这估计是真的。
否则好像解释不了自己妈妈对于生育的认知。
顾流芳女士已经完全忘记了生三个孩子的疼，只记得把她们三姐妹带大的快乐与满足。
“我妈还说呢，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反正早晚要生，我还年轻，年轻时生，恢复得好，反正咱们的家庭不会操心带孩子的事。”沈云微嘀咕道，“还有，她说你年纪不小了，虽然不开口提，可应该也很着急，想有个孩子了。”
“秦砚修，你有空一定要辟一辟谣。”沈云微最后提醒道。
“择日不如撞日。”秦砚修干脆道，“我现在就跟岳母说清楚。”
如果不是他们今天碰巧聊到了这个话题，他可能还不知道沈云微的妈妈私下里说过这些话。
相处久了，秦砚修也能看出沈云微妈妈顾流芳身上的优缺点。
早在先前他俩刚结婚时，顾流芳就心思细腻，能考虑到他爷爷的过往经历，也为此让沈云微“委曲求全”，沈云微险些没能把泰坦尼克号乐高带回来。
论出发点，顾流芳永远都是为了让沈云微不落人口舌，不被责难。
这确实也是一个母亲的爱，可却因权衡利弊，而建立在对沈云微的要求上。
这些要求状似为了沈云微好，可沈云微确实也跟着受了委屈，跟着不开心。
这就是顾流芳的缺点所在。
可此间种种，也非一朝一夕形成。只不过在沈云微小的时候，沈云微的环境局限在沈家，所以顾流芳乐意给她“无法无天”的遮风港。
到了沈云微联姻以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顾流芳会渴望她的小女儿也能够快速成长，成为大方得体的女人，拥有君子端方品德，多为秦砚修与秦家着想。
换句话说，顾流芳希望沈云微懂事。
但至少在沈云微自己听来，这个词并不算什么好词。
“岳母，今天有件事想和您说清楚。”秦砚修开始编辑着发给顾流芳的微信。
写到一半，秦砚修又觉得文字不够正式，便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在顾流芳接通之前，秦砚修给沈云微做了个手势，提醒她不要出声。
沈云微看他那架势，就是要与自家母上大人好好谈上一谈了，于是静静坐在秦砚修身旁，只等着听他要怎么开口。
“砚修啊，这个点打来电话，是云微有什么急事吗？”顾流芳接电话还算及时，应该还没睡着。
单听她一下子就联想到沈云微，沈云微便知道母亲还是疼自己的，只不过母亲为孩子好的方式方法，总不受控制地有了些许偏差。
她继续听下去，秦砚修接下来的话，则是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岳母，不是云微的事，是我有几句心里话，想早早告诉您，关于您催生的事。”
沈云微一愣，只感觉秦砚修根本学不会拐弯抹角。又或者说，他是不愿旁敲侧击，只想着一门心思把话说开。
“云微这孩子也真是的……”顾流芳有些尴尬，“才刚随口跟她说了一两句，她就受不了，来你这里搬救兵。可认真说起来，你家几代都只有一个孩子，不像我有她们三个孩子，你妈妈一定也希望云微早点生一个，让她享受天伦之乐的。”
“不是这样的，岳母。”秦砚修适时打断顾流芳接下来的话，正声道，“比起云微，是我更不想要孩子。”
“是你更不想要孩子？！”顾流芳只觉得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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