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
二十二岁生日礼物送了男人一件冲锋衣，二十三岁是情侣款的木乃伊式睡袋，二十四岁则是希尔伯格的一款双人帐篷。
秦砚修收到二十四岁生日礼物那天，是个周天。看得出沈云微计划缜密，摆明了这是想去露营。
果真，一大早，沈云微就兴奋地拉着他要出门，汽车后备箱早装上了一堆露营装备。
北城郊外有山有水。
春日里，梦月湖的湖畔开满野花，一直是当地人周末放松心情的好去处。
沈云微中学时，也曾和朋友一起去梦月湖边露营。那时父母放心不下，派了人跟着，更不许她在野外过夜，种种拘束让她没能尽兴。
后来去英国留学后，沈云微倒是体验了很多次露营，可每每想起中学时那次不太完美的露营经历，都觉得遗憾。
好在今时今日，秦砚修会陪着她一起故地重游。
春日融融，白天的湖边并不算安静。
本地人来了不少，赏春、露营的都有。沈云微与秦砚修远离人群，也赶紧找好露营地点，却不着急扎帐篷，而是先在平坦的草地上搭起了天幕。
两人都不是露营新手，搭建时互相配合，一起展开天幕，用地钉固定四角，拉紧防风绳。
白色天幕遮住渐渐升高的太阳，沈云微与秦砚修躺在天幕下的折叠椅上，仰面吹着风。
山间的风是自由的。
越过天幕，能看到白云蓝天。起伏的山峦倒映在湖面，水鸟成群掠过。
百余米处，松树林中的鸟鸣由远及近，油绿的山坡上开满了嫩黄色的野花。
晌午时，两人拿出提前备好的食材，煮起火锅。
热汤翻滚，菌菇的鲜香气与空气中的青草野花气味一起蹿进鼻腔，他们涮着肉片与毛肚，又下了米线，拿起桌上的冰镇汽水轻轻碰杯。
午后小憩，悠闲惬意。
山间的春风怎么也吹不够，湖面泛起一层层水波痕。
随着近年来北城旅游业的发展，郊外这处湖泊得到开发，周边基础设施可称完备，公共卫生间里提供24小时热水。
傍晚时分，当两人洗漱完毕，重回天幕附近时，林间的鸟儿已经安静下去，晚霞染红天空，映红湖面，夕阳将山峰染成金黄。
瞧见夕阳西下，沈云微与秦砚修这才开始扎起帐篷，铺好防潮垫和充气床垫，挂起露营灯。
收在袋子里的两个卷起的睡袋，也被两人拿出，慢慢摊开变得蓬松。
沈云微送的睡袋，确实是秦砚修此刻最需要的。
这个时节，北城市区气温已在二十度以上，但北城郊外山间，离湖泊极近，夜晚气温往往会降到十度以下。
睡袋是情侣同款。沈云微第一个钻进自己的鹅绒睡袋，感受着里面的温度。
她小幅度地伸展着手脚，听秦砚修突然道：“挺会买。”
沈云微低头细瞧，见他正在默默将两个睡袋并拢，调整着一左一右的拉链。
“哦对。”沈云微笑了，“这款情侣款睡袋可以拼成一个爱心。”
买的时候，沈云微怀疑过，这样会不会不够保暖。
可看着秦砚修这样积极地研究着，拼好了爱心，在她身旁躺下时，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狠狠地抱住这家伙……
“秦砚修，秦砚修，秦砚修……”沈云微紧紧抱住近处的男人，有些撒娇意味地低唤着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渐渐轻了，几乎听不清，让身旁的秦砚修意识到，她已快要睡着，便默默将她揽入怀中。
但几分钟后，沈云微从他怀里抬起头，睡意朦胧道：“对了，我还没定闹钟，明早要看日出的。”
她的手慢慢伸出暖烘烘的睡袋，去摸索着手机，但在碰触到的那一刻，又收回手去。
秦砚修看她重又闭上眼眸，不由问她：“不定闹钟了吗？”
“不用了。”沈云微眯起眼睛，声音含含糊糊中带着依赖，“你就是我的闹钟呀。”
比闹钟更可信赖的，是秦砚修。
有秦砚修在，她绝不会错过明天清晨的湖边日出。
*
野外露营，原不能像平时那样睡意沉沉，可沈云微竟睡了个好觉。
直到耳边响起鸟鸣嘤嘤。
被唤醒的两人拉开帐篷一角，眼前是一抹缥缈的亮，山间悄悄升起的小半边太阳已照得湖面波光粼粼。
清晨的心月湖畔最是静谧，春日露营过夜的人很少，这附近除了他们之外，再无旁人。
沈云微穿上冲锋衣，就小跑着往湖边去，没过小腿的草丛沾着亮晶晶的露水，其间有条行人踏出的窄路。
秦砚修跟上她，看她正眯起眼睛迎着日出慵懒地伸展手臂。
“天气真好啊。”她说道。
“……如果不用上班的话。”她补充。
谁都没忘记，今天周一，看完日出之后，他们就要赶回城区。
但八点的班，和凌晨五点的此刻有什么关系？
好不容易克服困意，起个大早，不是用来“悼念”逝去的周末的。
沈云微很快就又精神起来，抓紧时间拉着秦砚修在湖边坐下继续看日出。
秦砚修原想脱下外套铺开，却比不上沈云微动作迅速，已经坐在草地上，他也就默默与她同步，坐她身旁。
没多久，看日出的沈云微便从坐变为了仰躺。
秦砚修来不及阻止，似乎也阻止不住，只无奈提醒她：“早上露水重，衣裳都要湿了。”
“露水也没有很重，而且冲锋衣很防水啊。”沈云微毫不在乎，反要拉他也躺下。
秦砚修看她大有拉着自己在草地打滚的态势，不禁眉心微皱，余光瞧见不远处有人靠近，更是咳了一声。
“有人过来了。”他严肃道。
谁知后背被沈云微重重拍了两下，女孩扯着他的胳膊劝诱：“喂，秦大总裁，偶像包袱不要太重，在这里谁知道你是谁。”
秦砚修闻言隐隐动摇，还要说些什么，不提防就又被沈云微拉了一把，依势半推半就躺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放松？很舒服？”她道，“春天就应该在草地里打滚儿。”
一连串的追问，不大适应的男人只浅浅应了一句：“嗯。”
“还可以闻到青草香。”沈云微翻身望着男人的那张脸。
她好像突然有了个主意，哄着他道：“秦砚修，你闭上眼感觉一下。”
“感觉什么？”即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仍依言闭上了眼。
“嗯……稍等稍等。”沈云微手上忙碌起来。
秦砚修能嗅到青草汁液溢出的味道，周围好像还有花香。
十多分钟后，他的无名指上多了一圈东西，正好套在婚戒上。
“可以睁眼了。”沈云微不好意思道，“让我偷个懒吧，秦砚修。”
他正不解其意，便听她继续道：“今日份生日礼物，新鲜出炉～”
迎着清晨的阳光，秦砚修轻轻抬了抬手指。无名指指腹上，那圈青草编成的戒指中央，是一朵蓝色的小野花，是他眼睛的那种蓝。
花朵和婚戒紧紧依偎在一处，倒让他想起去年举行婚礼时，沈云微有多委屈，为他戴婚戒心里都藏着不情愿。
而今时今日，她却亲手编了戒指给他。
那大概是枚世界上最珍贵的戒指，之于他，是无价之宝。
“怎么，不喜欢吗？”
沈云微见他出神，自己也觉得这枚戒指简陋。
秦砚修却摇了摇头，垂首凝着这枚戒指，温声道：“不，我很喜欢。”
紧接着，他轻声笑了，眉眼柔和，手指摩挲着小花低喃道：“云微，你送我戒指，跟求婚似的，倒像是我们重办了一场婚礼呢。”
这回是她心甘情愿，满盛爱意。
沈云微听了，却不好意思起来，嘟囔道：“谁要向你求婚了？”
秦砚修并不言语，她便闭了眼睛假寐。
不多时，她的手指上竟也多了一圈毛茸茸的东西，使她忍不住睁开眼睛。
“那换我向你求婚，好不好？”男人笑道。
好像是场回归童年的过家家游戏，又好像是真的在补上那时的真心实意的仪式，总之，一切只归属于他们两个人。
沈云微瞬时愣住了，低头瞧着她无名指上的狗尾巴草戒指。
冒尖的草像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
“小兔子！”沈云微笑道。
“……是小猫。”秦砚修轻声纠正。
他们为彼此编出的戒指，就这样安静地戴在无名指上。
而后十指相扣，带着无声誓言的草叶彼此触碰。
天彻底亮起时，他们这才起身往帐篷走去。
后来吃了早餐，收了帐篷，回到车上，秦砚修状似随口地提起：“真要重办婚礼的话，你会喜欢吗？”
“已经办过一场了，重办会很麻烦吧？”沈云微认真思考一番，但又道，“但我还真想过，如果重办，就要特别点才好，不必隆重，不必人多，只要朋友们都来就好，然后善言要坐主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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