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凶宅后gb_死亡棒棒鸡【完结】(188)

  水泥顺着食管流入身体,很快感觉到口干舌燥,肚子胀胀的,不太舒服,但似乎还能忍受。

  人为什么要吃东西?

  是不是自己吃完,他们就会和那些婶子们一样让自己走了?

  银清盯着他走远,下一秒,严老伯拿着布条蒙上自己眼睛。

  世界黑暗后,过了会嘴里再次灌入那些液体。

  灼烧感从胃里传来,银清忍不住想吐。

  克制不住的肠胃蠕动,酸液涌出。他想喝水,那些绵软液体丝毫没起到缓解作用,时间久了仿佛在逐渐凝固,吸干身体里所有水分。

  这样的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是按小时计还是按天算?

  银清不清楚,只知道内脏灼烧地难受,他想说自己喝不下了,能不能给点水,喉管却还插着漏斗,嘴角全是干涸的水泥。

  有人时不时按压他的腹部,直到变硬才停手。

  那时,他已经说不出话。

  身体不断抽搐颤抖,冰冷冻住手脚,意识愈发模糊。

  “后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来生,投胎个好人家吧。”

  罩在眼睛上的布条撤下,他看到他们朝自己走来。

  河岸边缘芦花覆盖白雪,裹了糖霜似的。

  他不可抑制想起放在桥洞底下的冰糖葫芦,婶子说今天忘带了,明天给他喝喝看她家小孩喜欢喝的AD钙奶。

  “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应该喜欢喝吧?”

  婶子说这话时,眉眼弯弯,将一根棒棒糖递给他。

  银清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总给自己投食呢?

  他又尝不出味道。

  但棒棒糖含在嘴里那刻,久违的甜意弥漫,像多年前未曾注意美梦中的一方小角落。

  那个酸酸甜甜的奶味……

  跟他现在喝的液体,一样吗?

  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雪花沾在唇上化开,他连伸出舌头去舔干燥的唇都做不到。

  只能不断抿唇,希冀那点雪水能解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丧失所有力气,连转动眼球都成了奢望。

  腹部停止呼吸,他成了一块石头,静静躺在地上,望着天际厚重云层。

  没有繁星,没有月亮。

  无穷无尽的灰色,连绵不绝的雪。

  严老伯抽完一根烟走过来,取出漏斗,两根手指探进塞满水泥的喉管,冷硬石层上还有些许湿润,却已经够了。

  布满老茧的手掌抚上充血的双眼,将眼皮拨下。

  起重机械轰鸣,于冬日扔进地基。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穿过二十多年混沌岁月,这句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暗河涨潮,漫过石子,浸润指尖。

  耳边水流声与机械轰鸣声混杂,化作石臼在脑子里不断舂捣。

  身体里填满不属于他的凝固物体,挺过灼烧感后是无穷无尽的冷和渴。

  银清意识模糊,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守村人还是他自己。

  眼前除了黑就是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割开皮肤把自己汁液淋在墓室前。

  藤蔓飞快生长,发芽破土,牢牢扒在石门上,织成一张巨网,阻止后来人进入。然后颤抖着手从口袋拿出一瓶血,艰难咽入喉咙,又将一张符纸浸在血里,紧紧闭上嘴,让水泥快些凝固。

  做完这最后,银清无力躺在卵石上,任由河水涨起,淹没半边身体。

  他把她的血带走,瞒过天道,她上辈子遗留的罪孽全消,就当她偿还干净所有债务,再不亏欠。以后路途坦荡,不用再攒祈福牌消灾,不会再有倒霉事发生,也不会有他监视,捆绑着她留在这座小镇……

  她自由了。

  他这一生,千年等待,爱恨交织下扭曲的执念,终于要在这落下帷幕。

  要是……没有阻止她奔向严森就好了……

  不过不重要,他给她留了好多钱,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她不会特别深沉地爱上谁,天性凉薄的女人呐……

  会过好她这一生。

  银清慢慢阖上眼,感受体内生机被水泥灼烧殆尽。

  伤痕发出红光,烧毁仙鹤纹缎布,或陌生或熟悉的画面冲入脑海,他终于想起,自己也不过是分身。

  他的主体,真正的银清,早已作为生桩死在二十年前桥墩下。

  他也终于想起,不论自己是否能攒齐祈福牌,都不得自由。

  主体已经成为桥的守护神,他又怎么能逃过。

  守村人即将作为第二个守护神,第二个主体,势必要回收魂魄。

  自此,一体双生。

  主体在东边镇下,守村人在西边云来镇。

  他会与无数分身一样融入他们,成为两幅拼图碎片中的其中一片。

  他终于品尝到岑让川发现祈福牌时的心情。

  徒劳无获,万事成空……

  可是……

  他也曾作为一个人真正活着,怎么能不害怕。

  等他消失后,她会不会慢慢忘记自己?

  忘记曾经有个人跨过千年时光,来到她身边,给予她枷锁,给予她束缚,给予她不需要的……沉重的爱。

  他现在,好想见她。

  最后一面。

  “银清!”

  呼喊声似箭,穿透湿润空气抵达耳边。

  银清费力抬起眼皮,伤痕灼裂他身体,河水扑不灭的火苗窜出,满洞穴焦木味。

  四四方方灯光撒来,踩水声顿住。

  河水将他切割成两半,一半在岸上燃烧,一半在水下暗暗烈烈,犹如岩浆。

  岑让川心脏停止一瞬,升起不祥预感。

  她不顾水深,用尽全力奔向他。

  越是靠近,水温越是滚烫。

  来到他身边时,河岸已如火场明亮,水面沸腾。

  银清无法转动脖颈去看她,只知道她来时带着破开黑暗的灯,和他渴望的水。

  他望着她,无法再露出让她安心的笑。

  眼泪自眼角流出,汇入暗河。

  永别,岑让川。

  他在心里悄然告别。

  火焰熊熊,笼罩整片身躯。

  岑让川下意识伸手,不顾滚烫握住他的手。

  烈焰模糊他的面容,她好像能感觉到银清用尽全力回握了一下。

  指尖掐进她的掌心,是释然,还是不甘?

  岑让川不知道,而她手中他的掌心已经化作碳灰。

  她抑制不住流出泪水,想要喊出他的名字,喉头却已哽住,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第133章 桥·-拾贰- 余烬熄灭。 重归……

  余烬熄灭。

  重归昏黑。

  手机灯还亮着,岑让川茫然望着融入河水的灰烬。

  不过是一晚上,全变了。

  她没有上帝视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怎么银清好端端的就没了呢?

  他又在跟自己闹别扭?

  还是知道自己去跟严森吃饭,吃醋了,所以用这种方式吓吓她?

  岑让川想了几百几千种可能,在她一次又一次呼唤他名字,选择认错道歉像以前那样哄他,得到的都是沉默时,心底那点隐秘的希望终于消失。

  “银清,月底领证吗?”

  “你不回答我当你同意了?中式婚礼还是西式?”

  “你绣的嫁衣还没绣完,月底会不会太赶?你喜欢仪式感吧?三媒六聘流程……没有你,我可不知道怎么搞。”

  一句接一句。

  除了沉默就是沉默。

  暗河涨潮,没过脚踝。

  她盯着那摊黑灰,胸口似穿堂风掠过,无所适从的空无围拢,她哭得哽咽。

  这是她十几年来,感受到最为强烈的一次悲恸。

  他真的不在了。

  原以为自己能完成合同,安然度过,可真到这天,天地皆宽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他的存在。

  “让川~给我买古琴。电视机想要、围棋想要、西街老头卖的砚台也想要。”

  但你要是能陪我的话,这些可以统统不要。

  “烧烤啤酒、披萨汉堡、炸鸡饮料,吃多脾虚……唔,确实有点好吃。”

  他鼓着腮,试探咽下那些新奇的食物,然后禁止她多吃,至多一星期两次次。

  “真好看……没良心的小王八蛋,终于舍得大方一回了。”

  他会对着药堂的窗反复欣赏自己送他的每件礼物。

  就如现在。

  清澈水光下,灰烬淘尽后剩下的蓝水翡翠手链。

  在下一波潮水涌来之前,岑让川透过迷蒙的视线,清晰望见手链中间被沙石半埋入沙砾下的微末绿色。

  她急急忙忙爬过去,挡住浪潮。

  拍打过来的河水溅上背部,温凉过后是刺骨严寒。

  借着手机灯,她将手链周围挖开,捧出那摸嫩绿。

  沙石洗净后,岑让川看到埋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颗的白果。

  完完整整的白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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