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洗了手,帮着把饭菜端出来,早晨凉爽有风,在院子里吃饭正好。
昨个李桂枝又送来两根嫩藕,既明做了一盘清炒藕片,颜色如玉,边缘微微发焦,瞧着就脆爽可口,中间一盆腊肉藕块汤,热气袅袅,汤色清亮。
旁边还有一碟子腌豇豆,这是第一批腌的那罐,爆炒之后闻起来是酸辣味,微微呛鼻,轻易刺激得人分泌口水。
“好香啊!”
田酒赞着,端起碗就夹一筷子藕片,脆脆地塞进嘴里,边缘的焦香和藕片本身的鲜嫩汁水一冲撞,汇合成奇异美妙的滋味,吃得人眯起眼。
再喝上一口腊肉藕块汤,独特的咸香滋味融合进粉糯藕块里,口感又鲜又醇厚。
配上一筷子酸辣腌豇豆,得边吃边吸溜口水。
嘉菉看田酒吃得那么香,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不由得问了句:“有这么好吃吗?”
语气比豇豆还酸。
“嗯嗯嗯!”
田酒头都不抬,敷衍点头,明显只顾着干饭。
既明眼神一个来回,拿过嘉菉的碗,亲自帮他盛汤:“你尝尝这汤,没加盐,熬出的是腊肉的风味。”
嘉菉感激一笑,吃了块腊肉,入口一抿就散成肉丝,特别的熏制滋味很香,就是好像有点咸。
他咂咂嘴,吃一块藕,感觉稍微好些。
再低头喝一口汤,眼睛瞬间瞪大了,脸色猛地发红,一转头差点吐出来。
可正好对上田酒疑惑的目光,他咕咚一声,咽了。
咽下去才觉得那股子咸劲涌上来,从喉咙到口腔,火辣辣地像是在烧灼黏膜。
嘉菉看向自己碗里的汤,再看田酒面不改色地喝汤,和既明嘴角的淡淡微笑,瞬间锁定了凶手。
“既明!”
他不忿地喊,嗓子都咸得喑哑。
“嗯,怎么了?”既明泰然自若,啜了一口汤,叹道,“味道真不错呀。”
“味道不错?那你要不要尝尝我碗里的?”
嘉菉把木碗往他面前一推,溅起的汤水撒了几滴在既明衣襟上。
既明淡定面容瞬间破功,“你……”
“呵。”
嘉菉嘲讽一笑,既明飞速去换衣裳,嘉菉也实在坐不住了,赶紧去舀瓢水狂灌下去,才缓和掉那股咸味。
田酒左右看看,用筷子在嘉菉碗里一蘸,嗦了下,咸得小脸一皱,赶紧吃几块藕压一压。
等两人坐回来,嘉菉嘴巴通红,直瞪着既明。
既明换了衣裳,洗过了手,又恢复了淡定。
田酒一拍筷子,把嘉菉那碗腊肉藕汤往既明面前一放。
“你吃。”
两人都是一愣,嘉菉反应过来,心头一甜,她这是在为他出头吗?
既明眸光微动,轻笑一声:“我不吃别人碗里的东西。”
“你和他闹就闹,浪费粮食做什么,这么咸一碗汤,给谁喝?”
田酒小脸严肃,漆黑眼瞳直视着他:“你要是敢说倒了,那就倒进你嘴里。我说到做到。”
既明看田酒这幅模样,估计她是真做得出来,再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失策。
嘉菉抱胸,嘴角挑高,附和道:“就是,要不我帮你按着,你来倒?”
田酒短暂思考了下,点头:“可以。”
两人目光交汇,再一同移到既明身上,都有点蠢蠢欲动。
既明:“……”忽然有点后悔当年没学武。
“我有法子,”既明语速有些快,像是生怕说晚了,真被灌下这碗汤,“盐只在汤里,腊肉和藕块捞出来涮一涮还是能吃的。”
“那谁吃?不会还要我吃吧。”嘉菉得理不饶人,有人撑腰自然志得意满。
既明:“……你别太过分。”
田酒大手一挥,下了决策:“既明去涮,必须涮干净,涮完倒给大黄。下次再犯,我可真要倒你嘴里了。”
既明垂着眼睛,低低“哦”了一声。
嘉菉看他任劳任怨地去涮肉,笑得肩头耸动,用冒青岔的脑袋拱了下田酒的胳膊。
田酒筷子一晃,一块藕片差点掉地上。
她啧声,直接推开他:“你干嘛?”
嘉菉还是笑,神采飞扬,眉眼煜煜地望着她,声音黏糊糊的。
“你对我真好。”
田酒不知道他又怎么了,敷衍道:“哈哈。”
男人的心思太难猜,所以她不猜。
嘉菉想起她刚才那样维护他,现在却故作冷淡,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害羞呢,他偷笑两声。
刚涮完肉回来的既明:“……”
看他那不值钱的笑,扶额叹息,这人还能救回来吗?
嘉菉不理会他,边吃饭边给田酒夹菜,只夹长得规整漂亮的肉和最圆最白的藕片,蚂蚁搬家似的往田酒碗里送。
田酒吃饭专注,他夹什么田酒就吃什么,红润的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嘉菉看得出神,嘴角带着笑,夹菜夹上瘾了,甚至还想上手戳一戳。
既明眼神在两人间来回,吃得食不下咽,很想给他一巴掌。
一顿饭吃完,田酒肚子饱饱,无比满足。嘉菉脸上的笑耀眼得不行,心情无比愉悦。
只有既明,一张俊脸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今天都穿草鞋出门,”田酒说完,特意嘱托既明一句,“你也一样。”
既明嫌草鞋扎脚,平时天气热,嘉菉和田酒都穿草鞋,他也依旧穿布鞋,自己每天回家还要额外刷鞋子。
他微一蹙眉,看了眼田酒脚上露趾头的草鞋,为难道:“布鞋不行吗?”
“今天下稻田插秧,穿布鞋不方便。”
插秧?
既明和嘉菉面上同时流露出好奇,稻田见过,但却没见过农人真真切切地插秧。
“好吧。”既明妥协。
三人一狗戴着草帽出发了,这次不用上山,稻田在山脚间的平缓地势上匍匐远去,像一块块泛光的镜子高低相连。
田埂狭窄,两旁长着膝盖高的杂草,走着走着就能遇到一个挖通上下的截断,流水奔涌而过,水声哗哗。
田酒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棍子,两边打草,提醒他们:“注意脚下,别踩到青蛙和水蛇,田埂很窄,别踩进草丛,会栽进田里。”
既明听到青蛙和水蛇,原本的淡淡好奇像被一盆凉水浇灭,神经瞬间紧张起来。
他紧紧盯着脚下的地面,每一步都重复踏在田酒的脚印上,生怕自己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可天不遂人愿,田酒前脚落下,后脚抬起的瞬间,一条细长黑影呲溜从田埂上窜进草丛,正好掠过既明脚面。
凉凉的。
“……”
既明嗓子里一声说不出的动静,田酒回头,瞧见他脸都白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没事吧?”田酒想要安慰他,赶紧解释道,“那就是条水蛇,没毒的,我小时候抡水蛇玩,手一松,水蛇直接缠上田丰茂的脖子,你瞧他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她生动的描绘叫既明脑子里浮现出画面来,只觉得自己脖子也传来窒息感,一张脸更白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先洗一洗。”田酒赶紧住嘴,真怕把他吓晕了。
嘉菉在后面哼了声:“这就怕了?”
既明已经顾不上他的嘲讽,立马从竹篮里拿出水袋子,抖着手就往脚上淋,一袋水都淋完,面色才稍稍好些。
“没事吧,你要不先回去?”
田酒帮他把水袋子收起来,既明白着脸摇头:“没事,不用。”
他不能回去。
他必须得看着,不然两人回来没准都私定终身了。
“那走
吧,桂枝姐还等着咱们呢。”
田酒家里没有稻田,每年照例帮李桂枝家插秧割稻,秋收时再分一些稻米走。
三人一狗可算到了目的地,既明也松了口气。
稻田又宽又长,田埂上躺着一捆捆扎好的青苗,李桂枝裤脚挽到膝盖上,正弯着腰在半行青苗后插秧。
她在两腿间看见田酒,直起腰来:“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今年你不来帮忙了呢!”
“怎么会不来,我带着他俩一块来干活。”
田酒笑着朝她挥手,草鞋利落一脱,裙子系到腰上,裤腿挽得高高。
双脚在田埂上踩踩适应了下,白生生的两条腿就直接踏进稻田,浑浊泥水一阵晃荡,在她小腿上留下一片污渍。
既明眉头狠狠一皱,颤抖的睫毛显示出他不平静的心情。
嘉菉耳根子红了红,想看又不太敢看田酒,眼神发虚,也急吼吼地脱了鞋,挽起裤腿,迫不及待地走下去。
一踩下去,他就瞪大了眼睛。
小腿泡在冰凉的泥水里,脚底下却是又湿又滑的淤泥,整个人站进去后踩不到底,脚掌还会一点点往下陷,像是脚下有吸力,给人一种会一直往下掉的错觉。
嘉菉不适应地踉跄了下,被田酒稳稳扶住:“别怕,等你站稳就不会往下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