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影成三人_飞天小弗朗【完结+番外】(33)

  嘉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交叠的手,精神振奋地一笑,阳光下眉目俊朗,此时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敢进。

  “我可不怕,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很棒,”田酒夸了句,目光移向既明,迟疑问道,“既明,你敢下来吗?”

  既明看了眼两人相互搀扶的手,犹豫着咬牙:“我下。”

  不下不就白来了。

  他脱了鞋子,学着她们挽好裤脚,一点点地挪下来稻田,脚掌踩进软烂淤泥时,他俊秀面庞微微扭曲。

  “能行吗?”田酒扶住他手臂。

  “能行。”

  田酒立马松了手,既明:“……”要坚强撑住。

  “那好,插秧很简单的,你们学我,左手拿一把秧苗,右手拨出三四根苗,一撮竖着插下去,大概插进两个指节的深度就行。还要注意间隔,和桂枝姐前面的苗保持一致。”

  田酒边说边示范,就这么一会,已经插好短短一排。

  秧苗几片翠绿叶子迎风摇摆,竟显得十分可爱,谁能想到一捧捧稻米是从如此纤细的一株青苗上凝结的呢。

  “听懂了吧?”

  嘉菉昂首:“当然。”

  既明点点头,认命:“嗯。”

  田酒笑:“那开始吧。”

  田酒和李桂枝干了许多年,插秧的动作早就烂熟于心,又快又准又好,插下去时间隔都差不多。

  嘉菉也不甘落后,只是这是个细活,越急越做不好。

  他一边弯腰插一边往后退,头一直垂着脑袋都开始发胀。

  忽然屁股被拦住,他回头一瞧,田酒正单腿站着,另一条腿膝盖顶着他,眼神往后示意。

  “你再往后,就一脚踩上秧苗了。”

  插秧插到稻田中间,一捆捆的秧苗也随之移到田中央,若是不注意就会踩到。

  嘉菉起身,甩了甩头,看了眼不远处一直弯腰劳动的李桂枝,还有田酒前面那一行行整整齐齐的秧苗,由衷佩服道:“这活干久了头晕得很,你们俩可真厉害。”

  田酒收回腿,晃了下站稳:“感觉累就站起来歇一会,可别把腰累伤了。”

  嘉菉笑开,甜滋滋的:“知道了。”总是关心他多不好。

  另一边,既明动作还是慢吞吞的,脚下每一次活动,似乎都要下定决心。

  沾满淤泥的脚用力拔出来,拔出来之后他不愿看自己的脚,一眼都不看,直接啪叽再踩下去,就当那只脚不是自己的。

  他虽然动作慢,但干得细致,每撮秧苗距离相等,高低相齐,看起来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既明插得好,整齐漂亮。”

  田酒知道下田对既明来说是个大挑战,特意夸他一句。

  既明无力地回头,疲惫地笑了下。

  嘉菉活动着发酸的臂膀,不满地插话:“那我呢?”

  田酒茫然:“你什么?”

  “你……”嘉菉高高大大一只,垂着头望着面前的田酒,竟莫名显得委屈,“怎么不夸我?”

  田酒微怔,反应过来觉得好笑,“你也很棒,又快又好,都快赶上我了。”

  只这么一句,嘉菉就满足了,蜜色皮肤一口白牙,笑得阳光灿烂,像是带着麦香。

  既明耳朵动了动,都懒得回头。

  罢了,这么一句两句,随她们去吧。

  几个人干到快晌午,田酒起身擦擦脸上的汗,遮着眼睛看太阳,招呼道:“既明,你歇一歇,回去做饭吧。”

  既明干得慢,这会和田酒离得老远,他插得头晕眼花,压根没听见田酒的声音。

  嘉菉高声重复一遍:“哥,该回去做饭了!”

  既明这才晃悠悠地起身,一点点往田埂边上挪,手背撑着腰,也顾不得什么脏不脏,跌倒似的坐到田埂上。

  歇了好一会,他才把两只脚拔出来。

  哗啦一声,沾满淤泥的脚黑乎乎的,还往下淌泥浆和黑水。

  既明嫌弃地皱紧眉头,手在水里简单洗了遍,从竹篮里翻出嘉菉的水袋子,拧开就往脚上冲。

  水袋子还有一大半的水,稀里哗啦冲洗着他的脚,黑泥一点点滑下去,露出他原本冷玉似的肤色。

  他眉头终于稍稍松开些,但很快,他猛地一下抛开水袋子,脚蹬了下,整个人僵硬地像个木偶,发生低低的嘶哑声音,像是想叫但叫不出来。

  嘉菉看到既明拿自己的水袋子,但见他人都快不行了,也没同他计较。

  这会注意到他状态不对,扬声道:“你怎么了?”

  既明还是没回应。

  田酒听见动静抬起头,远远地,一下就发现端倪。

  她把手里的秧苗抛下,快速朝既明走去:“我来了!”

  嘉菉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也跟着走过去。

  虽然在淤泥中行走得不太熟练,但田酒离得远,他还是先走到既明身边。

  “哥,你到底怎么了?”

  嘉菉担忧问道,虽说平时玩闹,但到底是亲兄弟。

  既明手指抖着,指着自己的脚,脸色煞白。

  嘉菉看过去,不就是泥巴吗?

  见既明面色不似作假,他弯下腰细细一看,“啊”地一声吼出来。

  既明脚踝上正趴着一只肥嘟嘟的蚂蟥,和淤泥一块微微蠕动着,看不出形状,只能瞧见隐约的花纹,几乎和淤泥融为一体。

  嘉菉头皮炸开过电似的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手臂。

  虎狼他不怕,皮开肉绽他也不怕,可这玩意也太恶心了。

  “这这这……我,我给你拿掉……”

  嘉菉面色扭曲,嗓子叽里咕噜的,手一寸寸地伸过去。

  可越离越近时,早饭似乎都在胃里翻滚,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即便他不看那只蚂蟥,脑海里也能想象出它的模样,脚下早就适应的淤泥在此刻存在感又变得突出,甚至让他觉得自己脚上也悄无声息地趴着一只冰凉柔软的蚂蟥。

  “呕……”

  他干呕一声。

  “我来!”

  田酒赶来,直接拦开嘉菉的手,站到他面前。

  阳光明亮,她一张小脸红扑扑地,红润嘴唇抿着。

  发辫轻轻一甩,拍进他怀里,像一记隐秘的安抚,无声驱逐掉他脑海里所有不适的画面,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既明满头冷汗,整个人歪歪倒着。

  那条腿完全不敢落地,也不敢动,僵硬地像条棍子杵着。

  田酒手上还有干掉的淤泥,就这么在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直接上手。

  “啵”地一下,扯开那只软乎乎的蚂蟥,随手甩在草丛里。

  既明腰身一弹,几乎要离那片草丛八尺远才能安心。

  嘉菉怔怔看着她,眼神几乎烧成燎原的火。

  “田酒,你好厉害!”

  田酒眉头还拧着,没说话。

  她握住既明的脚踝,往上抬了抬,力道有些不知轻重。

  既明嘶了声,腰跟着往下滑。

  “你做什么?”

  他声音虚软着,是真的吓懵了。

  田酒眼神在他腿上搜寻,随口道:“这蚂蟥扒上来,人是感觉不到的,你身上没准还有。”

  既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猛咳几声,嘴唇都在发抖。

  “……还有?”

  田酒撩起他的裤腿,往上撸了撸,手上干掉的泥块顺着裤腿掉进去,蹭脏了他的腿。

  可既明此刻什么都顾不得,看着田酒那双手,就像看着救命稻草。

  两条腿都细细看过一遍,田酒又在另一条腿上发现一只,扯开扔了。

  “没事了。”

  田酒把他两条腿好好放下来,既明整个人还僵硬着,腰比钢板还直。

  “真没了?”他嗓音虚浮,像是飘在云端。

  “真没了,信我。”

  田酒看了眼他腿上流血的伤口,随手从田埂上抓一把土,直接按在伤口,动作堪称粗鲁。

  既明又是心头一跳,但压根没反抗,只柔弱地问:“你……做什么?”

  田酒弯腰在水田里洗了洗手,认真解释道:“蚂蟥咬过的伤口会血流不止,伤口撒上土,没一会血就能止住,你可别急着洗掉啊。”

  既明松了口气,点点头,慢慢坐起来。

  不防脚碰到水面,他一个激灵就往后撤。

  田酒顺手扶他一把,帮着他站起来,又把草鞋摆到他面前,看他穿上。

  既明饶是再冷淡的性子,此时受了大惊吓,又被她无微不至地安抚照料,心头哪里忍得住亲近之感,甚至不自觉有些依赖。

  “方才,多谢你了。”

  “小事。”

  田酒拍小孩似的,拍掉他腿上的灰,又拍掉他背上和屁股上的灰,力度有点重。

  既明整个人晃了晃,想笑没有笑出来的力气。

  “你回去做饭吧,再耽搁我和嘉菉要饿扁了。”

  既明:“……好。”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去了,脚步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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