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影成三人_飞天小弗朗【完结+番外】(37)

  今天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田酒在里屋里洗澡,天气热,窗户开了细细一线,散出热气。

  水桶里凉水兑得多,温温的水催得人昏昏欲睡,田酒舒舒服服地泡在桶里,整个人放空轻松地发着呆。

  忽然,开了一线的窗户被叩响。

  “小酒。”

  是既明的声音。

  田酒阖着的眼睁开,望见既明投在窗户上拉长的影子,懒洋洋地问:“什么事?”

  “你把换下的衣服递出来。”

  既明的嗓音隔着一扇窗,听起来模模糊糊,温润动听。

  “递出去干嘛?”

  田酒疑惑,刚开始虽说要让既明洗衣做饭,但实际上三个人都各自洗自己的衣裳,并没有交给他。

  “你今天受累了,衣裳我顺带洗掉就好,”既明耐心地说,“拿给我吧。”

  田酒一听很有道理,今天下午既明歇着,估计他是没干活心里愧疚,才要帮她洗衣裳。

  有人干活,她乐得舒坦。

  木桶靠着小窗,田酒伸出一只手,抓起旁边的衣裳往窗边递。

  既明侧身站在窗外,没往薄薄窗纱里看,只垂目留意着小窗下半开的一线空间。

  夜晚的虫鸣声中,水声哗啦轻响。

  月色下,窗户轻轻一动,一只湿漉漉的手探出来,带起零星水珠,噼啪砸在窗框上,留下几点水痕,像场湿雨。

  “给。”

  那只手往前探,一截玉藕似的手臂滑出来。

  既明眸光微微一闪,眼神避了避,只抬手过去接。

  可没估准位置,入手一片温热湿滑,皮肉暖热。

  既明心头一惊,猛地抽回手。

  田酒惊讶:“你摸我的手腕做什么?”

  她的手晃了晃,洒出水珠,溅到既明收回的手背上,凉凉往下滑动,像是虫儿爬动的痒。

  “我看错了……”

  既明定了定心神,她能与嘉菉日渐亲近,又与他不设防,他又守什么虚礼。

  这么想着,一颗心终于安稳跳动。

  他直直看过去,却没料到那扇小窗又推开了些。

  田酒被水汽蒸得潮红的小脸一闪而过,月色下的锁骨像是一片莹润湖泊,盛着明镜似的水光一荡。

  许是嫌他动作太慢,田酒将衣裳直接扔了出来,湿淋淋的手臂流水似的收回去。

  小窗缝隙越来越窄,彻底关上之前,他只瞥见一捧乌黑的发,水草似的浮动在粼粼水波间。

  稀薄水汽缠绕蔓延出来,攀爬上他的眼,叫那一幕挥之不去。

  “衣裳拿到了吧?”田酒在问。

  既明骤然回神,他点头,又想起她看不到自己,张口道:“嗯。”

  嗓音沉沉微哑,像暗地里蕴着什么。

  田酒没再说话,隔着一扇窗,细微水声时不时响起。

  既明短暂地站了会,拿起衣裳离去。

  走到院子里,月光如银,篱笆外的石榴树绿叶红花,绚烂如点火。

  凉风吹拂如水,既明默默又站住。

  “你在这干什么?”

  嘉菉洗澡快,这会已然冲洗完,他疑惑扫过既明全身,目光最后定在既明右手那一团熟悉的布料上。

  “你怎么拿着田酒的衣裳?”

  嘉菉的眼神瞬间锐利,那模样活像逮住了

  个贼。

  第26章

  既明不动,只眼尾淡淡一撩:“还能干什么,说好我洗衣做饭,我不过是信守承诺罢了。”

  嘉菉完全不信,他又不是不知道既明的德行,出言嘲讽道:“从前不见你信守承诺,偏偏现在知道信守承诺了?”

  谁不知道他过分喜洁,如今竟要给田酒洗衣裳,这哪里还是承诺不承诺的问题?

  “与你何干。”

  既明本来也不是个好脾气,直接走开。

  嘉菉几步迈过去,拦在他面前:“你去做什么?”

  既明:“我能做什么,洗衣去。”

  “你洗你自己的衣裳,田酒的衣裳留下。”嘉菉命令。

  既明嘴角扯了扯:“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什么心思,你在我面前说得好听,却跑去问田酒为什么不和你成亲,你什么意思?你又有什么资格洗她的衣裳?”

  嘉菉脸色沉下来,幽幽月光下,一张轮廓硬朗的脸更显得冷峻。

  “这衣裳是小酒亲手递给我的,我怎么不能洗?”既明垂目而笑,嗓音轻轻淡淡。

  就这装模作样的表情,嘉菉最讨厌。

  既明明明看不上田酒,如今知道田酒喜欢自己,却要在田酒面前露脸。

  真是虚伪。

  “少废话。”

  嘉菉直接出手,既明力气身手比不过他,衣裳直接被夺走,人还被扯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一跤。

  “田酒喜欢我,她只喜欢我。”

  嘉菉一字一顿,离开时肩膀撞上既明的肩膀。

  既明本来就不稳的身体,这下真摔地上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回头,田酒正站在廊檐下,湿着头发看他们。

  “我……”

  嘉菉正要说话,既明直接“嘶”一声,手掌发着抖,脸色发白:“手好疼,小酒。”

  “没事吧?”

  田酒快步过来,蹲下来细细察看他的手腕。

  既明手指微微痉挛,眉头蹙着,往田酒身边倒了倒。

  嘉菉:“……”

  “你装什么呢?我根本就没用力!”

  既明眼睫垂着,受惊似的:“小酒……”

  田酒“啧”一声,抬头瞪嘉菉:“你吼什么,吵得人耳朵疼。”

  嘉菉:“……”

  田酒在既明手腕上四处捏了捏,又握着他的指尖甩了甩,松开他:“没事,就破了点皮。”

  瞧他那动弹不得的模样,田酒还以为嘉菉给他腕子掰折了。

  嘉菉冷笑出声,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既明:“他就是故意的!”

  既明不说话,低眉垂眼的美人面,自然而然能引人关注,叫人不忍他皱眉。

  田酒站起来,眼神在两人间来回:“大晚上闹什么,你没事干就把水缸挑满,你没事干就腌黄瓜去。”

  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她转头就领看戏的大黄回了堂屋。

  既明抬眼,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

  还真是有些意外呢。

  既明抬手摸上自己的脸,他虽不在意这张脸,可他知道这张脸的用处,并且擅长使用这张脸。

  这还是第一次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效果,令他受挫的居然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小丫头。

  嘉菉“啪”一下拍掉他的手:“田酒才和别人不一样,她更喜欢我。”

  说完,嘉菉哼笑出声,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志得意满,昂首去摇水,脚步轻快,很快就填满了水缸。

  又干劲十足地洗完了自己和田酒的衣裳,晾在院中。

  宽大衣衫旁一件小小的衫子随风飘扬,嘉菉走来走去,总要看一眼,时不时把那件小衫子拍一拍,抚平褶皱,爱怜像是对待一朵初生小花。

  夜色渐晚,院子里安静下来,既明看了眼晃荡的嘉菉,悄然进了堂屋。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趴在床上的田酒不用问,就知道是既明。

  他们两兄弟性格做事全然不同,太容易分辨了。

  “进来。”

  “吱呀”一声,既明走进来,掩上门。

  “有什么事吗?”

  田酒还趴在床上,头发从一侧垂下来,耷拉在床榻外,发尾湿着,颜色更深。

  既明从容走来,眉目含笑,没有一丝深夜进入姑娘闺房的尴尬。

  “你今天累了一天,腰肯定很酸,我帮你按按,好不好?”

  田酒比他更从容,闻言还有些高兴:“好啊。”

  弯腰插秧实在是个技术活,再厉害的人干一天,腰也得直不起来。

  既明停在床边,没了动作,似有些踌躇。

  田酒已经靠着床边趴好了,头发甩在床榻外。

  “怎么了?”她问。

  “我今天也觉得有些累,没有太多力气……”既明慢慢地说。

  田酒无语:“那你回去吧。”说这些废话干嘛。

  既明无言一瞬,和看来对待田酒,还是直话直说比较好。

  “我想坐在床边给你按,可以吗?”

  “坐呗。”

  田酒大大方方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来。

  既明低头看了眼,坐下去,和田酒的腰留了半尺距离。

  “我先帮你按按肩。”

  他拢起田酒的发,乌黑如绸缎的发在他冷白掌心中,黑白分明。

  既明不多看,只将头发轻轻放到她颈侧。

  她睡觉只穿了一件棉衫子,棉布吸水,沐浴后的头发将衫子熏得潮润,贴着起伏的蝴蝶骨弧度。

  或许是烛光的阴影,总叫人觉得棉衣稍有些透。

  既明无声缓出一口气,手掌慢慢贴上她的肩,轻柔地按压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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