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影成三人_飞天小弗朗【完结+番外】(4)

  嘉菉在原地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他昨夜里和既明谈过,知道留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心头的燥烦之感去了大半,看田酒都顺眼了不少。

  罢了,只当过家家吧。

  既然在她这歇脚,做些活也没什么,一个小山村的姑娘家,和她计较什么。

  想通这一节,嘉菉慢悠悠跟上田酒,心境也松快了。

  清晨的风清爽微凉,院子篱笆间斜出一支红艳艳的石榴花,清甜香气扫过他眉间。

  嘉菉停住,捏上那朵绽放如鲜艳裙摆的石榴花,手上一个用力就要折下来,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别掐。”

  田酒拉开他的手,抚弄了下那朵萎靡的石榴花,爱惜道:“秋天会结石榴,很甜的。”

  嘉菉目光却凝在两人相触的手上。

  那是一只带着薄茧、触感柔韧的手,白里透红的健康色泽,压在他青筋隆起的麦色手掌上,竟显得有几分娇小可爱,和她那幅呆子模样倒是大不相同。

  只是她食指上却草率缠一圈布条,不伦不类。明明昨天还没有。

  “手伤着了?”嘉菉不由得发问。

  “一道小口子。”田酒收回手,完全不当回事。

  嘉菉皱皱眉,倒也没多说什么。这么大个人,受个伤算什么,同他无甚干系,他才不会多管闲事。

  “煮饭炒菜都很简单,粟米洗一洗,上锅加水蒸熟,菜洗一洗,也上锅加水煮熟,”田酒边说边坐到灶膛前:“我来烧火,你做饭。”

  嘉菉站了会,反应过来:“不是,就这么硬生生全煮熟啊?”怪不得她做饭那么难吃。

  “这么做最简单省力。”

  田酒往灶膛里添柴,发觉手上那一圈布碍事,随手扯了。

  底下一道口子寸许长,却肉红狰狞,瞧着怪吓人。

  嘉菉眼尾扫了一眼,意外道:“你这手怎么伤的?”

  不是轻易划伤的细口子,皮肉都翻开了,应该是被尖锐硬物给狠狠挫伤的。

  田酒动作顿了下,冷不丁抬目看他,杏子似的眼乌黑水亮,像是在山涧饮水时被人打搅的小动物,抬头看人。

  嘉菉愣了下,田酒不做声,就这么看着他,大黄的黑豆豆眼也看着他。

  他福至心灵:“是昨天晚上被我……”

  田酒没答话,移开了眼。

  她手上的伤被柴火蹭上了灰,她起身走到水缸旁,弯腰捞起水瓢冲了冲手。

  见水缸里没什么水,田酒顺手把系着麻绳的木桶扔进水井,左右荡一荡麻绳,木桶往下沉,装满井水,她正要摇把手提起木桶。

  “我来。”

  嘉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说话时也没看田酒,宽阔肩膀一挤,就把她挤到一边。

  他轻轻松松摇起一桶水,拎起来快步走进灶房,井水哗啦啦倒进水缸,声响清脆,他连着跑了几趟,很快填满了大水缸。

  但人脸不红气不喘,中间也没歇过。

  田酒看他的眼神终于多了点变化,心头满意,二十文没白花。

  水缸满了,嘉菉又摇起半桶水,洗了把脸,被冰得龇牙咧嘴。

  “这水真凉。”

  田酒被他的模样逗笑,眉眼弯弯:“井水冬暖夏凉,等天热给你冰瓜吃。”

  冰凉过后,神清气爽,嘉菉便也笑了,随手擦了擦脸:“好啊。”

  淘米烧水做饭,烟熏火燎,嘉菉第一回拿锅铲,干得手忙脚乱。但田酒火烧得好,饭菜都没烧糊,就是煮得烂糊了点。

  “你哥呢?还没起?”田酒问。

  “我去叫他。”嘉菉盛起饭菜,擦干净手,刚走出灶房,西屋的门就开了。

  既明一身白衣走出来,清晨阳光撒在脸上,圣光普照般的,像是一副留白恰好的美人图徐徐展开。

  “哥,吃饭了。”嘉菉端饭菜放到院中小桌上。

  “嗯。”既明应了一声,对上田酒盯着他的目光,温柔一笑:“早。”

  田酒没笑,小脸绷着:“你也太懒了。”

  话落,安静。

  “噗嗤——”嘉菉忍不住笑了出来。

  既明默然半晌:“……那怎么办呢?”

  田酒思考片刻:“等会你和我们一块去地里,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你肯定又偷懒,没意见吧?”

  既明:“……没。”

  “哈哈哈哈哈哈……”

  嘉菉拍着桌子,笑得不能自已。

  这丫头太行了,完全不被既明的美色诱惑,又直又愣。如果留在这里,能每天看到既明吃瘪的样子,那他可太愿意了。

  田酒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大黄翻了翻眼白,趴在地上用爪子盖住脑袋。

  既明眯了眯眼睛,手掌按上嘉菉的肩:“笑得很开心啊,弟弟。”

  嘉菉龇着的牙一下子收回来了,每次既明叫他弟弟,就准没好事。

  他一跃而起:“我去拿碗。”

  “等等。”

  田酒叫住他,回屋里拿了新木碗递给他:“以后你们用这两只碗。”

  嘉菉低头一看,是两只木色新鲜过了油的碗,其中一只正是他昨天晚上找出来,又被田酒拿走的碗。

  他带着几分新奇翻看:“昨天我要用,你却不给我,今天又……”

  话头突然停住,嘉菉目光顿在碗边那个小小的木刻人像上,人像眉头一高一低,嘴巴撇着,光溜溜的脑门,瞧着无比熟悉……

  “这……是我?”

  “是你,”田酒指尖点点小人像,又拿出另一只碗,点点上面的微笑的小光头,“这个是既明。”

  嘉菉话卡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道作何表情,无端觉得窘迫。

  好半天,他才问:“你昨天晚上是在刻这个?”

  田酒点点头,解释道:“我本来只做了一只碗,没想到带了你们两个人回来,昨天晚上就又新做了一个,顺便刻上你们的像,这样就不会拿错碗了。”

  原来昨天他们在商量离开的时候,他故意去吓唬她的时候,她在给他们刻木碗。

  嘉菉眼神闪烁,忍不住看向她手指上翻开的伤口。

  心里那零星一点的愧疚,像是被轻风吹开的蒲公英,忽而洒了遍地。

  “怎么不刻字呢,刻字比刻像方便些,不

  累人。”嘉菉的声音也低低的。

  “我不认字啊,家里的碗都刻的人头。”田酒理所当然地说。

  “所以,”既明拿起架子旁的木碗,指着边上的黄狗头,“狗碗也刻了像。”

  嘉菉猛地抬头,既明朝他亮狗碗,嘴角翘着:“和我们一样呢。”

  “……”话是这么说的吗?谁和狗一样?

  “不一样,”田酒摇头,从既明手里拿过碗,手指摩挲着上面纤毫毕现的狗头,“这是阿娘刻的,她手艺比我好。”

  阿娘捡大黄回来的第一天,亲手给它刻了食碗。阿娘捡她回来的第一天,也亲手给她刻了一只木碗。

  所以她带既明嘉菉回来的第一天,学着阿娘曾经的样子,亲手给他们刻了碗。

  “你的意思是,我还不如这条狗?”嘉菉指着大黄,不可置信道。

  第3章

  “按辈分,它是我哥,你……”田酒言尽于此,摇摇头不再多说。

  她往狗头碗里舀了勺稀饭,又添了点菜汤和碎鸡蛋,放到地上。

  大黄尾巴甩来甩去,啪啪打过嘉菉的腿,跑过来埋头吃饭。

  “我怎么了!”嘉菉拿着碗气呼呼地坐到饭桌旁,既明倒是有礼有节地道了声谢:“多谢你为我们做的碗,嘉菉是急性子,你多担待。”

  田酒舀了一勺粥倒进嘉菉碗里,碗沿凶巴巴的小和尚被淹没一半,只剩下一双瞪着的眼睛,和嘉菉此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刻得蛮像。”

  嘉菉低头,和碗沿嚣张的小和尚对视上,那点燥气就像水面上的小气泡,啪一声消失了。

  他长于高门世家,见多了口蜜腹剑之徒,给你三分好要说成九分,这都算小事,太多人嘴上说得动听,背地里而却给你使绊子。

  可他没见过这样口拙心诚的人,做了九分,口中却一分不提,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算不得什么。

  这么……傻气。

  “咳——”

  既明吃了口炒鸡蛋,脸色一变,捂着嘴咳个不停。

  “这是怎么了?”田酒给他倒了碗水,“快喝口水。”

  既明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勉强平复下来,一张白玉似的脸咳得泛红,倒多了几分生动颜色。

  “这鸡蛋谁做的,这是给了多少盐?”既明指着盘子,手指发抖。

  “呃,”嘉菉迟疑着看向田酒,“两勺也算多?”

  田酒短暂思考了下:“有点多,盐很贵的。”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片无语中,吸溜吸溜的声音响起。

  田酒转头,大黄食碗里的稀饭鸡蛋已经吃完了,这会它正趴在水槽边狂伸舌头舔水,瞧着渴极了。

  她眉头皱起来,过去给水槽又添一瓢水,揉揉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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