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影成三人_飞天小弗朗【完结+番外】(57)

  嘉菉看了会,忽然叹了口气。

  既明掀起眼帘:“叹什么气?”

  嘉菉:“哥。”

  好久违的一个字,既明目光动了动:“怎么?”

  “我……”嘉菉犹豫着问,“你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既明心念一转,瞬间明白了他在苦恼什么。

  真没想到啊,他已经琢磨到这一步了吗。

  既明开口,嗓音平静,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

  “你不会不知道,叶家人的妻子该是什么样的女人,无非是上京那几家的闺阁小姐。”

  “可是,”嘉菉长叹,“酒酒喜欢我,她喜欢我,你明白吗?”

  她喜欢他,他却要娶别的女人,这怎么可以?

  既明“哦”了一声,还是没什么反应。

  “既然你知道不可能,那就离她远一些,早些抽身斩断情丝,长痛不如短痛。”

  嘉菉沉默了。

  过了会,他开口:“我也想。”但做不到。

  来到这个小山村,来到田酒身边,他才发觉,原来自己有那么多的事做不到。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遇上她之后,全都溃不成军。

  “我想,我也很喜欢她。”

  长久沉默之后,嘉菉哑声道。

  既明瞳孔一震,骤然转头看向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嘉菉抬眸,眼神慢慢坚定:“我也喜欢她。”

  方才拜堂时,他想到田酒会嫁给旁人,只是稍稍想到那个画面,他完全无法忍受。

  他确实不懂男女情爱之事,可他想和她成亲,这定然就是喜欢。

  不止是田酒喜欢他,他也喜欢田酒。

  答案在迷雾中浮现,恰如拨云见青天。

  “你喜欢她,可世间之事没有那么简单,叶家不会接纳她,难道你要娶妻之后,纳她为妾?”

  那个妾字,被既明残忍而轻易地吐出,咬字无比清晰。

  “不!绝不!”

  嘉菉想都不想,立刻反驳,胸膛起伏,怒火无端升腾,只觉得这话是在侮辱他。

  “那能怎么办呢?让她做你千里之外的可怜外室?”

  既明嘴角扯起一个冷淡弧度,话里带着淡淡的讥讽。

  “不!”

  嘉菉还是摇头,眼底微微红了。

  既明垂眼:“我们会离开。”

  好一会,嘉菉低声道:“我知道。”

  “那就离她远点,你娶不了她。”既明嗓音平缓无波,眼神沉静。

  在他们那样的人家,喜欢算得什么,这种可笑的话一提起来,就会被所有人用心照不宣的目光打量,衡量你的价值几斤几两,是不是该直接摒弃。

  嘉菉都明白,所以才一直不敢确认自己喜欢她这个事实。

  他垂着头,像只战败颓丧的小狼。

  他才知道什么是喜欢,才知道他喜欢她,就要远离她。

  这是件太难太难的事情。

  突然。

  “嘉菉!”

  他回头,田酒弯眉笑眼,跳起丢来沙包。

  小小黑影越来越近,啪地一下,沙沙作响撞上他胸膛。

  嘉菉刚沉寂下来的心,猛地一跳。

  第41章

  围着田酒的大黄大黑掉头,朝嘉菉撒欢跑来,狗嘴大张舌头乱甩,欢快极了。

  眼看两条狗就要跑过来,田酒赶紧道:“快扔回来!快呀!”

  嘉菉还怔愣着,身体却仿佛

  能自动执行她的命令,他还没反应过来,就举起沙包丢了回去。

  他臂力惊人,即便是坐着也丢得又高又远。

  田酒仰头,视线追着沙包,步步倒退,大黄大黑又跑回去,一跃而起咬住沙包,滚地玩闹。

  两条小狗你追我赶,玩得开心。

  田酒好不容易才从大黄口中夺过沙包,又喊道:“嘉菉!”

  她扔出沙包,大黄大黑又朝他跑过来。

  可他只看着她,看她在阳光下飞扬的发辫,想象它拍过来的力度,看她红扑扑带汗的小脸,眼睛那么亮地望着他,叫人移不开眼。

  离她远点,怎么做得到呢?

  他没接住沙包,大黄大黑追着沙包玩耍,天气热,没一会两条狗又回树荫下趴着吐舌头。

  嘉菉眼神慢慢落在大黄的项圈上,准确来说,是落在那个小小的小狗木牌上,上面刻着大黄端坐的上半身。

  那是田酒刻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下小狗木牌。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羡慕大黄。

  它只是条狗,但它能永远留在田酒身边,从生到死。

  可无论心绪如何起伏,日子仍要一天天地过。

  地要扫,饭要做,衣要洗,狗要喂,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人伤感。

  一个普通的清晨,晨风稍带燥热温度,走出家门,越走太阳越高,阳光亮得晃眼。

  路边草叶上的露珠被晒得不成型,留下些斑驳干涸痕迹,蹭到裤腿上就是一个灰点子。

  三人踏过草叶,田酒兴致勃勃地说:“今天去修茶树,王铁匠送来两把新剪刀,咱们三个人正好够用。”

  往常话多的嘉菉罕见地沉默,只嗯了一声。

  安静了会,既明开口:“那还真是多亏了他。”

  田酒点点头:“是呀,有个手艺总是好的。”

  说完,她侧脸看了眼嘉菉。

  嘉菉还是没说话。

  他背着背篓,里面是三把硕大的花枝剪,眼神不像平常一样总跟随着田酒,只望着小路地面。

  空气又沉默下来。

  三人一路无话,到了茶山茶地,茶叶如今价贱,茶树许久没摘过新芽,修剪平整的茶树又长出新枝,深绿之上形成一个浅绿圆润弧度。

  每年采摘过后,茶树都需要进行修剪,去掉过密的枝叶,让茶树通风透光,也能增加茶叶新芽生长的空间,来年的茶叶也会更茂盛。

  田酒“咔嚓咔嚓”上手,几下修剪好半棵茶树,招呼他们。

  “你们看,像我一样,把新长出来的突出细枝全部剪掉,剪的时候要干脆利落一剪刀下去,不能扯断磨断。”

  “我明白了,你看是不是这样?”

  既明学着她的姿势,咔咔剪去几条细枝叶。

  田酒肯定:“对,可以再稍微剪深一点。”

  她又看向嘉菉,嘉菉默默拿起剪子,三下五除二剪好一棵茶树,看向田酒:“这样吗?”

  田酒抿了下唇:“嗯,对。”

  嘉菉点点头:“好。”

  相对无言。

  两人都低头剪茶树,一时间地里只有咔嚓咔嚓剪枝的声音。

  嘉菉动作快,又心无旁骛地干活干活,越干越上手,没一会剪过半行茶树。

  既明和他一比,动作稍显笨拙,一用力剪刀就乱歪,差点戳上自己的大腿。

  田酒瞥见他的动作,实在看不下去,教他:“手臂也要用力呀,动作干脆点,别把茶枝都剪劈了。”

  既明戴着草帽,额头汗水零星,俊秀脸庞被晒得泛红,狼狈着说:“我用力了。”

  田酒被他逗笑,走过去两只手握上他的手,带着他去剪。

  “你看,咔嚓一下,咔嚓再一下,你可以慢点剪不着急,但每一下要用力,直接剪断。”

  “我试试。”

  既明让她松开手,学着她刚才的力道,放慢节奏,每次下剪刀的时候再痛快用力。

  “对,就是这样,”田酒夸道,“学得很好嘛。”

  既明嘴角弧度上扬,又剪了几下,抬头道:“这样好像也能更省力。”

  “是啊,这是细活,慢慢来。”田酒拍拍他的手臂,笑着鼓励他。

  既明眼神落在她的手上,眸光微晃。

  或许田酒自己都没发现,她时常会拍一拍或碰一碰嘉菉,不是多亲密的动作,但也明晃晃显示出某种被划入领地的亲昵感。

  他注意这件事很久了,可田酒很少这样对他。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既明抬眸,狭长上扬的眼盛着笑意,眸光明亮温柔:“谢谢小酒。”

  田酒微一怔:“客气什么,不用谢。”

  两人接着剪枝,田酒时不时看一眼既明的进度,随口教他些剪枝的窍门,一路有说有笑。

  远处隐隐约约听到两人聊天的嘉菉:“……”

  他不经意一回头,还借着修剪前一棵树做借口:“这棵树好像没修好,得再剪剪……”

  嘉菉自言自语,眼尾慢慢扫回去,正瞧见田酒的手刚从既明手上挪开,也不知两人方才做了什么。

  通常笑不露齿,就算露齿也是冷笑的既明,这会居然晾着一口大白牙?

  说什么呢?怎么开心?

  他迈步就要走过去,可脑海里又想起喜宴时既明的话。

  他不能喜欢田酒,他应该远离她。

  两人融洽相处的画面像根刺,时时扎着他的心,他想把这跟刺拔出来,可又不能。

  焦躁煎熬的情绪似无处不在的火苗炙烤着人,难以忍受却又不得不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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