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菉不爽,扫帚越扫越用力,灰尘扬起来,既明掩面咳嗽了几声,眼底薄怒。
“你……!”
“我怎么了?”
嘉菉乖张挑眉,扫帚一挥像提着把刀。
片刻后,既明收敛那点淡淡怒意,恢复成平常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看来我同你说的话,你全忘光了。”
“你同我说的话?”
嘉菉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正因为知道,他语气更加讥讽。
“你让我不要喜欢酒酒,让我远离她,说我娶不了她,那你呢?你背着我又在做什么?”
嘉菉“啪”一声,扫帚扔到地上,正好砸上既明的脚。
既明:“……”
他嘴角一抽,缓了缓,才淡漠道:“我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总之那些话是对的,不是吗?”
“我管你对不对,从前我听,是因为我以为你真的为了我好,为了酒酒好。可现在我还有什么不明白,你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嘉菉厉声反驳。
他也想过远离,他也努力过,可他压根做不到。
更何况他远离之后,亲眼看到既明趁虚而入,亲眼看到田酒亲别人,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做不到。
“纵然我是为了自己的私心,那又如何,难道你没有私心?”
既明承认得很干脆,不像从前一样顾左右而言他,遮掩他的心之所向。
“我有私心,但我坦坦荡荡,你呢?!”嘉菉心头怒火翻滚不休,一把揪住既明的衣领:“藏头露尾,花言巧语,酒酒根本就不喜欢你!”
“是吗?灵与肉分得开吗,她亲了我,又怎会对我没有丝毫感情?”
既明面色无波无澜,眼眸如沉静湖水,一字一顿道:“别自欺欺人了,嘉菉。”
“你胡说!”
嘉菉恶狠狠瞪着他,拳头捏着咯咯作响,几乎要砸到这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明明是你勾引她!她先选了我!是我先喜欢她的!”
“呵。”
既明嘴角一翘:“你情我愿男欢女爱,哪有什么先后?若论先后,我可是你兄长。”
“你也配!”
嘉菉狠狠把他推出去,盛怒之下,既明连连倒退,站都站不稳,跌在院中,撞到水桶水花四溅,打湿他半边衣裳。
即便再泰然自若,此时也不免狼狈。
嘉菉居高临下,硬朗面庞冷厉如石刻。
既明眼神漠然,两人对视,完全不像是亲生兄弟,倒像是仇敌。
“像你这样的人,酒酒不会喜欢。”
嘉菉如同宣誓:“她会选我。”
院子外传来田酒的笑声,还有狗儿的跑跳吠叫声,她们在玩耍。
嘉菉收回目光,不再管地上的既明,大步走出去。
“酒酒!”
田酒正在丢沙包,扔出四五丈去,大黄大黑嗷嗷叫着,蹬地奔出去,你追我赶抢着追沙包。
她回头一笑:“正好你来了,你站到对面去!”
“好。”
嘉菉跑去五丈外,从大黄嘴里拿过沙包,大黄大黑爪子在地上哒哒哒地来回踩,张着嘴巴甩舌头。
他手臂一挥,沙包咻地飞出去,控制得正好落在田酒面前。
她们来回丢沙包,两条狗儿两头狂奔,嗷呜嗷呜兴奋极了。
只是这会天气还热,即便两人都站在树下,日头渐高,田酒还是不停地擦汗。
嘉菉从大黑嘴里抠出沙包,用力一掷,沙包直接从田酒头上飞过,丝毫没有下落的趋势。
大黄大黑更激动了,奔跑着带起尘土,朝着远方追去,没了踪影。
田酒看得脖子都酸了,才看到沙包落地。
见大黄大黑跑得口水横飞,她被逗乐,一回头,嘉菉已经走到她身边,轻轻擦掉她额上的汗。
“热不热?去洗把脸。”
“没事,我在这等大黄回来。”
田酒不在意地甩甩头,捋了下辫子,像只梳理羽毛的小山雀。
“你怎么突然把沙包丢那么远,这沙包是桂枝姐做的,要是丢了小心她骂你。”田酒煞有其事地吓唬他。
嘉菉笑笑:“我想和你说说话。”
“说话?”田酒奇怪,“我们不就在说话吗?”
嘉菉抬手,揉揉她的脑袋。
田酒眨眨眼睛,眼珠在日光下透亮灵动。
嘉菉笑了下,眼里丝丝缕缕的焦躁还是冒出来,既明的话对他并不是毫无影响。
“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你不喜欢既明,但你亲了他。”
“对啊。”
“没有任何感情的话,为什么会亲他呢?”
嘉菉一句比一句急,终于问到最后一个问题,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田酒情绪平稳,回答:“怎么会没有任何感情呢,我们好歹也朝夕相处几个月了呀。”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嘉菉急了,追问道。
田酒快被他绕糊涂了,这些事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你到底想问什么?我不明白。”
“我……”嘉菉沉默,好一会,他轻声道,“……你会丢下我吗?”
他想问
的好多好多,可说到底只有这一句。
“你最近怎么了?”田酒捧上他的脸,和他对视,认真地说,“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丢下你,不要这样想。”
“真的吗?”
嘉菉漆黑眼瞳望着她,让田酒想起湿漉漉的小狗眼睛。
“真的,我发誓。”
嘉菉猛地抱住她,头埋进她的发,一手拥着她的肩,一手搂紧她的腰,把人牢牢压在怀里。
田酒挣了挣,从他胸膛里移开脸,又被用力压下去,小脸蛋压得扁扁的。
她艰难开口:“别抱这么紧,不然我咬你哦。”
嘉菉闷笑一声,紧实胸膛震动,手臂松了松:“又咬我?”
田酒挣扎出来,下巴抵着他的胸膛,仰着小脸问:“什么叫又咬你?我什么时候咬过你?”
“昨……”嘉菉一句话急停,差点就说出来自己的梦。
“昨天?在树上吗?”
田酒晃了晃脸,下巴在他胸膛上磕了磕,又紧又弹,软硬适中,她又多磕了几下。
嘉菉立马改口:“对,就是昨天在树上的时候。”
田酒不服气,争辩道:“你胡说,明明是你咬的我,还咬我舌头,我可没咬你。”
话落,气氛忽然怪怪的,暑热烈日的天气,田酒感觉后背突然凉凉的。
“我没咬你的舌头。”
嘉菉嘴角拉下去,眼神沉沉,目光似巡逻的士兵,一一看过她躲闪的眼,微抿的唇。
“啊……是吗?”田酒眼睛眨啊眨,声音越来越小,“难道是我记错了?”
嘉菉刚被填满的心,又瞬间变得空落落。
于他而言,夏夜的合欢树是独一无二的美好回忆,是他无人时反复拿出来咀嚼的甜蜜情事。
可对田酒来说,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那个夜晚的一部分,还有另一部分和他无关。
“我和既明相差那么大,也能记错吗?”
嘉菉俯首,大掌压在她后颈,迫她抬着头,无法逃脱。
“我不是故意的嘛。”田酒龇龇牙,还有点凶。
嘉菉轻扯嘴角,难以言喻的一个笑。
“就那么喜欢他的吻,在我怀里,都会想起他。”
嘉菉鼻尖轻轻蹭了蹭田酒的脸颊,红润饱满的小脸被直挺鼻梁压下弧度,他动作眷恋,语气却沉寂冰寒。
田酒忽然觉得此时的嘉菉有些陌生,她动了动:“你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我不想和你生气,”嘉菉用唇碰了下她的脸颊,一触即分,“可这不是我能忍受的,酒酒。”
“那我以后不说了。”田酒顺着他,明净眼眸眨得很无辜。
不是这样的。
嘉菉明白,她压根就不懂真正的症结是什么。
“那你以后也不亲他了,好不好?”
他嗓音低沉,桀骜眉眼垂下来,眼尾弧度如垂落俯冲的鹰隼,像臣服又像进攻的前奏。
田酒半天没回答,一脸为难:“一次都不行吗?”
嘉菉猛地抬眼,压在她后颈的手掌更用力,几乎要把人揉进血肉里才能罢休。
“就这么放不下他?”
“也不是放不下,”田酒想了想,说得诚恳又老实,“我就是怕我答应之后,万一没忍住,那就不好了。”
嘉菉嘴角扯动,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你要是想亲嘴,来找我,我亲到你受不住都行,他有什么好,为什么忍不住想亲他?”
“那有时候就会忍不住嘛,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田酒瘪了下嘴,“你讲话怎么这么凶?”
“我……”
嘉菉噎住,胸膛里妒火翻腾,可在她的反问之下,他竟真的觉得自己对她太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