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煊望着炽觞,想听听他的判断。
“我记得那只灵兽每日凑在晏初身边,对我可是讨厌得紧。”
“那便可以解释游云归为何认识你了。”炽觞笑道,“你这魅力之大,竟让一只灵兽也视你为情敌啊。”
少煊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道:“所以他知晓如何运用绘梦之术,那可是晏初的神力。”
“如果可以这样确认游云归的身份,那么是不是可以试想,他对梦神的陨落难以接受,便想通过被禁止的秘术重塑梦神的胚胎?”
湛瑛只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夺取山神心脏和灵犀之眼处的生机,又可能已经得到了灵泉,使得我哥哥的尸体焕若新生,这难道不说明他正在一点点成功吗?”
“这只会是他的一场梦。”少煊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摸了摸耳垂,笃定道,“但我们不能让他的梦影响到这天地间的和谐。”
一边的炽觞突然又想到什么,便把设计祝岚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他们。
“祝岚衣为了缓解毒发,可能已经回到了云绘宗,而她换取解药的条件,我猜就是出卖我们的行踪。”
少煊皱皱眉,责怪道:“你们怎么能用这么卑劣的手段试探她?”
“醒醒吧少煊,你怎么和盛钧儒那个傻小子一样。”炽觞撇了撇嘴,不满道,“祝岚衣接近我们,无非是想确认我们的身份,好借刀杀人了结了游云归,再用你我的力量为她解毒,只是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而已。”
“可她的的确确完成了许多我们都没注意到的善事。”
少煊轻叹了一口气,只是事到如今他们已没有充足的时间去讨论对错,若是他们的行迹已然暴露,那边只能加快脚步。
“罢了,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先到达云溪谷,取得水神神息,旁的事,待日后再定夺。”
“竟然还有你们都解不了的毒吗?”
湛瑛突然疑惑地开了口,顺道点醒了炽觞。
“我开始只是怀疑,但当下游云归的身份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我想邱枫晚是当年与花神以姐妹相称的毒兽,便令我更确信几分。”
炽觞手中把弄着茶杯,一副竟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她这么死心塌地地追随游云归,要么就是当年天地大劫时游云归顺手救了她,要么就是两个人有同样的目标——游云归想复活梦神,至于邱枫晚,大概是想复活花神吧。”
少煊点点头,云淡风轻地吩咐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不如就留下洞察他们的动向吧。”
炽觞听罢不乐意了,瞬间跳了脚。
“什么!我分析了这么多,你就把我抛下不管了?我可是你的智囊和肉盾啊!”
湛瑛在一旁打着圆场,将一跃而起的炽觞按了下来。
“酒鬼大哥,你放心,嫂嫂已经答应让我和三哥带人同行了,这功劳可都要归于你的!”
炽觞还是不满地撇撇嘴,不敢反驳,可心里却还是过不去这道坎儿。
“宋家虽然已倒台,但其牵扯甚广,肯定还有许多产业线没有被我们发现,买卖幼童影响恶劣,伤天害理,我们不能只清理其表面的污秽而不再深入根除,如何在其中斡旋,我只相信你有这样的本事……再者,云绘宗里伺机行动的兄妹俩,我需要有人能牵制住他们。”少煊娓娓陈述着,又顿了顿望向暴躁的炽觞,一字一句道,“你坐镇中都,我会很安心。”
炽觞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这次还有少煊亲自哄人的待遇,他自然是收敛了不少。
“你刚刚为阿玦祛了毒,我也怕你路途遥远又辛劳,不好调养。”少煊的视线落到炽觞的耳坠上,不经意问道,“你这坠子也该小心打理着,本是上好的光泽,今日瞧着怎像你一般憔悴。”
炽觞有些心虚,赶忙接过话茬来,将注意力引回正事上。
“也罢也罢,既然我这么重要又不可或缺,那便听你安排留在中都*好了,有什么急事,也好一面应付着一面差小鬼们去给你通报。”
话毕,又转头看了看湛瑛,环顾了四周,高嚷着。
“你们可得把少煊照顾好了!她金贵得很,万不能有片刻闪失!”
“属下当誓死保护战神!”
待炽觞目送着船只上庞大的队伍远去后,回城的路上刚巧碰到心急如焚的律玦。
三公子正载着律玦疾驰在山林之中,而一道鬼影闪现逼近。
律玦察觉到危险,本能地翻身下马,同时掏出了自己的佩剑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半跪在地上稳住脚步。
他微微抬头,只见那鬼影已经化为了人形。
——一脸玩味的炽觞正悠闲地靠在树上笑望着自己,伸手还想顺顺三公子的鬓毛,却差点被它一蹄子踹飞。
炽觞干咳了几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端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你小子,伤势尚未痊愈,跑这么急做什么?”
炽觞自然是知道他大抵是来寻少煊的,毕竟这是通往港口的必经之路。
“阿煊呢!”
律玦的嗓音还没恢复,三步并两步跨到炽觞面前,一把抓住炽觞的衣袖,瞪大了双眼,这模样再配上这音色确实有些瘆人。
“云溪谷有陷阱!”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炽觞将律玦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扒拉下来,抖了抖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道,“迎难而上,是战神义不容辞的责任,你不是很了解战神吗?她清楚所有的后果和潜在的危机,但她别无选择。”
律玦怔了怔又道:“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封阳镖局的掌门人和三镖师带了人亲自护送,我就不用浪费这个人力了。”
炽觞环着臂,微微勾着嘴角。
“有人攻城,自然也需要有人守家,可不能让敌人钻了空子。”
他上下打量了律玦一番,一副瞧不起的模样。
“你现在这状态也就跟我半斤八两,别上赶着给少煊添乱了,不如同我一起坐守中都,端了游云归的老窝和宋家灰色买卖的据点,也算是帮了少煊的忙。”
“祝岚衣回云绘宗了,游云归一定会突袭海上的阿煊一行人,我不能坐视不管!”
“通报消息的事情交给我的小鬼就好了,你不一定比他们有用。”
炽觞撇了撇嘴,心想这祝岚衣果然不出他所料,将金簪据为己有而自讨苦吃,然后又反过来把他们卖了再次投奔云绘宗。
“封阳镖局打架全凭体力,挡不住游云归的绘梦仙术,阿煊的神力又被分散了,我得回去帮她。”
炽觞垂了垂视线,见律玦怀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他有些诧异道:“你没用它疗伤?”
“她的神力有限,不能总耗费在无用的事情之上,我亏欠她太多,得一点一点还给她。”
律玦说得理所应当,话毕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顿了顿才重新对上炽觞那双狡黠的眼睛,郑重道。
“谢谢你……你的命,等我回来,定想办法补偿。”
炽觞微微一愣,却很快变回了嬉笑的表情,打趣道:“胡说什么呢?又被祝岚衣骗了吧,你真以为自己值得让我以命换命啊?咱们之间可没到生死交情的地步,我可是堂堂鬼君啊臭小子,自然有非常规的办法解你那曲曲小毒……”
律玦没有说话,那表情仿佛又回到了初识他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完全看不出情绪。
看着就讨厌。
那时候的炽觞总在心里如此念叨着,但碍于少煊的面子就不再当面流露出厌恶。
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何时起,这种情绪似乎不那么明显了。
“别在这杵着了,跟个木头似的。”炽觞向身后的方向努了努嘴,继续道,“少煊他们也是今日刚启程,封阳镖局的船旗,浩浩荡荡得很……不过你就算赶到港口也没办法渡海,那片领域的路线都是被商人圈定的,谁家的船只都不会任凭你差遣。”
“我自有办法。”
说着,律玦便已经翻身上马,在即将消失在炽觞的视线之中时,他听到律玦远远的声音。
“盛钧儒还在祝岚衣的客栈,照看好他!”
少煊一行人还算是顺利地在海域上航行,随着时间的推进已然逐渐来到海域中央,周遭看不见一座岛屿,只能望见遥远的海天一线。
少煊沉默地倚靠在船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经意地抬起头向后望去——不远处,湛瑛正抱着些带上船的点心,满脸笑意地向自己跑来,她在自己面前总是这般孩子心性,可爱得紧。
少煊微微一笑,暂时抛却了方才笼罩在心头的烦恼,特意向她招了招手。
与此同时,船身突然从中间被海底一股巨大的力量劈开,直冲而上的水柱瞬间挡住了少煊的视线,她看不到湛瑛现在的状况。
心下一惊,少煊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直冲云霄的水柱突然调转了方向倾斜而下,立刻将船体一分为二,被强势水流淹没的船体迅速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