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已经洗漱完毕,坐在镜前打扮自己,见邱枫晚来了也并不意外,笑着迎她,却未起身。
“岚儿,你把战神他们在栖迟道的经历全部告知师兄了?”邱枫晚向外张望了一番,又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你明明是担心他们的安危才去云溪谷传递消息,又同他们在危机四伏的栖迟道扒了层皮,如今回来又对师兄全盘托出,他必定会做好完全的准备等战神一行人自投罗网啊!”
“那师姑又是如何考量?你不是同师父,有着不为人知的牵绊吗?”祝岚衣依旧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妆容上,漫不经心道,“看来花神在姑姑心目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嘛……”
“岚儿!”
邱枫晚完全摸不透祝岚衣的心思,她以为自己已然完全了解祝岚衣的所想——她要的是苍生安宁,要的是众生平等不分贵贱,要的是敬畏自然百年太平。
可如今,在游云归和战神相悖的立场上,反复跳跃,又究竟为何。
“师姑别恼啊——”
“我为自己挑了件新衣裳,淡抹浓妆,对镜帖黄,孤芳自赏却偏有漂亮模样。”
祝岚衣白皙的手指轻轻捏着胭脂纸,抿了抿嘴唇,对着梳妆镜望向身后的邱枫晚莞尔一笑。
“我越爱自己,就越是迷人。”
邱枫晚站在她的身后定了定神,突然开口道:“你对师兄撒谎了。”
“你见到了焰牙麒兽是不是?你不仅见到了它,还从它的梦境里,知晓了关于师兄的过去。”
祝岚衣抿了抿唇,平日里粉嫩的唇色便上了一层枣红色,她的笑容微微僵在那里,却很快恢复如常。
“师姑啊——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点明为好,如此,便可以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坐观其变,试看事态如何发展,他日即便密谋败露,也能自然而然地置身度外,不留痕迹,岂不轻松?”
邱枫晚顿了顿,沉声道:“我都能有所怀疑,师兄又要如何全然信任于你!”
“他会的!”
祝岚衣厉声呵斥住邱枫晚,不想让她失控的情绪引人注目。
“他知道我要他的命,他欣赏我的极度坦诚和野心,他自负地认为,我没什么再值得隐瞒他的理由了。”
邱枫晚的声音哽在喉咙间,艰难道:“战神他们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祝岚衣的异状,是绝不可能再放任她回到云绘宗冒险的。
“为什么……你完全可以将所有事情告知战神,依她的个性,定不会坐视不管,你的目的也照样可以实现,甚至是在保全自己的基础上。”
“因为——我要亲手解决游云归。”
*
幼小的雪愈兽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将焰牙麒兽的半边翅膀修复了去,蜷缩在芃野的怀里睡着了。
而可以凭借完整的翅膀飞天的焰牙麒兽兴奋地载着少煊和芃野在栖迟道上空尽情兜风,别提多快活了。
“娘亲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小野说呀?”
芃野一手抱着雪愈兽,一手攥着焰牙麒兽的鬃毛,仰起脖子看向少煊,一脸童真。
“我们小野,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少煊就着芃野仰头的姿势,伸手在她的下巴下摩挲了几下。
“小野很喜欢栖迟道是不是?”
“嗯!”
芃野瞪着双圆圆的大眼睛,说栖迟道的生灵时满是星光。
“因为我是大森林的女儿嘛!”
少煊掐了掐芃野的脸颊,眼底划过一丝不舍,声音里有些惋惜。
“可是娘亲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着小野了。”
芃野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似乎在思考少煊的话,倏尔又笑眯了眼道:“娘亲是战神嘛,肯定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解决。”
“更何况,娘亲也并非我真正的娘亲,没道理要为我留在栖迟道的……”
说着说着,芃野的眼神黯淡下去,不过很快又明亮起来。
“不过娘亲有空的话会回来看小野吧!小野很乖的,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不会让娘亲找不见的!”
“当然了……”
少煊很是心疼地将芃野圈了起来,轻吻在她额头。
“等娘亲处理好要紧事,马上就回来看小野……在那之前,小野就乖乖的等我回来,好不好?”
“好!”
芃野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朵根。
“焰牙和百兽会保护好你,你也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对不对?”
“对!”
焰牙麒兽也同时发出了一声吼叫应和着。
“还有,风绪……小野,你喜欢风叔叔吗?”
芃野极为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明亮得很,似乎是在疑惑娘亲为什么突然提到风绪。
不过还是认真思考后如实回答少煊:“风叔叔?喜欢呀——风叔叔人很温柔,武功又高,对待小动物们也很善良。”
少煊听罢不由嘴角抽搐了几下,武功高不假,善良也勉强说得过去,但至于温柔——她实在难以苟同,不过她还是顺着芃野的话夸奖了风绪一番,继而问道:“那,这么好的风叔叔和你一起在栖迟道生活,你愿不愿意呢?”
芃野这下更迷惑了,开口道:“风叔叔自己没有家吗?为什么可以留在栖迟道陪小野呢?”
“他,他也把大森林当成自己的家啊——小野不是听到了吗?风叔叔的妻子去世了,风叔叔呢,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便来到这栖迟道,与群鸟百兽相伴。”
芃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笑眯眯道:“如果风叔叔也喜欢小野的话,那小野当然很愿意啦——”
“小野真乖,”少煊把芃野抱得更紧了些,“有你陪着风叔叔,他会很开心的。”
焰牙麒兽兜了好大一圈才将少煊和芃野送回小木屋,此时等候的四个人各局一角,互不相识一般谁也没搭理谁,倒是见到少煊回来了,才都簇拥过来相迎。
少煊刚把芃野抱下来放在地上,芃野便迈着小步伐哒哒哒跑到风绪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风绪一脸茫然地望着少煊,只见她用眼神不悦地对自己表示道。
“别误会,我可没有把你的秘密自作主张曝光给小野——虽然我是不明白你有什么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当然你也跟我这个外人解释不着,但你让小野自懂事起便以为自己无父无母被抛弃,这样的伤痛你是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你还是趁早想想该怎么跟自己的亲生女儿解释吧!”
湛瑛见嫂嫂回来了,更是直接抢在前面冲过去,却被炽觞一把拉了回来,给了律玦从后方超车的机会。
“你干嘛!”
湛瑛瞪着愤怒的双眼回头望炽觞,而他也只是对着律玦和少煊的方向挤眉弄眼了一番,便扁了扁嘴不吭声了。
少煊正在给焰牙麒兽搔着痒,律玦慢悠悠地凑过来,从后方抱住了少煊的纤腰,下巴顺势搭在少煊的颈窝间。
“都说清楚了?”
少煊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也没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身上突然压下来一个人有什么不妥。
“嗯,全都按照娘子交代的,一字不差。”
律玦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全然喷洒在少煊的耳后,弄得她心痒痒。
“你的神力恢复如何?是不是还差最后的缝隙尚未弥合。”
少煊随意“嗯”了一声,耳畔只有律玦的声音在回荡,却因着律玦滚烫的热唇不经意间触碰在自己的脖间,有些分不出他每一个字的音节。
“栖迟道的群鸟百兽先前的躁动并非空穴来风,我担心是天地大劫的预兆……灵犀之眼和云溪谷虽然也是因为人们的破坏和不作为而加剧了恶果,可或许其中也潜藏着天地大劫的伏笔,若我们在表象中被蒙蔽而忽视了天地大劫的悄然降临,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
少煊拍了拍焰牙麒兽的背,让它回去休息,才扶着律玦锢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过身来,双手搭在律玦的胸口,望着他道。
“好在如今只差梦神神息,我便能恢复全部神力……我感觉得到,它离我很近了。”
“你说——游云归对晏初的痴迷至近乎疯狂,他会不会一早便将梦神神息夺了去,小心供养。”
律玦沉着一双幽眸,深不见底。
“我不赞成你在这种时候找上门去正中游云归下怀。”
而少煊眸中燃起琥珀色的火焰,语气不容拒绝:“我要他藏起来的神息,还要他归还不属于他的湛珩躯体,更要他为对你所作一切恶行付出代价!”
几个人在小木屋前架起了篝火,烤着白日里镖局弟兄们找来的食材,就当是吃这一顿散伙饭。
“小野啊——你风叔叔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团糟,整天胡子拉碴地也不好好吃饭,你可要多加照看些,别让他把你这个精致漂亮的小姑娘也带得糊里糊涂。”
少煊将芃野圈在自己怀里,边满脸自豪地看着小家伙技能娴熟地烤着肉,边一脸嫌弃地看着对面一圈生活技能为零的孤家寡人和堂堂鬼君,由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