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_顾与肖【完结】(28)

  她心心念念的红烧鱼的味道,莫非是出自湛珩之手吗……

  思绪飘飞时,手里的鱼也趁机溜走,律玦心不在焉地被它的动静一惊,脚下打滑直接摔在了河里,加之附近水流湍急,他来不及起身,便已经被卷入河水之中难以抽身。

  少煊在屋里闷闷不乐,百思不得其解这小子最近是怎么了,而且过了这么久居然都不来道个歉,让少煊一时间没了耐心,直接推门而出。

  她满鹤梦潭找律玦想跟他谈清楚,却完全没见到他的踪影,令少煊不免有些担心。

  辗转到厨房时,她的视线扫到角落的鱼篓以及捕鱼的工具都见了,便心下猜测这小子或许是去捕鱼了?

  可她也不知道律玦水性如何,以往的鱼要不是在集市上买来,要不是她亲自去抓,捕鱼这技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可别掉水里被湍急的河流冲走了才好。

  这样想着,不安的预感就越强烈。

  不习惯等待的少煊按耐不住自己的急性子,吹了声口哨,便往林间深处跑去。

  此时美人祭也闻声疾驰而来,很快追上了少煊,在与它擦肩而过的瞬间,少煊动作利落地扶住它跨上马背。

  “美人,去找玦儿!”

  美人祭啼鸣一声以示回应,凭着它记忆里的味道,一路沿着律玦的气息追寻,最终在河岸下游发现昏迷不醒的律玦,身边哪里还有一条鱼,连鱼篓和工具都不见了踪影。

  “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少煊虽说是这样抱怨着,却还是在看清他的那一刻,便翻身下马去救人。

  律玦现在已经不是当时那个虚弱的少年,背他上岸时还费了老大的劲儿。

  “醒醒啊……”

  少煊跪在他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见他丝毫没反应,便用脚踏着他的双肩,同时用手挽着他的发,却未能灵验,便又用手他的胸口上下按动,见他神色有些舒缓,才放心些。

  “美人啊,你说你要是能帮我搭把手就好了。”

  少煊擦了擦汗,一鼓作气将律玦搬上马背,随后也跨了上来,温柔地摸了摸美人祭的鬃毛。

  “玦儿这几年长身体,快赶上两个我了……辛苦你要背我们俩回家啦。”

  律玦感觉自己仿佛做了很久的梦,醒来时自己已经身处屋内,他脑海里回忆起的第一件事,就是还没把鱼捕回来为少煊做全鱼宴。

  这样想着,他便翻身下床,同时门也被吱一声踹开了——少煊双手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碗站在门口。

  “哟,醒啦?”少煊倒着小碎步跑到桌前放下碗,边跺着脚边摸着耳朵,“烫死我了。”

  律玦隐隐约约能闻出来,碗里面盛的是什么:“鱼呢?”

  “喏,炖成汤了,今天试试我的手艺?”

  少煊拿了个小勺子,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小口,喂到律玦的嘴边。

  律玦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接过勺子道:“我自己来。”

  结果在交接勺子时,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少煊的肌肤,这一碰不要紧,倒是把律玦的耳根给烫红了。还好少煊全心全意扑在他对自己手艺的鉴赏上,完全没有察觉。

  “怎么样,好不好喝?”

  少煊满脸期待地望着他,律玦对上她闪烁的双眸,轻轻嗯了一声,把“难喝”二字生生咽了回去。

  “真的假的?你可不许骗我。”

  说着,不相信的少煊转身就想亲自尝尝,可律玦却先她一步跨过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很好喝,还有吗?”

  少煊被他的举动一惊,愣在原地,只知道摇摇头回答没有,反应过来时,律玦已经擦了擦嘴角,将碗放到了一边。

  “抱歉,今天饭桌之上是我语气不善、言辞过重,伤害到你了,是我的错……”律玦的情绪有些低落,“我本来想给你做顿全鱼宴赔不是,结果又给你添了麻烦。”

  见律玦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少煊一时心软,没了责怪的意思。

  “你见什么外啊玦儿,捕鱼嘛,第一次没有经验很正常——来日方长,日后补上!”

  少煊一把搂过律玦的肩,第一次因为没够着,第二次还小跳了一下,十分大度。

  “至于你的道歉呢,我接受了——你呀就老老实实留在鹤梦潭看家,无需记挂,此事就这般说定了!”

  说罢,还拍了拍律玦的肩。

  只是自始至终,她未提湛珩一句。

  律玦并没有说话,只是配合着她微微屈了屈膝,让她的姿势不那么费力。

  一双眸子幽深如潭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今日的午膳难得由少煊掌勺,但她自己基本没怎么吃,大概是因为律玦落了水致使体力耗费不少,需要大量补充一般,难得和她抢食。

  少煊本身也是神,少吃几口也不碍事,便美滋滋地看着律玦如此享受自己的作品,心中大快。

  炽觞知道少煊过阵子要走,便抽空来了趟鹤梦潭提前询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只是律玦一听见他的脚步声,便将自己房门紧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只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那小子呢?怎么又躲起来不见人。”

  “他又不喝酒,你找他是想动嘴还是动手?你动得过哪个?”少煊不客气地数落了他一番,才淡淡道,“前些天捕鱼落了水,正让他调养身体呢。”

  “行,你教出来的小孩我可惹不起。”炽觞开了酒坛,咕咚咕咚入肚,一饮而尽后发出畅快的吼声,这才捕捉到少煊后半句话,“落水?你这么宝贝他,还能让他差点没了命?”

  少煊白了他一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交代了一番,末了还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摸了摸耳垂,不免费解:“你说玦儿是不是青春期了?最近的行为举止实在怪异。”

  炽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不过我今天给玦儿炖了汤,他倒是吃得开心,连说着好喝迫不及待地全喝光了。”少煊扬着个胸脯,一副得意又满足的模样向炽觞炫耀着,“午饭也是我做的,他还抢着吃呢!”

  “你做饭?他唬你的吧!”炽觞摇了摇头,满脸的不相信,“祖宗,男人的油嘴滑舌要小心,男孩的花言巧语也不能不防啊。”

  “只有你拙眼不识珠,”少煊白了他一眼,“姐姐我的贤惠你可无福消受。”

  炽觞听罢抱了抱拳,自认说不过她,便求饶道:“祖宗说的是,我自罚三杯。”

  少煊看出来他是想借此多喝几杯,撑着脑袋劝阻道:“今夜漫长,你现在着急醉酒,可吃不消啊。”

  “你从来不拦酒的,”炽觞奇怪的眼神望着她,幽怨道,“舍不得我喝你的好酒了?少煊,你变了!”

  “没有……不是拦着你,”少煊吞吞吐吐道,“玦儿那孩子啊,老在我耳朵边念叨让我少喝酒,别伤了身,我这不是耳濡目染,顺口就说出来了……”

  炽觞听罢,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眼神含义不明地看着她,仿佛在琢磨她的心意。

  “律玦……你俩倒是相处甚好,他这一小住,就是好几年。”

  “他是孤儿嘛,又无家可归……”

  少煊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自己听来都像是在狡辩。

  “他的身份你是一点也不怀疑啊,听起来,他似乎还猜忌过你?你们俩有来有往,倒是丝毫不影响感情,这是什么我不懂的情调吗?”

  炽觞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望着她,说实话,他自己也没弄清楚,两个互藏秘密的人是怎样心无芥蒂地相处这么久还这么好的。

  “谁没有点秘密呢,我宁愿他沉默,也不要他骗我。”

  少煊喝了杯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真的很好奇,如果说我对于你而言,是酒友,是挚交,那他呢?一个身世不明、半路捡回来的小孩,你凭什么对他这么好?管吃管住管武功,他有什么危险了,你二话不说就出手,做了多少莽撞事……”

  本来炽觞就是个爱唠叨的,一喝了酒,更容易滔滔不绝。

  “我不知道……”

  少煊是真的不知道,她摸了摸耳垂,陷入了漫长的沉思,突然像是没过脑子一般吐出几个字。

  “他很像一位故人。”

  第27章

  炽觞没有继续追问,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那位故人是谁,他自认为这不言而喻。

  但少煊这满含怀念的语气和炽觞了然的沉默,在房门后的律玦听来,却像是种对少煊过往情事惦念的默契,他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再说了——”少煊一腿曲起踩在石凳上,胳膊举着酒盏,随意搭在膝盖上,“我自己养大的小孩,清清白白,不比外边那些莺莺燕燕强多了?”

  “哟,你这是看上人家的色相了?”

  炽觞哈哈一笑,这个话题就此带过。其实听她这样讲,炽觞便放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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