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动地接受着少煊的怒火,实际上却主动反击着她的冲动,精准挑起少煊的胜负欲。
只是她看上去凶残狠厉,却招招不致命,而律玦也凭着少煊所教习的那般,完美地格挡、出其不意地攻击。
两把剑锋交错着,摩擦出刺耳又陌生的瑞响,火星微溅,风过花落,飘至少煊的发髻。
“你有心事。”
律玦将剑收回剑鞘,平静地望向她,似是在等待少煊直截了当的质问。
而少煊却是沉默地注视着律玦许久,最后也只是极其失望道:“我过阵子会动身前往封阳镖局,你好自为之。”
封阳镖局?
律玦心下一慌,不知怎得就联想到了如今封阳镖局的那位掌门人——那个让少煊为着他的婚讯而心烦意乱甚至醉了酒的湛珩。
一闪而过的念头顿时让律玦失了神,待他反应过来时,少煊已经动了动脚步,正打算转身离开。
下一秒,律玦几乎破口而出,似是对少煊卑微的挽留:“云绘宗失火那晚,我寸步未离鹤梦潭!”
闻言,少煊的脚步微顿,抬起眼时正迎上了律玦那道锋利中带着些可怜的目光。
“不管你相信与否,这是我对你的交代。”
话毕,律玦突然蹲下身,为她掸了掸衣角下摆的灰尘。
“天冷了,早点回去吧。”
而少煊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盯着律玦,神色淡淡的,说不出其中流转着哪种情绪,直叫律玦看不分明,只是他明显觉得自己的心在她瞧过来的一瞬间破了一角,仿佛某种感情在自己与少煊之间破裂了。
无声的对峙之中,律玦突然下意识地伸手将少煊有些凌乱的长发捋好,望着她入了神,反应过来时,一枚轻吻已然隔着偶然飘落至此的花瓣落在了她的额头。
两人皆怔在原地,甚至不知后来是如何撇开有些尴尬的气氛各自回到了鹤梦潭。
“存在秘密的关系,似乎更长久。”
他在心里默念。
少煊和律玦是一前一后回来的,炽觞琢磨着他俩那副避嫌的表情,似乎是聊得很不愉快!
趁着律玦回房的间隙,炽觞可算逮到机会把自己满腹的疑问吐露个干净。
“他说什么你就信,你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吗?”
炽觞压低声音对着少煊无奈至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没想到少煊竟然对律玦疑似向自己绘梦这件事不了了之。
“我相信我的判断。”少煊靠着床边昏昏欲睡,可炽觞却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她微微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地却不容置疑,“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没说谎。”
虽然少煊很清楚律玦至今仍对自己有所保留,就像她也对律玦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般,但她预感在云绘宗大火这件事上,律玦是清白的,也便没再多苛责什么。
比起对律玦的怀疑,她的注意力似乎不自觉地被转移到那枚意想不到的轻吻之上,也不知道这孩子最近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敢对自己动手动脚!
夜里,炽觞在对昏昏欲睡的少煊倾吐苦水,殊不知少煊的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的梦乡之中,只是微弱的烛火仍堪堪点亮着房间。
律玦透过窗户望见那个还未离去的男人的身影,又想起少煊方才在林中冷酷无情的试探,心里顿时觉得不是滋味。
五年的相处,终究是抵不过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少煊还是可以因为炽觞三言两语的怀疑和猜测,对自己刀剑相向,百般试探。在少煊心中,自己不过是个可怜又无家可归的小孩,若不是能做点苦力,省去她诸多琐碎的麻烦,自己大概早就被赶出去了吧。
他越想让自己清醒,便越难抽离,悲伤的情绪堵在胸口烦闷地难以呼吸。
只是第二天清早,他还是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神色如常。
少煊平时大大咧咧惯了,早就把昨日越界的亲吻忘到了九霄云外,而那场剑拔弩张的试探,也算是勉强打消了这次因云绘宗大火一事而引发的隔阂。
可敏感的律玦却没那么容易跨过这道坎。
这不,本来两个人正相安无事地用早膳,律玦再三犹豫,还是打破了祥和的气氛问出了口:“你昨夜说不久后要动身前往封阳镖局,是真的吗?”
少煊动筷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轻应了一声。
“他们家二小姐和我关系甚好,封阳镖局百年庆典,我必然亲自到场。”少煊见律玦心有疑虑,便索性直接编了个更完整的理由搪塞他,“你不是一直奇怪为什么我精通武艺又总能凭空变戏法吗,跟你直说了吧——因为湛珩的缘故,我曾经在封阳镖局待过一阵子,走镖嘛仇人颇多,我躲个清闲,不想惹事。”
律玦嚼了几口将嘴巴里的尽数吞下后,才缓缓抬了抬眼,放下筷子认真听她继续讲。
“最近小报的消息你肯定也看到了,这件事瞒不过去,我也不想瞒你——那两具焦尸,就是当年绑走你的人,但我没伤其性命,更不存在焚尸,所以事有蹊跷,又起因在我,我不能躲在封阳镖局的名声后面避风头……所以,也是借着封阳镖局百年庆典的机会,我得去调查清楚。”
话毕,少煊也将筷子放下注视着他,似是想确认这番解释是否得到了律玦的认同。
“所以,武功是湛珩教的,马也是他们养的,那些上古神器的仿制品——算是湛珩曾经相赠讨你欢心的礼物,根本不是什么祖传的宝贝。”
少煊觉得什么美名都归给湛珩有些便宜他,但又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让律玦起疑,便拼命点头,表示对律玦反应之快又能理解自己的肯定。
“你这么了解战神的故事,自然应该清楚她和封阳镖局的渊源。”少煊放松地夹了块肉,言语含含糊糊,“虽然我认为那些兵器大概率肯定是赝品啦,不过战神和封阳镖局的关系那么好,就算是真品,暂存此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的也是。”律玦没再多话,似乎是有他自己的思考,沉默良久后,才继续道,“是我拖累你了。”
少煊一愣,意识到他指的是救他连累封阳镖局的事情。
她瞬间表现出不在乎的模样,笑着道:“忘了吗?姐姐我啊,可是无所不能的。”
律玦却没有像少煊那般轻松,顿了顿,突然神色认真地望着她道:“少煊,带我同去吧。”
少煊也怔怔地看着对方,似乎惊讶于律玦为何突然提出这样的想法,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一人足以解决。”
“但此事与你无关,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去涉险?”
第26章
少煊少见他如此坚持的模样,也板正了态度,反驳他:“怎会无关?若非是我莽撞使用了葬花镖攻击那两个牙行,又怎会让游云归有机可乘,以葬花镖大做文章,将脏水全泼到封阳镖局身上?”
“如此说来,这一切的诱因难道不该是我吗?我理应为此负责的。”律玦见少煊无动于衷,神情更是严肃了几分,“你教我武功、教我为人、教我担当——少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保护自己……保护你。”
少煊倏然被他的理由和神色震慑到,沉默了好一会,最后也只是果断道:“不行。”
一则,封阳镖局的人大多知晓自己的身份,她行事也会方便些,反而她不认为现在是在律玦面前暴露自己身份的好时机。
二则,事情关乎云绘宗和封阳镖局双方的利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无法随时随地保证律玦的安全。
她不想让他为此陷于危难之中,毕竟当年遭受那样侮辱的事情已经很可怜了。
“少煊,你不愿意带我前往,到底是相信自己的能力,还是怕湛珩多想——他都已经明媒正娶了别人,难道你还心有不甘吗!”
律玦死死盯着少煊的脸,似乎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到提及湛珩时神色的变化。
“明明比起他,我更年轻貌美,该是你炫耀的资本才是啊。”
少煊不可思议地望着律玦许久,五年来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让她简直难以置信这居然是律玦说出来的话。
“你别跟我阴阳怪气的,不想说话就闭嘴。”
少煊懒得应付他这副模样,闷头吃了几口饭就直接回房间了,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律玦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反省着自己刚刚的行为实在有些太激动了,情急之下口无遮拦,该给少煊赔个不是才对。
想来少煊不日便要启程去封阳,前前后后得好一阵儿才能再相见,不知道那边饭菜如何,但总归不如家里的好。
如此,他便想在少煊离开前再大展身手一番,让少煊在*外也能多多惦记自己的手艺,多多惦记着自己。
好一个想要拴住女人的心,就要拴住一个女人的胃!
于是,律玦背起了厨房的小鱼篓,决定去河边捕捕鱼,给少煊做一顿全鱼宴赎罪。
可律玦正斗志昂扬地逮住一只鱼,将它捧在手中时,突然想起少煊当初便是因为一顿红烧鱼而留下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