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是一边的,你不要胳膊肘又拐去我阿爹阿娘那里了!再说,我阿娘最近奇奇怪怪,连带着我阿爹脑子都不灵光了,你跟他们讲这些,没准会适得其反。”
“听到没啊!”
盛钧儒没听到大柯的肯定答复,气得跳脚。
“知道了少爷。”
大柯作揖回应,如此才让盛钧儒安下心来。
“还有一事,”大柯眉间又乌云密布,“唤玶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拉回来下葬的那堆白骨里没有唤玶的?”盛钧儒又差点惊呼出声。
当时他们三人深更半夜前往山神秘境附近,为的就是掩埋唤玶的尸首,后来律玦被困山神秘境等一系列更麻烦的事情发生,他们便暂时没心思顾尸体之事,只是让西州人对唤玶的到来闭口不言,算是勉强封锁了消息。
再后来,少煊和炽觞要求处理白骨,盛家作为西州的主脑,自然也是该为这些莫名的白骨负责。
盛钧儒也觉得如此甚好——唤玶的尸体便可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随这堆白骨一同下葬。
可如今却凭空失踪了不成?
“有人带走了他!”
大柯点点头,猜测道:“这些日子出入西州的,唯有少煊姑娘、炽觞和……游云归。”
“嫂子和炽觞若是发现了什么,定会有所行动,目前他们对唤玶和玦哥之事肯定一无所知。”
盛钧儒自顾自地念叨着,用折扇抵在下巴上陷入沉思,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便连忙抬手拍打了下自己的脑袋。
“游云归!他逃跑的时候趁乱拿走了唤玶的尸骨。”
“当时唤玶的尸骨已化为干尸,寻常人是无法一眼分辨的。”
大柯还是保持以往的沉着冷静,依旧板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地继续着盛钧儒的话分析下去。
“但是游云归不同——且不说他是唤玶的师父,就单凭他身怀仙术,那对于他而言,分辨一具尸体也绝不是什么难事……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人有什么非要夺走唤玶尸体的理由。”
“他要一具尸体作甚?莫不是想找证据向我们西州发难?”
大柯望着盛钧儒担忧的神情只是摇了摇头,按照自己的想法说出了接下来的猜测。
“若是寻仇,他当日便可指着唤玶的白骨向我们讨要说法,可他却偷偷将其带走……”大柯顿了顿,才继续用低沉的嗓音开了口道,“我想,他并非迁怒于西州,也不在乎对唤玶父母的交代,或许,还有些别的目的——只是我们不得而知。”
*
蓬莱之山,云雾缭绕,环顶之上,有一处灵犀之眼,仿若仙境。
游云归腾云而上,至山顶一处陋屋,见一人正在旁院耕作,他胸有成竹般靠近,笑声惊扰了陋屋的主人。
“子笺,你等的人来了。”
灵犀之眼入口处的那座陋屋前,二人相向而坐,表面风平浪静,可彼此的仇恨却在暗处波涛汹涌。
游云归没有动面前的茶杯,只是笑望着对面之人,语气自然到像是在同一位久未谋面的故人相谈甚欢。
“子笺,别来无恙啊。”
“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值得寒暄的情分。”
名为子笺之人着一身素衣,发髻上扎了一支朴素的竹簪,耳垂上的小洞若隐若现,却未戴任何坠子,也无其他的配饰。
透过衣领可以望见他瘦削的骨骼和苍白的肌肤,眼角的红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血色。
他一开口,便牵动着脖颈的经络,青筋分明,而声音也轻到不可闻,只觉那音色混着风声越发清冷,仿佛风一吹他便支离破碎。
“但我带来了你想等来的人。”
游云归大手一挥,便见一玉袋凭空出现在旁边的空地之上,那轮廓包裹的仿佛是一个人。
“想必西州的消息也传到你耳朵里了吧。”
子笺望着那玉袋迟迟不肯转开视线,他突然跌落在地,颤巍巍地伸出手,刚想触碰玉袋的温度。
游云归却收了手,地面上的玉袋又再次消失。
“你没有保护好他……”
子笺声音颤抖着,双手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僵在空中。
“我何时许过如此诺言,”游云归冷笑一声,“不过,我也并非不解风情。”
“我百般思虑,他最好的归宿还是你。”
“你要什么?”
子笺站起身,死死地盯着他,满是恨意,却无可奈何。
游云归环顾着灵犀之眼,又望向红着眼的子笺,笑意不明道:“你很清楚啊。”
*
七日已到,少煊亲自为律玦解下净秽绫,律玦嫌人多了要应付场面太麻烦,而少煊也恰好跟他想到一处去,于是两人便一唱一和地对外声称,取下污秽绫还需要静心调理,不宜过多人在场叨扰。
房间内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少煊怕他一时间还不能接受太明亮的环境。
律玦坐在书桌前,少煊站其后,双手搭在律玦的肩上,透过镜子望见律玦一脸淡然从容。
“怕吗?”
律玦却只是轻笑,伸手反握住少煊的手,什么也没说。
其实少煊的心里也是忐忑的。
当年她自信满满地锻造了净秽绫,又有卉容的医术加持,她丝毫没有怀疑过它的力量,可如今她神力受损,虽将净秽绫唤醒,但却对它的掌控不堪颇有把握。
“解开吧,我想见你。”
见少煊迟迟没有动作,律玦笑着开口,同时又温柔地在她手背上轻拍了几下,便放回了双腿之上。
少煊轻允了一声,便下定决心般,一手将净秽绫解开收回袖中。
镜子里的男人缓缓睁开眼,少煊甚至还能看到他眼角伤口的破裂,有的已然恢复,有的尚结着痂。
她望在眼里,还是心有不忍。
律玦在镜中与她对视,可她却不知怎的,瞬间垂了眸,视线却不知落在何处。
“阿煊……”
律玦见她不愿抬头,刚想转身,却感受到少煊握在他双肩的力度加重,语气有些急迫。
“你先适应下,我去厨房弄点吃的来。”
少煊说着,便不容律玦拒绝地跑开了,他望着少煊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少煊这一去就不知过了多久,律玦将房内的烛火一一点亮,借着烛光,他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了些。
坐在书桌旁,回想着这些日子在这间屋子,少煊曾留下的痕迹,对他的照顾,他便入了神。
直到觉察到门外有人影晃动,他才起身踱步去开门,便见一个蜷缩的身影蹲在自己的脚下。
“阿煊。”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边蹲下来与她在一个高度。
“好些没?”
少煊见他出来,眼神突然闪着光,端起手里的托盘凑近他。
“饿坏了吧?拜托厨房现做的,还热乎着,垫垫肚子。”
律玦望着她笑,接过托盘,索性坐到了台阶上,顺势又挨着她近了些。
“我没事,你别难过。”
“我哪有难过。”
少煊瘪了瘪嘴,也坐下来,曲着双腿,抱着双臂将下巴抵在上面,稍微侧着脑袋,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流转。
“眼睛还红着。”律玦毫不客气地拆穿,说完又有些心疼,便趁着少煊不注意俯身靠近,凑到她侧脸边轻轻吻了吻她,语气之中带着轻柔的歉意,“让你担心了。”
少煊微怔一瞬,许是没想到律玦又这般胆大妄为,竟然三番五次自作主张吻了上来,几年不见这孩子怎么就长成了个不知礼节的登徒子!
她有些不自在地滚了滚喉咙,故作淡定地往一边挪了挪屁股,淡淡道:“以后别再自作主张以身犯险了。”
“好。”
律玦听着少煊的语气,柔软得像极了一朵棉花,笑容更深了,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她,一边朝着少煊移开的方向又凑了过去。
少煊无奈地瞧了律玦一眼,见他这副穷追不舍的耍赖模样,索性挺直了腰板,一副长辈的数落架势:“这回算是你运气好。”
“是。”
律玦乖巧地应着,说话间突然抵上她的额头,温柔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少煊下意识想躲开,却被律玦扣着后脑动弹不得,下一秒便听着他的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厮磨着耳鬓。
“我的好运气从来都是托你的福。”
少煊心下一滞,只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甚至于暧昧。
沉默了半晌后,才听得少煊轻轻地唤了他一声:“……阿玦。”
他“嗯”了一声回应,眼睛却未睁开,也并没有拉开两人的距离,似是猜到了少煊要说些什么,不容拒绝地抢先道:“阿煊,别否认我的爱。”
第61章
少煊从来没在律玦身上感受到这般压迫感。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混乱不堪,先前所有理性的思考在此时此刻仿佛都作废了。
律玦那模糊却沉稳的声音近在耳畔,她下一瞬的举动几乎是无意识的,直接勾着律玦的脖子,自然而然地跨坐在他的身上,柔软的嘴唇准确地描摹着他的唇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