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就是需要精心护送的镖。
本来一切都很完美,他悬着的心也算勉强落了下来。
可是在途径一处深林时,突然从山坡上冲下来许多劫匪,他明明都低调地将衣着财物变了样,却不知他们是从哪里探出了富贵的气息,当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慌乱之中盛钧儒从山坡上滚落,便是与大柯和封阳镖局的人失去了联系。
昏迷时他觉得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微微有感觉时便觉得脸旁湿漉漉的,竟是有人看他还留有一口气,想要给他喂些水维持生命。
等他睁开眼时,自己竟然是被一群乞丐包围住,有人对他虎视眈眈,有人对他满眼怜惜。
交流后他才知道,这群人皆是因为南方的旱涝灾害逃亡至此。
若不是其中有部分人看他衣着不凡,坚持等他醒来或许能讨来更多食物和生存下去的希望,他便要被另一些主张解决眼前温饱的那群饥肠辘辘的人生吞活扒了。
可此处离西州过于遥远,而对于南方人来说,西州更是一个毫无生机而荒芜的地方。
于是,盛钧儒便问着路,同他们一起逃到了更近的中都。
当时他出面扣响祝岚衣客栈的大门,也是作为众流民的代表。
只是仅凭祝岚衣一人之力是无法收容如此多的可怜人的。
——她只是在一旁开棚施粥,尽量延续这些无家可归之人的生命,同时尽其所能为还算强健的男子,在附近的店铺里谋了条生路。
至于年迈的老人和幼小的孩子,姑且找了处简陋的遮蔽处暂住。
不过流民众多,不可能面面俱到。
人们仓皇而逃,却不究其因果,不省己所为,一昧闪躲,自私自利,但求生机。
*
传闻蓬莱之山,云雾缭绕,环顶之上,有一处灵犀之眼,仿若仙境。
然而当三人随着律玦对花神神息的感应至蓬莱山底下,却截然不同。
这处百草枯萎,群花凋零,树木稀疏颓败,徒留干涸的河床,见不得一丝水流,偶有垂死的小鱼尚在挣扎,可在曝露的日光下也已无能为力。
三人踩着龟裂的山坡一路向上,只见一处简陋的小屋,再不曾有任何鲜活的气息,更令人惊惧的是,环顶之上竟完全失了颜色,沉浸在黑白灰的死寂里。
“看来游云归已经得手了。”
少煊警惕地蹲下来,她贴近大地试图嗅到些许气息,但却毫无收获。
“我们去那边的小屋看看吧。”
律玦轻轻拉着少煊的胳膊带她起身,两人走在前面,祝岚衣速速环顾了四周便紧随其后。
这座简陋的小屋与整个灵犀之眼的氛围格格不入,可是设在入口处总该有它的用意。
小屋的后院有一块农田,但也和其他花草植物一般枯萎了,也不带有任何色彩。
“游云归要的不是花神神息,是灵犀之眼的生机。”
祝岚衣的手轻轻捻起一朵凋零的花。
“我查过云绘宗古籍,灵犀之眼实乃上古时期花神留给人世的礼物,极具一切美好与生机的万物,只是被后人夸大其词,引得妄图求来长命百岁的富贵人皆趋之若鹜。”
经祝岚衣这么一提,少煊倒是想起来,好像确有其事。
只不过当时卉容并没有专门划定一块地方,也没有特地为此起个什么冠冕堂皇的名字,她当时只是在饭桌上随口一提。
——她途径某处,见自然环境被凡人破坏了去,便驻足施了些神力,特将生机返还,并留下神的祝愿。
那件事距离第一次天地大劫仅仅几个月时间。
“即便是神力也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祝岚衣碾碎了手中的花朵,语气也冷了几分。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一边心安理得地接纳自然的馈赠,一边无所顾忌地撕扯人为的裂缝。”
“这里气息混杂——”律玦合上眼冷静地感受着,淡淡道,“花神神息在此处,只是微弱得很……除此之外,竟还有妖气。”
“但没有尸体的腐臭味。”少煊接过律玦的话,继而问道,“屋里有人吗?”
话音刚落,三人便同时从不同方向向屋内走去。
只见一个瘦削的男人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面若桃花,冰肌玉骨,嘴角还挂着笑,似乎在做一场美梦。
“果然是绘梦。”祝岚衣凑近他,将手在他的面前一挥,又仔细打量着,“入梦已久,我无法直接唤醒他。”
听罢,律玦已经在一旁沉了脸,似乎已经知道祝岚衣想做什么。
“他身上有妖气。”少煊十分笃定,顿了顿问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破梦?”
祝岚衣仿佛就在等她这样询问一般,她轻轻地扫了眼律玦,他已是满脸的阴霾。
祝岚衣索性不再看他,而是沉着地回应少煊。
“进入他的梦,杀了他。”
第87章
“不可。”还没等少煊回答,一旁的律玦已冷漠拒绝,祝岚衣分明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杀气,“入梦有风险。”
“那律玦少侠可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祝岚衣笑着望他,完全不惧他眼底的嗜血,那模样就像是肯定他必然无言以对的洋洋自得。
“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寻找花神神息,不需要为无关之人涉险。”
律玦说得理直气壮,又不想再同心思不正的祝岚衣多言,拉起少煊的手就想往屋外走。
可少煊却颇有顾虑地挠了挠他的手心,示意他不要着急。
“花神神息要寻,灵犀之眼也不能不护。”
少煊静静地望着他的侧颜,试图用温柔的话语平复律玦莫名焦躁的情绪。
只是律玦似乎在隐忍些什么,迟迟不肯回头。
“这就是灵犀之眼的真实面目——没了神息、没了妖气、没了梦境,它已经被世世代代贪心之人毁坏成了这副模样,我们何必自欺欺人呢?”
沉默良久,律玦才徐徐开口,他拉着少煊的手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即便你为他破了梦,他会感激你吗?”
律玦的意思很简单,他反对少煊作无谓的牺牲。
“人总要学会接受现实。”
少煊又拉了拉他的手,语气很轻,却依然坚定。
即便她的心底因为律玦的存在而有了一处柔软,但刻在骨子里的个性始终无法被轻易改变。
她认定什么,便不会让步。
“再者,他身上有妖气不假,我们总要弄清来龙去脉,知道游云归到底目的何在,不然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处处慢他一步,眼睁睁看着他为所欲为,你甘心吗?”
气氛安静了几秒,祝岚衣就悠然地坐在床边听他们说话,望着身旁沉睡的男人,不再发一言。
突然,律玦快步冲到祝岚衣面前,想出手却忍了回去,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嗓音沙哑。
“别耍花样。”
祝岚衣见律玦这样一副急迫的怒态,不由觉得好笑,只是柔声回应道:“律玦少侠也犯不着如此防备我,你大可以和少煊姐姐一同入梦——我相信有你护着,即便我想做什么手脚,也无处施展。”
她的语调轻佻,听在律玦的耳朵里分外不舒服。
但他本就打算如此——若只有入此人的意识破梦这一个合适的法子,他断然是要与少煊一处的。
即便少煊是战神,她对绘梦之术也了解甚少,若被祝岚衣请入梦,少煊很可能受制于她而性命堪忧,而到了那时,即便他能够在梦境之外与祝岚衣较量一番,但是对身处梦境的少煊而言,则更是增加了成倍的折磨与凶险。
与其如此被祝岚衣拿捏,不如始终陪伴在少煊左右。
即便她想对身处梦境的二人动何心思,他也能以绘梦搏绘梦。
大不了两败俱伤。
“不需要这么麻烦。”少煊凑近摸了摸律玦的头发,似是安抚,“我破梦期间,你去灵犀之眼处寻来更多线索岂不更好?”
律玦摇摇头,眼神片刻不移,异常坚持要同少煊一同入梦。
“我愿意对你百依百顺,只唯独危及你性命之事,我绝不让步。”
少煊有些懊恼,她不明白入梦的危险性,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能力足够,她不想浪费时间和人力在同一件事上,而她也不明白律玦此时的忧虑。
祝岚衣看着两位僵持不下,倒是开口打了圆场。
“我引你们入梦后,也无需在一旁守着,自是可以深入打探这灵犀之眼一番,待你们平安归来,再悉数告知也未尝不可。”
“少煊姐姐,律玦少侠忧虑你安危也是人之常情,不如随了他的愿,同你一道吧。”
话毕,她又望向律玦,弯了弯嘴角笑道:“律玦少侠,你都许我向你们施仙术入梦,这点信任,我想你不必再怀疑了吧。”
两人相视一眼,便已成约定。
律玦与少煊十指紧扣微避着双眼,背靠墙壁屈膝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