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_茶茶里【完结】(17)

  姜妤说完,再不回顾,娇巧身形转瞬没进人群。

  褚未即便想反悔,一时半刻也追不来,他急着传身在驿馆的女医过来核实情况,就算另找旁人追,穿过摩肩接踵的长桥回楼传令,岂是立时就能办到的。

  何况皇帝多疑,没有靖王直接下命,在扶风他们未必敢大肆搜捕。

  她并不知扶风的路,只知道绝不能停,边跑边从香囊中摸出枚银锞子——那是抄家后姑母死前留给她的,大的银钗北上前给了芳枝,剩下只祈福荷包,里面装着些一钱重的小银锞。

  虽然总共不过三四两,可她如今不在北漠,又有路引籍牒,也够撑好一阵子了。

  姜妤寻到猜字谜的摊位,拿一枚锞子换得毫笔,找回两百文,而后买了件制直缀套上,寻到僻静处填好籍牒路引,用笔将长发簪成男式发髻。

  这般乔装后,又漫无目的跑了两条街,才稍稍放心,找面善的老妪打听,摸清了出城的路线。

  元宵佳节并不宵禁,城门亦是推迟到三更后才下钥,好给客商货郎们留出往返余地。

  姜妤被囚数年,加之药物影响,体力早已不如年少时,靠着一双腿,跑一阵走一阵,终于在下钥前找到了老妪口中的南城门。

  门吏验过路引籍牒,没说什么,只看了姜妤一眼,便放她出城。

  姜妤踏出城门,依稀听见身后有城守跑来,说了几句话,一行人匆匆去往城内。

  那话语并不清晰,转瞬便随夜风消逝。

  城门在身后轰隆隆关上,姜妤抬起头,但见夜空之上玉蟾高悬,月明星稀,天地辽阔。

  *

  三更更鼓敲响的半个时辰前,一批刺客杀进停云楼。

  原本一派祥和的酒楼瞬间大乱,宾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刀光剑影直奔裴疏则所在的二楼雅间。

  女医才赶到不久,正加紧为他解毒,可人还未醒,便见数道利刃挥来,褚未等人挥剑抵挡,堪堪将第一波杀退,眼见行踪暴露,褚未当即下令,“快带殿下走!”

  话音刚落,却听窗外军靴橐橐之声,大批悍戾军士列队蛇行而来,不管街衢混乱踩踏,粗暴驱散行人,径直将停云楼围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军官大声喝令:“楼内贼人听着,我等奉司马之命前来诛讨,负隅抵抗者,格杀勿论!”

  刺客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攻势更猛,有扈卫向褚未喊,“可要派人冲出去和楼下官兵汇合?”

  褚未驳斥:“楼外是陈兆麾下,殿下赶至扶风乃是绝密,岂可泄露?”

  “再僵持下去,殿下的安危也不能保证,难不成那姓陈的还敢明目张胆谋害殿下吗?”

  “他不敢,可殿下隐瞒军程之事捅出去,上头该乐开花了,”褚未冷道,“刺客只是开胃菜,他是借讨贼之名,趁乱至殿下于死地。”

  话音刚落,外头果然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大批军士一齐杀入。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褚未咬牙,将裴疏则交给心腹,劈开半扇屏风架在身前,夺窗而出,“由我开路,后面跟上!”

  *

  皇宫内,老皇帝倚在龙榻上,就着素手侍奉,喝下汤药。

  他垂垂老矣,沉疴渐发,又滥食丹药,虽有太医精心医治,到底力不从心,已是风中残烛,不知哪天来阵风,就彻底熄了。

  郑贵妃奉完汤药,执帕擦干皇帝嘴角,又递上漱口清茶,最后往博山炉中添一匙龙涎香,驱散汤药苦气,才坐回榻边。

  她素性温婉,忧心忡忡望了皇帝一眼,并不多言,只是为他掖好被角。

  皇帝捕捉到她神色变化,有些不忍,“爱妃辛苦了,熬了这么多天,回去歇歇吧。”

  郑贵妃摇头,“臣妾想在这儿陪着官家。”

  皇帝枯瘦的手拉住她的,呼出一口沉浊的气,“朕已觉得好多了。”

  郑贵妃抿一抿唇角,“那官家就多陪陪臣妾吧。”

  皇帝笑了两声,又觉遗憾,“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说起来,要是老三还在,你也不至于如此孤苦。”

  郑贵妃曾经育有一子,太子死后,深得皇帝喜爱重用,可惜英年早逝。

  看她眼圈微红,皇帝宽慰道,“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好歹老三留下了永儿,朕瞧着那孩子十分像他,也像你,你无事时,也多宣王妃带他进宫来看你,朕已经留下圣旨,等永儿年满十四,就封他为亲王。”

  亲王二字刺痛了郑贵妃,若三皇子还在,皇后那个荒唐的小儿子,根本无法与他相比。

  她垂下眼,一派感念道,“多谢官家。”

  皇帝还在为她安排,“皇后贤德,即便哪天朕去了,也不会亏待你和永儿的。”

  贤德?不会亏待她?

  郑贵妃心中发苦,几要冷笑出声,皇后在人前装得仁善大度,可人后因着三皇子,早已将她恨得咬牙切齿,若皇帝驾崩,还不知要如何受尽折磨。

  郑贵妃泪盈满睫,敛裙拜倒,“臣妾不离开官家,若真有官家所说的那天,妾愿为官家殉葬。”

  皇帝眼底一震,想坐起身,先咳嗽起来,郑贵妃满面泪痕,膝行过去给他拍背,正忙乱间,御前中官从外头进来了。

  想是极要紧的事,他甚至都来不及关心皇帝病情,径直来到榻前,“陛下,是扶风郡。”

  郑贵妃正欲退下,皇帝抓住她的手,让他直接说。

  中官低声道,“靖王遇刺了。”

  皇帝强撑起身,眼底都亮起精光,“你细说来。”

  中官脸上却不见喜色,“今晚王中书受陈兆相邀,在群仙苑赴宴,得知靖王也在扶风现身,携一女子去了停云楼,果然调遣郡中势力前往,想取其性命,可…”

  皇帝问,“结果如何,他死了吗?”

  “没有,”中官道,“褚未等带人突围,把靖王救走了,他们神出鬼没,现不知藏匿到了何处。”

  殿中随着话音落地变得沉寂,皇帝怒意丛生,抄起手边茶盏,砰地砸了个粉碎,“废物。”

  中官吓得跪倒在地,颤声请罪。

  皇帝瞥他一眼,“没骂你,抖什么。”

  中官这才千恩万谢,战战兢兢直起身。

  皇帝知道裴疏则的厉害,好容易摸到行踪,借着王陈二人在扶风交游,天时地利人和,消息都喂到他们嘴边了,还抓不住机会。

  他揉捏眉心,“去把皇后和太子叫来。”

  中官觑他一眼,又跪下了,“陛下,太子…太子他…”

  皇帝敛眉,“太子怎么了?”

  “今日陈兆节日宴请,太子也在席间,尚未归来。”

  寝殿倏寂,皇帝气得笑出声。

  “见朕这样,他动作倒是麻利起来,罢了,罢了…去传皇后。”

  中官唯唯告退,皇帝对郑贵妃道,“爱妃先回去歇息,朕还有事。”

  郑贵妃微怔,藏起眼底失望,柔声应是。

  中官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你说靖王携一女子外出,她也被救走了?”

  中官回,“并不曾见。”

  “那女子要紧,尽快弄清下落,”皇帝心下有了计算,“朕这里还有一个人,到时一并带了去见她。”

  *

  四更时分,裴疏则睁开眼。

  他药性犹残,头痛欲裂,听褚未说完了始末,视线落在对方臂膀伤处,那里中了两箭,血肉模糊,还有几处刀伤,尽是惨烈殷红。

  门外还有扈卫在包扎疗伤,不时发出痛楚闷哼。

  裴疏则也被伤及,箭矢擦着喉咙飞过,只偏半寸便足以让他殒命,手臂犹在渗出斑斑血迹,恍若未觉。

  褚未道,“殿下行踪泄露,恐怕是内部混入了细作。今夜行动受阻,要掌控扶风,恐怕得过阵子了。”

  裴疏则只是安静,长眸自他伤处垂下,木然邃凉,一如外头漆黑的夤夜。

  褚未正要唤他,他却自行开口,“参军以为,细作是谁?”

  褚未垂首,“属下会细查。”

  裴疏则笑了声,接过心腹端来的药,瓷盏却在手中碎裂,浓黑药汁混合鲜血,顺着指缝滴答答往下落。

  褚未吓了一跳,“殿下…”

  裴疏则仍在笑,那药有些蚀了嗓子,喉咙喑哑,双肩颤抖。

  “你瞧,未叔,她又骗了我。”

  “她还是从前那般,一如既往地想让我死。”

  褚未心惊肉跳,无言以对。

  裴疏则笑够了,止住想为他包扎的心腹,“这次是我害了你们,每人去领十年俸。未叔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

  褚未艰难启齿,“那姜姑娘…”

  房内沉寂,须臾,才有冰凉的声音响起。

  裴疏则松了手中残片,任其砸在地上,“她也不会有下一次。”

  但愿她运气好,别再落到他手里。

  第14章 盘查我等奉命,追索流落在外的贵人。……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姜妤跟随出城货郎,来到了湋河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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