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_茶茶里【完结】(37)

  她应当高兴,可是高兴不起来。

  卷轴沉甸甸压着掌心,直叫人觉得力重千钧,好似连脊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裴疏则近在咫尺,仍满含期待地等她回应。

  姜妤托不住,卷轴脱手而出,掉在榻上。

  裴疏则一顿,“怎么了?”

  姜妤胸中憋闷,一口郁悒的气堵在心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这就是你所说的,让一切回到原来。”

  裴疏则目光疑惑,展开帛卷又看一遍,“我亲自写的,可还有哪里不妥?没关系,你想怎么改,只管和我…”

  “不用改了。”姜妤打断,“靖王殿下面面俱到,妾身感激涕零。”

  裴疏则长眉微敛,“怎么突然这样同我说话?”

  “九年前殿下便说过,不做亏本的生意。”

  姜妤起身敛衣下拜,“如此大恩,凭妾身之力,只怕此生无以为报,殿下说吧,想叫我如何报答。”她抬起眼,茶瞳深深,直望进他心魂深处,“是还要妾以身抵债吗。”

  裴疏则变了脸色,霍然起身。

  他呼吸沉重,不知是气得还是什么,竟半晌没说出话来。

  “我没想让你报答,”良久,裴疏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没要求我这些,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我只希望你能回到当年无忧无虑的样子。”

  姜妤沉默着没说话。

  裴疏则蹲下身,从怀内取出一封信件,“这是你父亲亲笔家书,军马五百里加急送到京中,刚刚拿到。”

  姜妤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看到家书上遥远而熟悉的字迹,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接过。

  姜父长久被困黔州,不得向外传递只言片语,这是多年来的第一封。

  看到她灯下动容的清美神貌,裴疏则喉结滚动了一下。

  算起来,他足有半年没碰她了。

  但他知道现在决计不能,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裴疏则按捺着抬手,最终只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她的眼睑,“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我在眼前,家书在你父亲入京前,都会有新的送来,你可慢慢看,只是要早些歇息。”

  姜妤抬起眼。

  裴疏则眼下微青,冲她露出一个和缓微笑,暖黄灯光映照眉眼,恍惚间真有几分在她及笄那天赶赴金陵的少年模样。

  带着些许疲惫,关切而深情,柔和而真挚。

  但姜妤知道,如今的他是在演。

  演出那一份温柔沉溺,情深意笃,好让她心软动摇,安生待在他身边,和先前在代郡时扮可怜的手段殊无分别。

  第29章 回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没关系,姜妤心想,现在不止他会演。

  父亲是个刚正不阿的臣子,从小教她正直贞节,忠于君父,信守誓约,知恩图报。

  可她一件都做不到,也不想做了。

  姜妤错开眼睛,“我困了,想独自睡一觉。”

  裴疏则不禁黯然,终究道,“可以。”

  他唤芳枝备水来供她梳洗,自己则准备回往书房,忽又听背后她低低出声,“你也…早歇。”

  裴疏则眉目一振,回头看她好一会,唇边抿起,“好。”

  等他出门,姜妤坐回榻上,将信封拆开。

  上头确是父亲亲笔,虽尽力克制,还是透出苍老颤抖的痕迹,说他一切都好,让她勿要挂念,又言及悔意,当初不该阻挠她与裴疏则的婚事,若一早成全,何至于让她流落教坊,庆幸有他庇护,还能护她周全,叮嘱她务必保重身体。

  姜父对他们二人的误会和龃龉不明底里,个中细节更是一无所知,如此作想,并不十分令人意外。

  只是不知这封信,裴疏则是否提前看过。

  姜妤沉默良久,拉开妆台抽屉,将信件放进去。

  芳枝倒是很高兴,绞了帕子给她擦手,“最多一个月,姑娘就能见到主君了,真好。”

  姜妤不置可否,道,“你把铜盘钓鱼的物件拿出来,我近来忙着去观里,有些手生了。再帮我找些线绳和串珠,黑金二色便可。”

  *

  她四更才睡,第二天毫不意外过了时辰,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姜妤惺忪揉眼,只觉阳光刺目,抱着被子滚了半圈,嘟哝道,“芳枝,什么时辰了?”

  芳枝没应,裴疏则含笑的声音响起,“快午时了。”

  姜妤顿时一怔,撩起眼皮,才看见裴疏则坐在榻边,正偏头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她拥被起身,头发乱蓬蓬的,一缕呆毛竖在头顶,慢吞吞“啊”了一声,“都中午了吗。”

  裴疏则忍俊不禁,“可要起来?早膳下人热了两趟,只怕也不好吃了,我吩咐人传午膳过来。”

  见姜妤点头,裴疏则抬手一招,芳枝领女使们端着水盆巾帕进来,姜妤道,“放妆台那边吧。”

  她说着下榻,裴疏则俯身取鞋,要予她穿上,姜妤下意识将脚往后一撤,“我自己来。”

  裴疏则抓她脚腕的手落空,只好将鞋子放在踏脚处。

  姜妤蹬上丝履,自顾自走到窗下梳洗,不知在捣鼓什么,撩水声半天没停。

  裴疏则等得没耐心,索性起身过去。

  姜妤正拿起巾帕擦手,听到背后脚步声靠近,顺口道,“我还剩一些经文不曾诵完,昨日回家前问过方丈,他说我最好再去几趟。”

  裴疏则倏忽愣住,“你说什么?”

  姜妤转回身来,“我还有些经文…”

  话未说完,被他打断,“你方才说,回家前问过?”

  姜妤擦手的动作一停,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措辞似的,转开话题,“我可以去吧。”

  裴疏则自认宦海沉浮多年,早已练就面若沉湖的本事,可听到这两个字,还是喜形于色,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当然,我陪你去。”

  他又补充,“你若想自己去,找旁人护送也可,我的人尽你差遣。”

  姜妤无所谓地轻哂,“真不让你去,你又不高兴。”

  裴疏则心思被戳破,摸摸鼻尖没说话。

  姜妤将巾帕递回,注意到呈进午膳的侍女,“你也来净个手吧。”

  裴疏则上前,却见姜妤指端不知何时系了晶莹的细线,垂入空空水底,她敲了一下盆壁,泛起涟漪,水光浮动间,一对黑色小鱼儿凭空从水中跃出,落在她手心。

  她摊开手,原来并不是真鱼,而是一枚寸许长的双鱼络子,墨身金鳞,倒十分精致。

  姜妤道,“我女工不好,只会编这些小玩意,昨天晚上刚制的,你喜欢吗?”

  裴疏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

  姜妤道,“你若不喜欢,我便自己留着。”

  裴疏则急忙伸手夺过,也不顾那络子还在滴水,便塞入怀中,生怕她反悔似的,“当然喜欢,送给我吧。”

  姜妤收回手,问,“这个戏法我演得好不好?”

  “好,”裴疏则喜上眉梢,大加肯定,“演得好极了。”

  姜妤弯起眼睛,露出一点柔美的笑意。

  裴疏则微微发怔,倾身靠上前,想抚摸她的脸,头也朝她低下。

  姜妤却轻巧错开,游鱼也似从他身侧溜走,走向外间餐案。

  席间裴疏则又将那小鱼络子取出,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反反复复地摩挲观赏。

  许是没吃早膳,姜妤比平日多用了不少,就着鹅酢和炉焙鸡吃了两碗饭。

  裴疏则见她难得进得香,便让侍女再呈些新式样的菜过来,又剥了几枚虾仁喂她。

  姜妤嚼着东西,脸颊鼓鼓的,唇瓣晶亮,活像只小兔子,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问裴疏则可要午睡。

  裴疏则连日忙碌,也就今天才清闲些,本打算休息的,听她这样问,便道,“不睡,你想去观里?”

  姜妤点头,裴疏则吩咐随从套车,叮嘱,“天热,走前取台冰鉴放车里。”

  他说完,突然胸腔内一阵痛痒,忍不住背过身咳嗽。

  这一咳竟停不下来,一再压制都没作用,褚未在外头听见声音,快步进去,见裴疏则面色都有些潮红,赶忙从袖内取出药瓶,倒出一颗药丸给他,担忧中带了责备道,“您随身也有药带着,怎么不吃呢?”

  裴疏则摆手,“我只是不慎呛着了,吃什么药。”

  褚未急得皱眉,“殿下。”

  他知道裴疏则是要瞒着姜妤,只好将药丸收回去,裴疏则勉强止了咳嗽,转回身解释,“没事,我…”

  视线落在对面,不由得停住。

  姜妤坐在位子上,一动也不曾动过,漱口,饮茶,才和裴疏则对视,目光征询。

  裴疏则没再说下去,冲她笑了下,“我去更衣。”

  直到他起身离开,姜妤都对这一变故视若无睹,更不置一词。

  裴疏则一颗心被吊得忽上忽下,此刻无端铺满落寞。

  他想起多年前刚进家塾时,头天在营中淋雨发了低热,不敢声张,怕旁人嫌他多事,忍着浑身酸痛上了一天课,周围谁都没有发现,只有姜妤看出来了,散学后将他叫到竹林小路上,偷偷塞给他几包银翘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  茶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