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_茶茶里【完结】(38)

  她踮起脚尖,探了探他的额头,指腹温凉而柔软,“我课间就看你脸色不对,真的只是低热吗,那些兵鲁子没再寻衅打你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姜妤才放下心来,冲他笑笑,“这药你先吃着,应当管用,若不成,我房中还有川芎茶调散。”

  她看着活泼跳脱,其实心思细腻,是个妥帖热心的小姑娘。

  就连刚住进不羡楼时,他时有受伤,她也会下意识关心,可他甚至已经不记得,这样的姜妤是什么时候消失掉的了。

  褚未将药丸重新递给他,裴疏则回神接过,放在口中嚼碎,直到清苦溢满齿关,才慢慢咽下去。

  褚未放心不下,“殿下,您无碍吧?”

  裴疏则道,“无碍。”

  “姑娘刚刚痊愈,难免疏忽,往后就好了。”

  “没关系,左右比从前好,妤儿还是高兴的。”裴疏则捏捏手中物什,自我安慰,“不然怎么会熬夜给我编这个呢。她到底牵挂家人。”

  褚未应是。

  裴疏则将小鱼络子放进怀中,隔着中衣贴在心口,“等我们成婚生子,我也会是她的家人,我们终究是要长长久久在一起的。”

  他自己把自己劝住,阔步往书房去了。

  *

  午后时分,马车驶出王府,前往福宁观。

  姜妤小声念诵经文,裴疏则在一旁看着,站得累了,倚在门框上。

  有小道士请他到偏厢用茶,裴疏则回绝了,“她还有多久。”

  道童道,“大约一刻钟。”

  裴疏则望着姜妤的背影,鬼使神差道,“这般作为,真能让逝去之人得以超脱吗?”

  此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无稽,可想到姜妤为何来此,心头又涌上负咎之感,颇静默了片刻,打断道童磕磕绊绊“感通幽冥,济度存亡”之类的回答,“你下去吧。”

  道童知他是靖王,本就十分紧张,松了口气匆匆退下。

  裴疏则调换姿势,活动了下发酸的腿,盘起手臂。

  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呢,在他身边死去的人不知凡几,可一个都不曾来找他。

  早逝的母亲没有,并肩作战的同袍没有,连死在他刀下的敌人都没有。

  如果没有姜妤,他也早就消失在这世间了,活时无人在意,死后无人记得。

  即便他现在权势滔天,真正与他相牵的也只有一个姜妤。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褚未过来,打断了裴疏则胡乱飘远的思绪,附耳道,“殿下,暗卫前来禀报,说是在岐山发现了呼屠皆的踪迹。”

  裴疏则不悦蹙眉,“这当口,他来干什么?”

  褚未道,“他在那边寻了住处,暂时还未有异动。您可要去瞧瞧?”

  皇权交替,大案翻覆,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他一个北漠的新可汗,总不可能是来游山玩水的。

  裴疏则看了蒲团上的纤弱背影一眼,最终还是道,“你留在此处看顾她。”

  他转身离开,不多时,姜妤放下了经书。

  她回头,看到空荡荡的门口,未置一词,只向方丈道,“等经文诵完,我也不知何时能再出门,近来一路上山,只觉风景怡爽,我知此处是皇家观宇,山门严谨,不知您可否愿意,允我在山中走走。”

  方丈微笑道,“山川河海皆是造物者馈与众生,有何不愿,夫人尽可自便。”

  姜妤莞尔,“这几日陪我诵经的守清道长倒是投契,望您暂且割爱,让她帮我带路吧。”

  第30章 靖王妃大批刺客从山中杀了出来

  岐山距京郊百里有余,暮色四合时,裴疏则抵达山脚下的竹林,在一处幽谧院落前下马。

  小院栅门敞开,屋檐下灯笼高高挑起,房门虚掩,透出里面暖黄的烛光,俨然一副迎客的架势。

  裴疏则并不意外,直接进去,推门*而入。

  屋内的青年手持杯盏,正在饮酒,闻声抬眼,冲他灿烂一笑,起身单手抚肩,有些夸张地向他行礼,“不知靖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裴疏则径直错开他,在桌案对面坐下,“说吧,来做什么的。”

  青年琥珀眼珠一眨,佯作伤心道,“殿下还是这样多疑,真叫人难过,难道我就不能是为自己来的?”

  裴疏则摸了个空杯拿在手中,“你来岐山,无非是等我上门,我既来了,又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呼屠皆轻笑,转身坐回去,“我看你就是绷太紧,也是,靖王殿下好大的手笔,巫蛊大案牵连何其之广,又是经年旧事,此番突然反覆,只怕朝堂都要重新洗牌,难怪你面色如此憔悴,想是近来累得不轻吧。”

  裴疏则执壶倒酒,“大魏国政就不劳你操心了,北漠那帮老勋贵处理干净了吗,倒有空闲跑到我这来耍贫嘴。”

  呼屠皆笑道,“你知我是贫嘴就好,我这次还真是为私事来的,不过需要你抬抬手。”

  他盘腿坐下,伸手就与裴疏则碰杯,一仰而尽,将酒杯倒置,露出一排细白牙齿,“先干为敬。”

  呼屠皆是中原和胡人的混血,高鼻深目,轮廓如削,笑起来分外飞扬俊爽,若非见过他亲手弑父杀兄屠戮亲族时的模样,等闲人真会被这副皮子骗过去,绝不会将他当做裴疏则的同类。

  裴疏则啜了口酒,示意他往下说。

  “岐山是你的产业,我到这也不全是引你过来叙话,”他道,“早先我同你提起过,我阿娘便是岐山人,她死前说想埋回家,这不我千山万水过来,好让阿母亡灵安息。”

  裴疏则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在此处给她找块墓地。”

  呼屠皆颔首,“没错,我已经带她过来了。”

  裴疏则疑惑,“隔着边境,如何将你亡母送过来?”

  “这有何难,不是有互市嘛。”呼屠皆一指墙角,“就在那呢。”

  裴疏则转头,只看到只其貌不扬的旧箱子,面露疑惑。

  “一个人的碎骨头,我阿娘又不高,一只货箱就收拾了,不过新棺材我可是在你们这订的顶好的啊,阴沉红椿木,那可是真…”

  呼屠皆真了半天,憋出一句,“真贵啊。”

  裴疏则差点一口酒呛出来。

  “……”他默默想好了怎么惩罚守边官员,“你不必管了,尽快回去,我会派人办妥。”

  呼屠皆朝他抱拳,“多谢了。”

  裴疏则干笑了声,忽又听他一拍脑门,“你看我都忘了,你先前说从北漠回京就成婚来着,刚娶妻就让你帮忙办这等事,不忌讳吧?”

  “我从不信鬼神之说,有什么好忌讳。”裴疏则顿了顿,“何况我也还未成亲。”

  呼屠皆一愣,“为何?你不是都为这事筹备好几年了么?”

  裴疏则没说话,将半盏残酒闷下肚。

  呼屠皆见他这样子,恍然大悟,“你肯定又让人踹了。”

  见裴疏则不言语,呼屠皆拊掌大笑,“百战百胜的靖王殿下,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在女人身上吃败仗,你也有今天。”

  裴疏则咬牙切齿,“滚蛋。”

  呼屠皆笑够了,“可是怎会如此?姜家女儿都被你攥在手心多少年了,如今正儿八经的靖王妃拱手给她,她竟然不愿意,你也没强娶?”

  裴疏则心下发燥,脊背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冷冷瞥过去,“别说她的是非。”

  呼屠皆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不小心碰到他的逆鳞,做了个封口的动作,“都是酒闹得人嘴大,我自罚一杯。”

  裴疏则夺过他手中酒壶,给自己满了一盏。

  他盯着杯中澄澈酒水,情绪不受控制地落下去,“是我误会了她,她并没有对不住我。”

  呼屠皆心内明白大半,“所以你这么急着平反,其实是想弥补她。”

  裴疏则眉心纠起,无声叹气,“可她死也要离开我。”

  呼屠皆嘶了一声,手指哒哒敲击酒杯,“那你确定还要娶她?”

  裴疏则敛眉,“什么意思?”

  “别误会啊,我可没有拆婚之意,我是说一旦你娶她为妻,情况或许会对你更加不利。”

  呼屠皆掰着指头给他数,“汝阳王平反,她自然要恢复县主位分,又成了亲王之妻,按你们的风俗,王妃对内执掌中馈,对外出门交游,会见命妇,乃至入宫朝拜,你如今襄辅朝政,不可能天天不错眼地盯着她,她若如你所说总想逃跑,这些东西加诸于身,你还能不能完全把她看住?”

  裴疏则握着杯盏的手一僵。

  他一心想娶姜妤,这个问题竟全然忽略了。

  呼屠皆的话犹响在耳畔,“还是说即便你给她王妃之位,依旧要将她圈禁在后院,不许见人,不许出门?这样她岂不会更加怨你,对她只有表面功夫吗。”

  裴疏则指尖收紧,竹根整雕的酒杯发出嘎吱声响,酒水晃洒出来,漫湿手背。

  他被冷酒激回神,沉默良久,站起身来,“天色不早,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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