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热闹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注意到这家不起眼的新店,三两群人走进来,逛完一圈,不带留恋地离开。
没一个人下单。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今天第一天开张,居然一单生意也没做成。
李文旭闷着脑袋没什么精神,只等到点结束一天无用的经营。
不远处的油麻地戏院,一场粤戏结束,温行安送温老太太离开,自己上了专车,吩咐司机去附近珠宝店。
小汽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路面。
司机紧握方向盘,不动声色推荐:“港城最好的珠宝店,在皇后大道中。”
“哦,是吗?”
温行安不置可否。
汇丰银行大楼就坐落在皇后大道中,附近的商圈他不是没去过,怎么他就没发现整个港城最好的珠宝店呢?
温行安饶有兴致地盯着前面的司机,“比如呢,我不太懂,不如你给我推荐几家?”
被这么一问,司机顺着话头接话:“比如周大福珠宝,以及它附近一些珠宝店。”
“周围附近一些珠宝店?”
温行安继续追问,“它周围有哪些珠宝店?我平时不太注意这方面,没记住这些店的名字。”
“有好几家都不错,比如尚善珠宝,七祥珠宝,荟宝珠宝,都是有口皆碑的珠宝店。”
“嗯,知道了。”
温行安在其中听到一家熟悉的名字。
事实上,他记忆力极好,办公楼附近的商圈,他第一天过来就已经全部了解清楚。
自然也知道这三家珠宝店都分属何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七祥珠宝是罗家二房吕曼云名下的公司。
上次罗家二房递来罗珍珠和郭彦嘉的订婚宴邀请函,他没去,这么明白地不给面子,已经算是旗帜鲜明的表态,没想到对方还没死心。
“我不认为那边的珠宝店更好,你还是带我去尖沙咀一带吧。”
温行安捕捉到司机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他继续问话:“听说尖沙咀这一带也有不少珠宝店,不知道你了不了解?”
“抱歉温经理,我对这一带不太熟悉。”
“嗯。”
温行安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双眼,任由街道两旁繁华的景象无声扫过。
车厢内一片寂静。
闭着双眼的温行安冷不防问了一句:“你跟了许经理多少年?”
司机一愣。
“七年。”
七年啊,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车是公司配备的公车,司机是公司配备的司机,只不过凡事都有先来后到。
他,算是后到的那一个。
温行安微微睁开眼,碧蓝的眸子里一片淡漠的冷静。
看来,是时候换一位司机了。
窗外的街道熙熙攘攘,热闹的人群穿梭于鳞次栉比的商铺,与车内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
温行安垂着眸子,面无表情地扫过街角,目光突然被某一处吸引。
“停车。”
话音一落,小汽车稳稳当当停在路边。
路旁边是一家招牌为“宝福珠宝”的店铺,店前清清冷冷,没多少顾客。
坐在车中的温行安盯着招牌上几个大字,沉思片刻,很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第30章
开业一整天, 店里没做成一单生意。
李文旭守在店中,异常难熬。
墙上的挂钟富有节奏地摆动,他盯着钟表上缓慢移动的指针, 计算着离收店还剩下多少小时, 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内能不能凑成一单生意。
从外面传来的一道沉稳脚步声打断他的思绪, 抬头一瞧,店内走进来一位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棕发碧眼外国人。
李文旭对此见怪不怪。
港城这边街上大把大把的外国人,多半是金发碧眼,他对外国面孔的识别能力不强,觉得长得都差不多。
要说面前外国人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五官比例更好一点。
甭管中国人外国人,来店中的都是客人。
李文旭起身相迎,想打招呼,一时愣住。
对方会中文吗?
能听懂他说的中国话吗?
他是不是该用英语和对方打招呼?
可惜他不会。
内心一阵揣度时, 面前的外国人用标准的中文询问:“你们店里, 最贵的珠宝项链是哪一款?”
一上来就要最贵的一款, 看来是个富公子。
李文旭心里蹦出一股期望,或许这单能成也说不定。
他忙不迭将一条祖母绿的珠宝项链的拿出来,递到对方面前,详细介绍。
温行安接过项链, 拿在手中观望两眼, 很快又递了过去。
“麻烦包起来。”
在员工包装的同时,温行安趁机打量店内崭新的装饰。
装修很新,看来开业并不久。
罗宝珠可真有精力, 在深城投资一堆产业,居然还能分出心思在弥敦道这一带创建一家珠宝店。
一大堆事情要操心,她每天不用睡觉吗?
温行安失笑。
看来之前她在电话中表明这段时间太忙, 没空给他准备乔迁之喜的礼物,也不全算是借口。
依着她的行程,怕是一天24小时,得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四处奔波。
“先生,项链已经包好。”
店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温行安接过项链,转身要出门。
出门之前,不忘对着店员道喜:“恭喜开业。”
李文旭正在为今天开业的第一单而暗自欣喜,听到这句话,愣了一愣。
对方虽说是朝着他道喜,但他总觉得这声恭喜是透过他,传达给他身后的人。
一瞬间无数细节涌入脑海。
这位顾客进店直接询问最贵的项链,拿起项链没看两眼就让他包起来,付款也格外利索。
作为一位顾客,这样的行为未免对店铺太信任了些。
如果是与罗宝珠相熟的人,那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先生,你认识我们罗老板吗?”在对方快要跨出店门时,李文旭快速问了一声。
闻言,温行安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盯着店内这位陌生面孔的员工,心想罗宝珠识人的眼光挺不错。
这个年轻小伙子很敏锐,仅从一声道喜中瞧出端倪。
是个有眼力劲的。
“嗯,算是认识吧,你们罗老板还欠我一份礼物呢。”
留下模棱两可的话语,温行安拎着项链出门,拉开街边停着的小汽车车门,随着一阵汽笛声响起,小汽车很快消失在繁华热闹的街道。
望着汽车离开的方向,李文旭久久无法收回目光。
他垂下眸子,盯着手中第一笔进账,心里五味杂陈。
这段日子在港城张罗开珠宝店,成功让一向毫无情绪波动的他再度忐忑起来。
港城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想要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不能全倚仗罗宝珠,他自己得先撑起来。
在落后的家乡待了很多年,跟不上繁华的大都市很正常。
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需要去学习,首要一点,至少把语音方面打通。
李文旭掏出放在口袋里的小册子,重新翻开。
这小册子是他从地摊上淘来的速成英语册,里面标注着一些常见口语句子的中文音译。
例如,how much,好骂取。
I don`t know,矮冬诺。
May I help you,美哀嘿儿普油。
刚来港城时他兴致勃勃学了一阵,后来发现太难记,搁置一边。
看来现在又要重新捡回来。
哪怕再难记,也得硬着头皮学下去。
以后店中来了不会中文的外国顾客,他不能眼睁睁让客户流走。
——
温行安在宝福珠宝为温老太太购置了生日礼物,吕曼云对此毫不知情,她在店中等了三个多钟头,直到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温家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摆晚宴,温经理想必已经备好礼物。
百思不得其解的吕曼云刚回到家,立即与打通好关系的温经理司机联系。
其实她也并非是特意接近温经理司机,只是这位司机是前任汇丰银行总经理许经纬的公配司机,她和许经纬以前又有些来往,所以能搭上一点关系。
从司机的口中,她终于得知真相。
原来温行安去了尖沙咀那一带的商业区为温老太太购置生日礼物。
“看来是我能力不够啊,竟然还有比我更费心的人,不知道温经理是去了哪一家珠宝店呢?”
司机回话:“太太您多虑了,温经理任意挑选了一家街边小店,不是谁特意安排。”
“是么?”吕曼云不太信。
温行安能随便去一家路边店为温老太太购置礼物?
他至少也得找一家上档次的店铺吧。
她怀疑司机没说实话。
“我想,大概是我办错了事。”司机如实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