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V家总部的,V家总部得听我的。”元宵语气淡淡,随意得像在谈论晚饭吃什么,掀起眼皮,“不是要比谁强势吗?正好,从小到大,我没输过。”
周渡雨有些意外,“那你和你继父的事情,或许瞒不住伯母了。”
元宵轻声:“我妈有句话说得对,我不用承担任何人的命运。之前的我或许能称得上傲慢,将她想成柔弱的菟丝子,可实际上,她不是。一味地隐瞒她,施加她或许不想要的保护,对她不公平。”
任何越位的同情都是傲慢。
“发现了那就都告诉她,一起面对。没发现,以后我也不会再替那蠢货遮掩。”
元宵不会主动使用特权,但她家世如此,从出生起就在享受特权。这样发起施压,第一次。很快V家封锁陈列室的人手都停了下来,已经离场的负责人不得不黑着脸赶回来。
她面色谈不上愉快,语气也没了之前惺惺作态时的和颜悦色:“你要怎么做?这些衣服烧成这样,你让模特穿着上场,只让受邀嘉宾观摩你的珠宝吗?”
她真想不通,哪怕这位是元氏国际的千金,也不能这样由着她胡来。
总部下了命令,元宵畅通无阻进入陈列室,轻轻一碰假人模特架上的礼服,就扑簌簌掉落下一层灰烬,“那就把秀场也烧了。”
负责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场地搭建造价不菲,更别提这是私人的古堡,一把火烧了她们拿什么赔?
Anne走进来,见负责人脸色谈不上好,她当看不见,径直来到元宵身边:“模特到了,元总。”
指腹上盖着一层淡淡的灰烬,元宵轻捻手指,吹了下指尖:“好。”
她转身,看向负责人“当然知道。你们首席设计师呢?联系她过来,还有裁缝团队。”
她顿了顿,笑得轻慢:“我送你们一场一战成名的秀。”
一战成名。
听起来实在狂妄。
“就凭你?”
她话里的轻蔑明显,元宵也不生气,笑眯眯道:“就凭我。”
“你需要现在开始祈祷上帝来帮忙。”
浓浓的不信任和嘲弄。
元宵听出来了,她扯唇,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上帝在这。”
上帝站不站在她这边都无所谓,帮忙与否也缥缈。
从小到大,能拯救她的上帝从来都是自己。
周渡雨完全信任元宵,相较于一旁尚存担忧的Anne,她已经消化了起火的事实,元宵说能办那就是能办。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她直截了当询问:“现在联系公关?”
元宵赞同点头:“嗯,先让公关提前联系到场媒体,透漏这场起火也是设计之一,完全在控制范围内,稳住舆论。”
“好。”
负责人看她们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声音干涩,再次发问:“你真要烧了秀场?”
“烧。”元宵回她一个微笑,朝她勾勾手指:“还得麻烦你,去准备烧秀场的材料。”
元宵一点芥蒂没有,负责人只能附耳过去,听完后,犹豫着问:“不怕我给你使绊子?”
“你不想见证奇迹诞生吗?”
“……”
元宵开始在陈列室状似漫无目的地乱走,一件件浏览过受伤的衣服,对烧毁程度有了大概的了解,见负责人还在原地,她便说:“林朝生对你有知遇之恩,你想还他当年对你这份恩情,所以配合他‘毁’了这场你首次独立总负责的大秀……问题是,你真的愿意吗?你的事业你的前途,很可能因为这场失误停滞不前。时尚圈的变数和更新迭代有多快,你很清楚。”
“而现在,总部的指示给了你一个完美的借口,你既不用担心林朝生对你施压,还有机会借此爬得更高。配合我,一战成名,你不想要吗?”
负责人被元宵的目光笼罩,她承认。
元宵确实有让人信服的能力,离开陈列室之前,她叹道:“还好你不是干传销的。”
元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轻笑出声。
第64章 当我叫你离开时 “不懂事。”……
元宵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的联合大秀直播排在D家后,六点半准时开幕。此刻太阳完全升起,还剩不到十个小时。
后台临时搭建的工作间里, 满屋子忙碌的人影和着光影流动, 屋子里充斥着面料烧焦的味道。秀导带着助理快速核对流程, 模特加紧重新排练台步,新的音乐、节奏、走位, 这次比上次给予了更多自由发挥的空间。
元宵和周渡雨带来的人以及V家的人都拧成一股绳,都想看看元宵口中那场一战成名的秀。
一切加班加点按照她的指示进行,元宵有了喘口气的间隙, 她去了秀场,一众比例逆天的模特中有两人在试穿临时改出的样衣效果。
其中一人是春潮,元宵朝她点头示意,没去打扰模特建立状态,春潮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和她说话, 但元宵没看到, 被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叫走了注意力。
是路今夜的电话。
他已经到希腊一段时间了,因不可抗力原定月底的赛事延期,多位专家勘测后定在了九月中旬。原本打算等Henry夺冠就立刻飞纽约找她的路今夜, 此刻只能继续滞留在希腊待着。
响铃持续了五十秒左右, 据说五十六秒会自动挂断,元宵现在心情算不上好, 想到他在那头担惊受怕等她接通电话的模样又舒心了些。状态不太好时她会更爱折磨人, 等在最后几秒,她接通了。
“我手机好像坏了。”一接通,风声先灌进来, 路今夜的声音紧随其后从听筒中传到她耳朵里。
元宵穿行在行色匆匆的走廊人群中,握着手机:“怎么坏了?”
“都收不到你的消息和电话。”他说。
元宵说:“嗯?我没发没打你当然收不到。”
路今夜顿了顿,轻轻笑了声,像是被戳到痛处又百般无奈那样:“你也知道你没发没打啊。”
哦,掉坑里了。
元宵坦荡荡,理直气壮:“我很忙的。”
路今夜:“好吧。”
“就好了?”她还等着下文呢,最好是一场激烈的争吵,她好借此发泄情绪。
路今夜那头忽然安静,背景音的嘈杂消失,风声也小了许多,似乎换了个地方接电话。他换了只手握手机:“你本来就忙,我还和你吵架,那不是太不懂事了。”
他本来也不是个爱吵架的人,顶多就是争风吃醋阴阳怪气两句。
懂得退让懂得收敛锋芒,元宵忽然想起来,最初和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是个柔软得像植物一样的人,还长了双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植物小狗,她没见过,觉得新奇。
“哦。”她只能干巴巴地应。
那天没完没了地做完,醒来路今夜就病倒了。后来托着病体去了希腊,两个人谁也没提做时说的那些话。包括他让她分手,包括元宵和盘托出他没信。
路今夜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不在元宵身边就会害怕,他能听出元宵的状态不太对:“又有什么棘手的事吗?”
起火的事元宵没告诉他,她好像从没主动告诉他过什么,关于工作上的事。路今夜看到新闻时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她知道元宵十八岁时经历过火灾,完全没想这场秀会怎么样,只在想她会不会害怕。人已经上廊桥了,元宵接电话了,和现在说的差不多:“不用来啊,来了你也帮不上什么。”
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只是在阐述事实。
语气没有起伏,她平静道:“告诉你你也帮不上什么。”
元宵脱口而出的话让路今夜愣住,静默了好一会儿。元宵意识到或许直接得有些伤人自尊,但确实是事实,她现在面临的,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没有要解释的念头,就听路今夜终于开口:“也是。”
元宵脚尖画圈,“要不我们吵一架?”
路今夜笑了下:“行,你骂吧。”
“啊?”
路今夜说:“骂我没用,骂我帮不上你,骂我你有事时我也不能陪在身边,算什么男人。”
元宵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路今夜不是在闹情绪,大概能猜到她此刻需要发泄口,问道:“你想怎么吵?”
“嗯……”元宵沉吟了一阵,说:“算了。”
“不用吵了,我是情绪稳定的大人。”
路今夜笑:“可以不用做情绪稳定的大人。”
电话那头传来周渡雨叫元宵的声音,他很懂事地问:“你先忙?”
“好。”
元宵就挂了。她现在确实有重要的事要忙,不想分心。
等结束这场秀,尘埃落定,她有些事想和他说。
挂断得很快,路今夜那句“我爱你”没能说出口。
他看着被挂断而显示主界面的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海风穿过没有遮挡物的建筑物顶楼,吹得他眼眶发酸。
听见池烈在下面喊:“路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