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回神,摁熄屏幕,收起手机揣进口袋。走到窗口应声:“这儿呢。怎么了?”
“你上那干嘛去?”问完,池烈说:“组委会的人让我们准备发车。”
希腊现在凌晨五点,生途的车队被排在最早,勘路日第一天第一批,Henry驾车,领航配合,组委会的人在检录处等候。
路今夜和池烈来一个签字就行,但俩都来了。池烈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路今夜来是因为这边信号比主办方定的那个偏僻酒店好。
他知道元宵这两天会很忙,所以消息没回电话没接都表示理解。每天算着慢六小时的时差给她拨通,大部分是错过了,偶尔能碰上接到,没说几分钟,她就又要忙了。
他好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长叹口气。
临时P房前人声风声嘈杂,他爬了三层楼来到征用食堂顶层,想着高些会不会信号好些,听到她声音会更清晰。信号好得离谱,可惜只够听到爱人的声音六十秒。
她不发消息,她不爱我了。
她不接电话,她不爱我了。
她语气平淡,她不爱我了。
她怎么没说爱我?
我这么没用,她会不会又想结束了?
……
路今夜有时候真烦自己。
或许她只是很忙而已,他F的比重远远超过T,一发散思维就容易控制不住联想到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他回应池烈说好,转身快步下楼。
赶紧顺利结束比赛,才能赶紧回到她身边。
和她在一起才能心安。
-
纽约时间下午四点。
私人古堡里冒起缥缈的烟气,提前到场的媒体将古堡庄园的草坪占满,长焦镜头对着这座沉寂在荒郊的失火古堡拍了不少特写。
周渡雨和元宵站在四层的窗边,将草坪上闪烁的闪光灯尽收眼底。首席和裁缝团队都在按照元宵的思路赶制,V家运来了一批压箱底的高定,陈列室里烧毁面积过大用不了的衣服用新运来的替换,一把火烧成陈列室里其他能用的衣服同系列,无规则撒上Eclat拿出的一批红宝石,坠落其中。
模特的妆容也全都大改,夸张的黑色眼影和血色口红,让她们像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期间陆续有豪车驶入古堡庄园,侍应生将人带到休息区。六点整,离大秀开场还剩半小时,古堡大门开放,受邀嘉宾开始入场。
主厅两边放置了椅子,按照邀请函对应号码入座。穹顶挂着盏摇摇欲坠的巨大生锈吊灯,暗红色的木地板铺到尽头,链接到宽阔的旋梯,直达二楼被丝绒幕布挡住的光景。
整个一楼都是秀场,被一层淡淡的朦胧烟雾弥漫,充斥着焚香的味道,却不会过分刺眼刺鼻。
秀导在做最后的巡场确认,周渡雨和V家的负责人都前往秀场接待重要来宾,元宵也要去,路过后台时看见春潮站在镜子前,握着手机,神色犹豫,以为她是紧张,脚尖方向调转,朝她走去。
“还好吗?”元宵伸手将她胸前血红鸽子蛋转正。
春潮手指向上,从编辑中的图文界面退出来,看向元宵:“我还好,之前遇到过一次秀场起火,直接取消了,也算有经验了。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场,吓坏了吧?”
“我最不怕吓。”元宵弯唇。
春潮想起来节目里也有过一次吓人的环节,元宵不仅不害怕,还让扮鬼的NPC靠近她,她要牵着人家。春潮也笑:“倒也是,”
“元总。”Anne掀开帘子一角,探出脑袋。“成总来了。”
春潮便说:“不用担心我,我是有经验的模特,不会让你失望的。谢谢你给我的机会。”
和贺远舟分手后,他在圈子里泼了不少她的脏水,男人最擅长通过诋毁一个女人毁了她从而达到控制她的目的,他带她入行,也让她结束了行业寿命。在参加节目前,池春潮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待业期了。模特行业不缺能力者,新人更是如潮水,她的亚洲面孔在国际上并不吃香,再加上贺远舟有意地运作,她只能拍些插页平面图为生。
元宵捏捏她的手,俏皮地眨了下眼:“我相信你。”
等人离开,春潮抿唇,在设置定时发送的界面点了确定,将手机塞进包里,走出休息室,和模特聚在一起,听秀导将话。
元宵给她的机会很重要,她有机会重新进入几大秀场,也是元宵的推荐。所以对于这场秀,春潮上心程度不比任何人少,她无比希望它能大获成功。
也是时候了。
不知道她的词条能帮到多少,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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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发了邀请函,但元宵没想到成英泽会亲自到场。
毕竟她行踪不定,常年在世界各地寻找矿山。她快步上前,贴面礼,“好久不见。”
已过六十的女人依旧神采奕奕,穿着时髦,小礼帽的羽毛晃动,成英泽握着元宵的手:“元锦桦在你出生以后就没画过图稿,或许这个表达不太恰当,但你算是她的最后一件作品,她的天赋都留给了你,我当然得来看看。”
成柏杨站在一旁,臂弯里抱着母亲的大衣,薄唇牵着笑:“才落地,特意为你而来的。”
元宵双手交叠捂住心口:“我的荣幸,不过今天的展出没有我的作品,是渡雨和Iren设计的。”
成英泽却挑眉,环顾大厅:“这些都是你的作品。”
元宵惊讶于她的敏锐,就听她继续道:“当我听到起火的新闻时,正在为你感到惋惜。而知道那只是创意这场秀会如期举行时,我知道我该来看看。”
元宵笑起,“希望您能不虚此行。”
成英泽拍拍她的手:“我正在期待。”
一个年轻的男人由成英泽挽着走向邀请函指定席落座。元宵看着成英泽女士离开的方向,说:“那助理还挺帅的,上次见他我就觉得眼熟,现在终于知道了,他长得像埃里克罗伯茨。”
成柏杨没急着离开,见元宵额头浮着层薄薄的汗,他摸出手帕,轻轻压上,闻言朝那边看了眼,收回视线:“不是助理了,是我母亲的男友。”
元宵噢了声。
成柏杨也没有继续说这人的念头,反正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男人他见多了,可惜,想,只能是想。
试图做他父亲的那位是,试图抢夺他妻子的那位也是。
成柏杨手上的动作没停:“延期举行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缺那点钱么?”
元宵没动,安静站着给他擦,受惯了这种服务,漫不经心地回了他一个字:“缺。”
成柏杨忍俊不禁:“我给你出。”
元宵抬眼,玩笑道:“行,那你这座古堡二楼烧毁的陈列室,我就不赔了。”
这古堡是成柏杨私人的,他在成年后不久就买下了这里,只因当时元宵痴迷哥特风,说老了要住古堡里。在确定了联合大秀的调性维多利亚式后,就和V家负责人商讨,需要一座古堡。
成柏杨替她擦完,也不嫌弃,直接装进三件式西装的前襟:“什么时候需要你赔过”
“那我高二那年玩坏你的车,你从我这儿要走一条项链?”
“我要的是项链吗?”
成柏杨走近,身上的冷杉香气浮散在空气中,狭长的双眼直直锁住她的目光。元宵高中时玩车,资助过几个俱乐部,送了几个穷小子去学习,她当时的目标是组建自己的车队,但她想来三分钟热度,没多久转学到了纽约,就将那些事抛之脑后。
俱乐部还是他帮忙打理,后来他也忙,就关停了江城的那几家俱乐部。她大概率不会记得了,因为她连当时他要走的是枚戒指而不是项链都记错了。
元宵没细想他的话有多暧昧,只朝他竖了个一在他嘴唇:“只能是项链,至于别的,以前没给,现在也不给。”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成柏杨扯唇,至少不是完全没希望,真把他当哥哥了,那才窒息。他微抬眉梢,依她的话:“好。”
他握住她的手指,自然转换成牵住她的手。有时尚媒体在拍现场的装置,连带着将风景画一般的两人也拍了进去,就这样刊登上了官方账号。
包裹着手心的温度干燥温暖,虎口处没有薄茧。
元宵莫名有些不自在,以前可不会。
她轻轻一动,将手抽出来,成柏杨察觉出来她的排斥,眉眼间的笑意淡下去:“怕你那小情人掉眼泪?”
“还真有点。”元宵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
成柏杨的表情霎那间变得冷淡。
元宵没看到,怕自己待在路今夜相关的语境里会分心,和成柏杨道别,找港版V杂志的主编去了。
成柏杨在原地站了会儿,垂眸。
他要的不是项链,而是她的心。
他答应的,也只是她说的以前没给、现在不给。
他要的是元宵的未来。
是他们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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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熊熊烈火燃烧的前导预告片结束后,纽约时间来到下午六点半,全球同步直播开启,不同机位全都准备就绪,镜头推近,从俯瞰燃烧的古堡的视角丝滑链接到一楼大厅,前排就坐的不乏全球顶尖的钻石供应商、多版V杂志的主编,V家的品牌大使以及当红国际影星、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