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卜卦一见生财_彦阳高照【完结】(132)

  会给她的粗麻衣服袖口处绣一朵小花,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哄她开心。

  甚至她还看到了秋荷对许时归的爱意。

  对于秋荷来说,在自己十四五岁的时候,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军亲自教自己功夫,教自己识字。

  而她在家里替他照顾小妹妹等他回家,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小的院子里就他们三个人,这怎么不算一家人?这如何叫她不心动?

  所以秋荷又怎么就不是个活生生、会哭会笑的人。

  苍清放弃了屠城的想法,她无力地说道:“秋荷,我们去城门口等他回家。”

  当小队探马踏过黄沙冲进城门的时候,城中人就知一定是出事了。

  如果没有事,回来的应当是一整队士兵,而不是探马先行。

  探马带回的消息是:前一小队在回来的途中遇到敌军埋伏,被夹击困在高昌镇里,虽有死伤,但他们带队的将军是位猛将,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许参军带得后一小队及时赶到,从敌军后方突围进去,与前一小队汇合击退了吐蕃兵。

  这次缴获敌军羽箭千支,横刀百把,锁甲数件……

  都护的意思是:“立刻加强城中防卫,增派巡逻士兵,吐蕃人向来睚眦必报,一定会再找机会来犯。”

  苍清不关心这个假世界打得什么仗,她只关心她小师兄现下如何,为何冲出了突围,还出了事?

  回来的路上,许参军见有吐蕃散兵在欺辱一位镇上的小娘子,许参军想到年纪相仿的妹妹,不忍见其死。

  不曾想这小娘子是吐蕃细作,在许参军上前询问时,用藏刀一刀扎进了他的心脏。

  这么小的年纪这么狠的手。

  许参军闭眼前嘴里念的还是自己妹妹的名字。

  苍清听到这个消息脸一下刷白,脑中也是空白一片,不知该如何动作,愣在原地足有片刻她突然上手抢马。

  “我要去找他!”

  秋荷死命拉住她,但秋荷并不知她力气大,一时不防被甩开去,最后还是都护出手帮着才拦住了。

  也还好是细作年纪小,力道不够没有直接要命,只是血流的太多,眼下依旧是生死未知。

  苍清终于如常所愿进了军营,却并非按她原先所想,扮作许时归的卫兵进来的。

  而是在都护的特许下进来的。

  小师兄被急救的这段时间,苍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愣愣地看着一盆盆血水往帐外送,血淋淋的比黄沙尽头的红日还要刺眼。

  映进眼里,模糊了她的视线。

  等她见到躺在军帐里脸色惨白的人时,一股无力感从心间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叫她难受的直不起腰来。

  她真的很恼许时归,她小师兄的命可系在他身上啊。

  她拉着他紧握成拳的手,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自己的心也跟着跳得越来越慢,连带着阻滞了她的呼吸。

  真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动了动,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露出里面一长段鲜红的绸带。

  他醒来后看见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合,说得第一句话竟是:“阿兄给你寻来了新的发带。”

  苍清怔怔望着他手中红绸,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又不知道是在哭谁。

  脑中疯狂的来回着几句话。

  阿兄我错了。

  我不该药你的马,你不要有事,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阿兄说过要带我回长安的。

  这些话苍清差点脱口而出,但她忍着一句也没说,她猜原主药量用少了,出城后马才出状况。

  可开口的时候竟也是哭腔,“你是傻子吗?”

  秋荷不过随口提了句许时茴嫌弃妆匣空空,这个好哥哥就记在了心里。

  “小阿妹怎么又哭了。”

  他说话时那么虚弱,声音也是那么轻,好像下一秒生命就会跟着消逝。

  苍清一抹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她担忧的是小师兄李玄度,许时茴担心的却是阿兄许时归,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许时茴关心兄长的强烈心意。

  看着眼前人的脸,苍清到底说不出那句:我不是你阿妹,不稀罕你的红绸。

  这是来这个世界的第几日了?吃了几碗粟米饭了?

  许时归依旧住在营中的帐子里,但已能走动。

  苍清也因此顺利有了进出军营的权利,她将每一个士兵都认得仔细,她要找出谁是氺禄。

  她会找他们说话,和他们一起吃饭,帮着种地,还会替军医打下手。

  这些兵将也从一开始的回避,到后面慢慢习惯。

  因为她总穿着许时归的青色圆领袍改得袍衫,他们便喊她小青。

  士兵老刘尤其喜欢她,说是出征时,他家阿女同她一般大,老刘总是笑呵呵的一脸慈爱,拿她当小孩,老刘没读过书,也没什么见识,只会有空就给她做小木件。

  他手中削着木头,同她说起过往,“俄以前是村里手艺最好滴木匠,俄做滴木凳可以传好几代哩……”

  他嘱咐她:“要是吐蕃人打过来,你就赶紧跑,跑去地道里,你还小,未来好着涅……千万千万莫去前线啊……”

  老刘不削木头时,会望着东边,嘀嘀咕咕的:“仗可要打完哩?是不是马上就能回家哩?”

  他又担心,人老了,回家后阿女会不会认不出他?不认他这爹了怎么办?

  有一回老刘喊错了名,管苍清叫成了他自家阿女的乳名。

  苍清仍是应了。

  她听着将士们讲自己的家乡长安,讲长安热闹的集市,讲酒肆会跳胡旋舞的胡姬,讲家里阿娘煮的长寿面,讲出征前,家中待产的娘子。

  那个说还是西市的酒味道最醇,另一个便说东市的羊肉毕罗最香。

  说到最后哪样都没有送进大明宫的荔枝珍贵。

  他们一遍一遍地讲,苍清一遍一遍地听。

  先头听得稀奇因为她从未去过长安,后头才知她就在长安,那个曾经繁华昌盛的大唐都城。

  二十年了,青丝沾上白雪,家人的面貌早已模糊,只有那些味道和声音变作最深的记忆留在心头。

  他们这样真实生动,她找不出谁是氺禄。

  又是一日,在这个世界已是深秋了,这地方竟早早开始飘雪,白皑皑的,落了人满身满头。

  苍清拿着老刘送她的木雕马,去找许时归,正巧听见都护在同他说话。

  “北庭都护府那边已经联系上了,我们可以派使者从北庭过去,再借道回纥去长安。”

  然后是许时归的声音,“回纥同意了?”

  “嗯,机会难得,我想着让家里的孩子跟着使者一起过去,你阿妹也可以一起走。”

  “他们不能和使者一起出发,这太危险了,我们之前派出去的使臣可是全部失败了。”

  “时归啊,你我都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能联系到朝廷的机会,你好好考虑一下。”

  都护出来的时候,苍清没和他碰面,她又在外头绕了一圈才进到帐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将手中的马拿给许时归看,心不在焉,没话找话。

  “老刘之前是做木匠活的你知道吗?”

  许时归点头,“你发髻上的荷花木簪不就是托老刘做的。”

  她没提,他却问道:“阿茴,你想回长安吗?”

  她干脆地回道:“不想。”

  有了之前的事,苍清已经知道大事件是没法被改变的,按照许时归的性子,和他争执毫无意义,反而会让他对她刻意隐瞒。

  她只说:“我过年就及笄了,你会亲自给我主持对吗?”

  于是许时归笑笑没再说话。

  晚间,他们回家了,秋荷很是高兴,在一旁一个劲张罗,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苍清自那次将门踢坏之后,再没去许时归的房间睡过,但今夜她又忍不住敲开了他的门。

  他给她开了门,手里拿着支画笔。

  桌上摊着一张画纸,画上之人是她的模样。

  但画中人所穿衣着苍清见过,在那个提着荷花灯,跟在他小师兄身后的小娘子身上见过。

  一样的双环飞天髻,发髻上没有多余钗饰,只有一支荷花木簪,以及两段鲜红的绸带,长长的一直垂到后腰。

  衣带翩跹,襦裙曳地,披帛飞在身后,像是壁画上下来的仙娥。

  她沉默的太久,许时归笑说:“这是我心目中阿妹及笄时该有的装扮,当年长安的小娘子都是这般穿戴。”

  苍清轻喃:“原来你就是许时茴。”

  原来这个世界是来自你的心意。

  “阿妹说什么?”

  苍清摇摇头,“这是送我的及笄礼?”

  他突然画她的画像,苍清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不是。”许时归道:“我是怕有一日会忘了阿茴的模样。”

  他这话一出,便是肯定了苍清心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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