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暻王?殿下既是去见兄长,博戏都玩了,那定然还听曲了?伶人们跳舞可好看?送到嘴边的绿蚁酒味道如何?”
“没有……吧……听没听呢……你听我辩解。”李玄度摇头后退。
“嗯?”苍清走下床步步紧逼。
“六哥那厮点的曲,它非要传进我耳朵里,我也是受害者,舞……是跳了,但我未仔细看,也滴酒未沾。”
“还狡辩!怪不得那日你身上有脂粉气!”
“大师兄也去了可以替我作证。”被逼到墙角的李玄度指天发誓,“我眼里只有阿清一人,再容不下别人了。”
苍清没憋不住笑,收了势,环住他的腰,仰头瞧他,“唬你的,这事竟不同我说!我早就想会会暻王。”
李玄度:“……”
吓他一跳,还以为刚失而复得,他就要跪搓衣板了。
“你当时还在昏迷中……”
门外院中。
四人挤在一处角落已经许久,阳光正烈,照在四人身上发着光。
陆宸安以手作扇,“都这许久了,你们说小师妹这招能不能成功?我可还惦记着她发利钱呢。”
财神爷只说别的不要痴心妄想,又没说不保佑她发财。
祝宸宁摇着蒲扇替她扇风,“以小师弟能忍的性子,也不好说。”
白榆抹掉额间细汗,兴奋道:“不如我们开个赌局?就赌清清这红绳能不能送出去?”
姜晚义笑道:“九哥也就是嘴硬,都醋得那么狠了,我赌三娘一定行。”
他很了解男人醋起来是什么情状,何况他可不想天天被月魄剑追着砍。
爱意确实是很难藏住的,李郎藏不住,苍三娘也藏不住。
姜晚义摘下头上的斗笠挡在白榆头顶,替她挡去早间烈阳。
遥望山间,显真寺月老庙,了尘禅师取下了江浸月那条写有“椿龄无尽”的泛白红幡,收进袖中转身离去。
结出果的山桃树上,另有六条红幡在温柔的风中轻轻打着卷。
穆白榆的是:酒酽春浓,遇良人共享良辰。
姜晚义写得是:愿穆白榆此生长寿亦长春。
祝宸宁写得是:相思只在,丁香枝上,愿如豆蔻梢头。
陆宸安写得是:君知我旧往无尽,愿同我观春不休。
苍清写得是:祈愿玄郎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李玄度写得是:春和景明,吾慕之人事事如愿。
这三合县显真寺的月老庙到底灵不灵。
只在众人心间。
《永寿铃》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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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一卷结束啦,好快啊,一会立秋都过了,但天还很热,宝宝们记得防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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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的红幡释意:丁香会打结,好像繁杂的心绪,豆蔻是春季开花,代表少年情窦初开。既是说希望他的暗恋终有一日开花结果。
有化用古诗词。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宋. 王雱.《眼儿媚·杨柳丝丝弄轻柔》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翦彩》唐. 李远
第161章
灰暗的天际悬着一轮朦胧的红月。
这轮如勾的红月很大也很沉, 沉到地底下,与地面浅水中倒映的红月相连。
李玄度孤身执剑站在红月前,分不清镜花水月, 孰真孰假。
一眼望去,周遭皆是朦胧模糊的红色, 看不清识不明。
脚下踩过的路,有汩汩水声,滴滴答答地缠着鞋底。
低头瞧去, 是水吗?还是血?闻着潮湿腥咸。
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李玄度转过身,将剑抵在来人身前。
来人没说话,只看着他笑,应当是在笑吧,他看不清,满目皆是血红。
就如她眉间殷红的朱砂痣。
脑海中萦绕着一个声音。
“杀了她。”
“快杀了她。”
反反复复纠缠不休。
“杀了她, 杀了她神君就可归位。”
“快杀了她啊!”
当剑锋刺入她心脏时, 李玄度的心也猛然被攥紧了。
眼睛倏地睁开,入眼不再是昏暗朦胧的红色, 只是他的床帐顶。
胸腔中心跳声大的整个屋中, 只余快如擂鼓的“咚咚咚”声。
李玄度拭去额间的汗,连背上也是冷汗岑岑,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梦见,自己亲手杀了苍清的场景。
从在显真寺起,只要是他一人睡,便十之七八会梦见。
缓了良久,他从床上起身,脱去衣衫入了浴桶, 冰凉的水打在身上,洗去了惊慌。
等出屋时,就见苍清站在院中等他,晨光打在她扬着笑的脸上,渡上一层薄薄光晕,透亮鲜明,美好且不真实。
“小师兄今日怎么又晚了?一会日头出来,练枪就太热了。”
李玄度手中拿着月华那杆银抢,笑道:“没有阿清在身侧,夜里睡不好,晨间醒不来。”
蛙鸣蝉噪的七月。
彬州城日日都罩在烈阳之下,刮一阵风都带着炙热的气息。
只有晨间和晚间,适合教习。
尽管李玄度有些抗拒这把银枪,使枪时总会有碎片化的记忆钻进他脑子,似乎这银枪中被施术装满了回忆,但苍清需要一件武器。
也有私心,从前月华是用银枪杀的苍官,如今反过来,他用剑,她使枪,固执地认定如此便不会重蹈覆辙。
好在银枪不拆装时是银棍的模样,二人商定只将它当棍使,或是拆开来一手棍一手棍刀。
但绝不组装成银枪,况且银枪对于苍清来说太长了,并不合适,银棍短一截,稍好点。
李玄度将银棍递给苍清,自己拿起墙边一根长直木棍,带着她舞枪弄棒。
其他几人也都陆续起身,姜晚义出来井边打水,调侃道:“三娘又在耍打狗棍?可别打到自己了。”
在大家的调侃下,月华的银枪被命名为打狗棍。
祝宸宁出门买来朝食,在院中的竹亭里摆开,“赶紧练完过来吃朝食。”
他们一行六人此次租赁的宅子,位于彬州浮云县某条不知名巷子。
像往常一般,院后有马厩院中有井水。
还多了个竹搭的亭子,亭边还有葡萄架,亭中又有长桌,不仅早间可以吃朝食。
夏日夜里用来纳凉消暑也正正好,还能剪几串葡萄吃。
于是到了夜间。
几人坐在亭中摇扇吃瓜,桌上冰盘凉饮,亭柱边点着驱蚊艾烟,好不惬意。
姜晚义手里捧着瓜,夸道:“好可口的瓜。”
“这甜瓜是隔壁朱婶送来的。”苍清啃着瓜回他。
“说是想托我们帮个忙,她家儿子已经二十有八,至今未婚,整日神神叨叨说要寻个人,问寻谁又说不记得,她想让大师姐帮忙给她儿子瞧瞧脑子。”
白榆用竹叉挑起一块甜瓜送入嘴,“那确实找对了人。”
小郡主不喜瓜汁黏手,所以她的瓜是姜晚义替她切成了块,摆在盘中的,用得正是她藏在枕下那把小剑。
这把玉柄小剑,那宿为何会出鞘放在枕下,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切瓜正好。
“那我明日去隔壁给他瞧瞧。”陆宸安摇着罗扇躺在竹摇椅中,随口应声。
李玄度道:“不急,她儿子近来出门去了,不知何时会归。”
祝宸宁提议,“过几日就是七夕,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不如我们明日出门去采购些节物,等初六夜也在院中摆桌乞巧?”
姜晚义和白榆齐声道:“我不作诗!”
姜晚义:“儿时我就最讨厌背文章,如今大了还逃不过背诗作词?”
白榆应道:“就是,书不就是用来记录的,若要我亲自记,那要书干什么?”
李玄度笑道:“别说作诗了,就是背诗谁能背得过大师兄。”
陆宸安:“我的针线活连小师弟都比不上,我还是去抓蜘蛛装盒里来乞巧吧。”
白榆:“我不要抓蜘蛛!我选女红来乞巧,我母亲有位伴侍针线活可厉害了,针线不离身,我同他学过些。”
姜晚义:“那明日别忘了买绣花针和彩线。”
苍清:“女红和背诗我都不行,咒语都背不过来,我对月穿针吧。”
李玄度:“那我背诗,顺便替你引线。”
又道:“小师妹的伏妖咒可背出了?今夜再背不出,别想回去睡觉。”
苍清故技重施,双眼瞬间带上雾气,“等过完七夕可好?”
李玄度错开视线,“小师妹别拿小狗眼看我,你已经拖了好几日。”
应该说是拖了将近两年。
“小师兄——”
“一会来我屋里背。”
“玄郎——”
李玄度凑到她耳畔,低声说道:“阿清是想来我床上背?”
?苍清瞪大眼,“李明月!你真是越发不要脸了。”
即使说得再轻,但大伙凑一处这么近,又哪个耳力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