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倔强而傲气。
姜晚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郡主要找的东西,我早就给你了,你不必再在我这委曲求全。”
说谎骗我。
她在长春观与那老道长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当时他同金照铃说着话,注意力却在她身上。
她求的卦,要找的东西,远在千里,近在身边。
就挂在她的脚踝上,一晌贪欢后的那个早上,他亲自替她戴上的。
那枚长平钱在一日,她就会平安一日,化险为夷。
说来也巧,这枚钱还是在追击成精的“聚宝盆”时意外获得。
姜晚义直起身,最后一次将白榆抱进怀里,“它会护你转危为安,万事无忧。”
不曾想她也抬手搂住他的腰,回抱了他,像是在做告别。
手还不安分地在他后腰间轻蹭。
姜晚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上,有些贪恋这一时的温暖。
他说:“小姜谢过小榆不杀之恩。”
“去另寻良人吧,我祝郡主日后与真心喜欢的郡马,永结……永结、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短短一句,说出来要比想象中艰难。
“眼光放高些,至少不能比我差。”不然我会不甘心。
他松开她,轻声道:“走了。”
转身欲走,衣角却被扯住。
白榆红着眼,往他手里塞来一张纸,“本郡主记下你今日的话了,也送你四个字:孙庞斗智。”
她松手放开他的衣服,极轻地说:“再见。”
“再见郡马爷。”
不管他听没听见,她扬着头傲气十足,先他一步离开,转身走进长廊,脚步很快却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又成了那个从不低头的祈平郡主。
姜晚义打开手中的折纸,是拨浪鼓那张被撕走的鼓面,看着上面的四个字,有一瞬惊诧和怀疑,复又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走到那处阴影寻回夜影刀,飞身上檐,出了新宅,一路往西夏据点而去。
这处据点选在城西一破旧城隍庙,还未靠近,便闻到里头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姜晚义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摸过去,透过半掩着的院门看进去。
荒芜杂乱的院中,有一人身穿绛色公服,手中执剑背身而立,剑锋滴答滴答在淌血。
他的脚下正躺着一个死人,汩汩鲜血从这死人脖间流出,一直流到他脚边汇聚成滩,沾脏了他黑色的官靴。
院中人低哑的嗓音传来:“十哥不进来吗?”
“吱——呀——”
姜晚义推开老旧腐坏的院门跨进去,就见满院的尸体,掩在那些白的红的黄的橙的狮衣下,触目惊心。
心下一沉,在尸体中寻找是否有熟悉的身影。
李玄度背对着他,开口:“十哥在找谁?阿清?还是……”
他的声音听上去毫无生气,冷硬如刀,“金娘子?”
姜晚义还来不及说话,眼前寒光一闪,月魄剑带着凌冽威压朝着他而来。
剑锋上带的血珠,随着挥来的剑身在空中划过,洒在他脸上,冰凉刺骨。
最终剑锋停在他喉间,李玄度已与他相对而立,寒声说道:“姜晚义,我等你许久。”
这就是他真实的实力吗?
剑快得让他避之不及。
“九哥……”
“别喊我九哥!”
姜晚义想起阿榆塞进他手里的拨浪鼓面,上面写着四个字:燃萁煮豆。
以及她送自己的四字:孙庞斗智。
二雄不并立。
她在讽他。
亦是劝他,迷途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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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榆:药也下过了,美人计也用了,真心话也说了,尽力了,就是没留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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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和姜判官刚开始都以为妹宝在对方手里,所以并不太担心,结果却不在?那去了哪里?
你俩先别管她在哪,长公主当时是派了两个人盯着你啊,小郡主,眼下只除掉一个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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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李姓是西夏国姓,郡主和李道长的妈妈都姓李(一个叫李似和,一个叫李若俪,两人是族亲,俪娘子是似和夫人的远房堂姐,所以郡主是李道长的远房表妹,也就是说,郡主也是姜判官的表妹)。
族子是统称,包含世子(亲王的继承人)、侯爷、公爷、或无爵位的所有世家子弟。
第196章
苍清低垂着头, 坐在一张紫檀木圈椅里,手被反绑在背后,脚被绑在椅腿上。
有人推门进来, 她缓缓抬起昏沉的头,入眼是发虚的红。
来人一身绛色公服, 红烛的火光晃晃悠悠,她看不清晰他的脸。
她张口喊他:“玄郎……”
嗓子因长久未说话,有些嘶哑。
他没有应她, 走到她身前俯下身看她, 许久才说道:“你喊得是我,还是在透过我看谁?”
她猛然惊醒,用力晃晃头,努力想将来人看清,垂在眼前的绡金盖巾被一杆称挑起。
来人说:“你看仔细些我是谁。”
苍清轻晃脑袋,朝着来人看去, 入眼是与李玄度有几分像的容颜。
“赵隐……”
昭王赵隐放下手中的杆称, 温柔笑道:“与你结为夫妻是我曾埋藏于心的执念,如今总算称心如意。”
苍清眼前渐渐清明, 左右侧目, 她所处之处竟是间新房,红烛正燃,红帐高悬。
她转了转手腕,轻嗤出声,“你见过哪个新娘是被绑在椅上的?”
用得还是捆仙绳。
赵隐半眯起眸,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你是迫不及待要解绳与我拜堂洞房了?”
说出的话和语气与李玄度很像。
苍清不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这人看着温润斯文,骨子里却透着阴鸷冷傲。
和小师兄两分像的脸,五分像的身姿,外表清风朗月,内里也许根本凑不出“光风霁月”四个字。
让她心生亲近,又忍不住心下发寒。
赵隐见她默默不语,凑得更近,低声说道:“你不高兴?”
声音柔和,像在哄人。
“成亲繁琐,一日未进食可是饿了?”
这人不大正常,这个时间她本来该同小师兄拜堂,被他藏进棺材掳到这里,还问她高不高兴?能高兴才有鬼了。
但“兵形似水”,该避就避。
苍清躲开他炽热的目光,垂头不语,不敢招惹他,更不敢激怒他。
赵隐直起身,出声朝门外喊道:“来人。”
一列数十位女使垂头而来,各个手里端着红木盘,盘里是珍馐佳肴、喜果喜糕,以及用彩线相连的珓杯。
女使井然有序地放下东西,安静退出房中。
屋里又只剩她和赵隐。
赵隐随手端起一碗樱桃冷元子,走回椅前,舀着手中勺送到她嘴边,“我喂你。”
苍清撇开头。
他抿起薄唇,唇边漾着冷笑,说出的话却十足温和,“要我一口一口用嘴喂你?”
“不用!”她忙拒绝,却不敢真的吃他的东西,慌忙间说道:“我最近吃不了凉的。”
“哦?是吗?”他一脸兴味地上下打量她,“那我替你将它温热。”
苍清便眼见着,他手中那碗冷元子上的碎冰逐渐融化,碎冰上的樱桃煎也沉到碗里,淹进元子中。
等碗里冒出白烟,他重新舀起勺送到她嘴边,“吃吧。”
她仍是不开口。
两厢僵持间,他放下勺,骨节如玉的手指捏开她的嘴,直接将碗送到她嘴边,要往她嘴里倒。
“吃!”
“烫烫烫!”苍清呸了两口。
这人真是脑子有疾!
坚决不肯吃眼前亏,就只能吃眼前元子,她咬牙说道:“我吃!”
赵隐收了手,脸上重露出温柔宠溺的笑来,“这才乖。”
一勺一勺将热元子送进她嘴里。
冷后又加热的元子硬梗梗的,没有晨间她同小师兄的元子羹好吃。
小师兄站在轿前喊她时,她的脖间抵着金照铃的尖刀。
掀帘的速度,绝不会有尖刀的速度快。
她递给他的平安符,是金照铃示意她递出去的,符好像是姜晚义的笔迹,而她那句“玄郎定要平安”也是在提醒他“不太平”。
小师兄一定能想到。
可递给他的消息也只能寻到舞狮队。
他们有计划的进行着这场婚礼,“树上开花”,借势做事,不想敌对方竟不单是冲着两位“九皇子”而来。
又杀出一方打乱了所有人的计谋,舞狮为砖,棺木为玉,借势抛别人的砖来引他的玉。
将苍清偷梁换柱装进棺材里,最后再施一计金蝉脱壳。
好个连环计。
苍清红着眼一口一口往下咽元子,直到整碗见底,赵隐才满意得收了碗,拿帕子轻轻替她擦拭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