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微胖的男人拿着烛灯出现在石室门口,正是公主府的管事徐内知,“我的驸马爷哦,您还有心思在这处逍遥?”
“又怎么了?!”徐柯数次被打断,心中不耐。
徐内知看了眼祈平,立刻转开眼,垂头说道:“代替祈平郡主送去那处的‘莺儿’路上跑了,虽被抓了回来,但闹出了些动静,引来开封府和邢妖司的人,荣昌殿下此刻正到处寻你要兴师问罪。”
“你怎么办的事?!”徐柯面上显出丝慌张,定定神转过弯来,“你是说荣昌没有发现人被换了?”
“是,公主殿下只是恼您办事不力,大约是怕连累太子。”
“那就别管她。”徐柯反复叮嘱:“此处的事,除你、我之外,不准再有第三人知,明白吗?”
“明白。”徐内知点头,又问:“今夜画舫赏月宴,您不亲自去?”
“你代我去就是。”徐柯愈发不耐,手指在唇间摩挲,想着一会该怎么彻底折辱祈平的尊严。
徐内知:“可这次还邀了刑部和开封府的几位官人,那牛尚书与新任开封府事指不定也会去,您还是亲自去一趟镇场子吧。”
徐柯犹豫了一下,两眼在白榆身上来回扫,珍宝就在眼前,只差一步就能将其打碎,踩在脚下。
这道视线让白榆非常不适,她想挖了眼前这两人的眼珠,打断他们的狗腿,可力气恢复不全,饿得头昏眼花,只能暗自咬牙,不动声色。
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谈及,是根本未将她放在眼里,没想给她活路。
这徐内知就是带人劫她之人,那道残影身形之快绝非凡人,只是不知是何方妖孽。
虽信息参差,不知他们目的为何,荣昌和驸马间又有什么龃龉,但很明显全是一丘之貉。
她缩在石床边上,一动不动,只要时间拖延的够久,姜晚义总能寻到她的。
心下希望徐驸马离去,最终听见徐柯说道:“不过一个入门小宴会,你去就行。”
听着徐内知的脚步声越行越远,她轻轻叹口气,她不畏死,却不愿受辱,暗自下了决心。
在徐柯再次将她摁在石床上时,白榆双手合拳,借着手腕上的铁圈,狠狠砸在他的面门,喝道:“本位警告过你的!”
也给过他忠告,命才是最重要的。
趁徐柯吃痛晃神之际,白榆双手迅速抓到连着脖子的长长铁索,套到他脖后,双手在他脖前交叉。
“本位是假天真,驸马却是真愚蠢。”
她不动声色、她掩藏锋芒,不过都是缓兵之计。
不等反抗,她绞紧锁链,发出“哗啦啦”金属响声。
对方是个成年男子,白榆丝毫不敢松懈,双脚一起压住他的两条腿,双手更加用力收紧了勒在他脖间的锁链。
她故意往锁链的另一头退缩,就是为了留出足够的长度,但仍受制于手腕间的锁链限制,加之徐驸马头大,差一些就没套进去。
徐柯不防她会来这出,等反应过来时铁链已经套上颈项,勒得他满面涨红,青筋暴起,想出声喊已经远去的徐内知,却是徒劳。
他双手抓在颈项冰冷的铁锁上,双脚奋力乱蹬,想挣扎出来,却被压得更紧。
两只眼球渐渐往外凸,徐柯目眦欲裂,一字一顿艰难吐声,“你将我弄死……你也出不去……没人……知道你在这……”
声音轻得难以辨清。
白榆只稍稍一愣神,立时手指一卷收紧铁锁,她不敢多犹豫,一旦松手,她将失去所有主动权,再无力拿起铁锁。
她会成为徐柯砧板上的肉。
任人宰割。
“他会寻到我。”
她信他。
若当真困死在这里,那她正好去陪苍清。
命重要,但她不怕死,也绝不能叫人铁链锁脖,践踏尊严。
手上加重力道,整个手臂的肌肉绷紧,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动。
“我今日就当一回黑无常,赏你一条黑索!”
想赐她白绫?做梦!
白榆的脸因紧张激动充血发红,气血上涌,眼底血管爆裂,猩红一片,如稍瞬即逝的晚霞,不要有一刻耽搁,必须立即欣赏这弥留的精彩。
男人断了气,重重倒在她身上,许久都再未挣扎,白榆才敢松手,长锁链从徐柯脖前滑落,“当啷”磕在石床上。
白榆大口喘着气,一点点将徐柯从身上推开,她缓缓爬坐起身冷眼看着身旁的死人,断断续续说道:“本位说过绝不饶你……今日铁链锁喉之辱,加倍奉还予你!”
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浮于表面的身份行为,徐柯这种人不会懂。
这不得已的一下几乎用尽残存之力,白榆两条手臂因脱力止不住地抖,手指被冰冷的锁链勒得血红滚烫。
她第一次亲手杀人,杀得还是皇亲国戚。
头脑嗡嗡发胀,像是要炸开,之前撞在石床上的那处,钻心得痛。
抬脚踹徐柯的尸身,余力不够踹了多次徐柯才从石床上滚下去,她无暇再去思考,若那徐内知不见驸马寻来这处,会是何种情景?
若迟迟无人寻来此处,又该如何?
白榆喉头发甜,一股热流从鼻子里流出,颤着手轻轻抹去,一头栽在石床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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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玉京小队,聚是燎原火,散是满天星!!郡主师承李观书,能徒手杀鬼怪,不解开锁链就以为安全了?呵,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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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希望你千万次地拯救自己于水火中”。这世间除了生死没有大事,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请在等待旁人来拉一把的同时,也别忘记自救(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我们妹宝一路走来,每一次困境从未坐以待毙,郡主也是,希望她们都能给大家带来力量。
第253章
开封府衙。
何有为点卯后坐在办公案前, 一手执筷,夹起碗碟里的馒头送入口中,另一手拿着新鲜出炉的小报, 正看得起劲。
今日的头条是:杨家画舫失火,整条船葬身湖中, 赏月宴成了灭门宴!
而传言放火凶手很可能是近来在江湖声名鹊起的女侠,“白无常”风娘子。
专劫作恶多端的官员与富商,最爱杀人放火将人丢入湖中, 据说见过她真面目的人都死在了她手上。
但仍有目击者称有幸见过她, 踏月而来如凌波仙子,眉心贴着珍珠花钿,身边常跟着一只小青狐。
灭门宴还流传出了她的一句名言:“阎王点卯,无常索命,天经地义。”
其行径之恶劣,手段之狠辣, 比之当年道上的善面阎罗的姜爷, 绰绰有余。
有那么一批人更是胆战心惊,据说这风娘子手上有个两指粗的小卷轴,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 皆是她要杀之人。
不过女侠眼神似乎不太好,曾在夜间杀完人离去时转头撞在了树上,还骂了句“该死,夜盲没瞧见”。
因她索人命时常带笑颜,且必燃烛火,这才被人称为“白无常”。
为此还传出一条诫言:卷上若是有汝名,劝君夜里莫燃灯。
消息不知真假,听着是有些假, 如此高手怎么可能是个夜盲,既说是灭门宴,又如何传出的消息?
再者世上哪有青色的狐狸?定是人云亦云。
何有为看完后,将手中包子一整个塞入嘴中,卷起小报,抹了把额间渗出的细汗,别人不知此消息是真是假,他却心知肚明。
是真的!
因他正是那小报中所言灭门宴中,侥幸活下来的数人之一。
昨夜富商杨员外举办的游湖赏月宴,他就在受邀之列,他向来谨慎,知不去最好,若不然牛尚书为何称病婉拒。
他本来就为着那些案子忙得脚不沾地,也想推诿不去,可刚下职就被同僚架着推进了杨宅门,拿出花笺贴说明来意后就有侍从搜了他们的身,又取来黑绸缚住他们的眼。
等揭下黑绸时,他已置身于一艘画舫中。
正首位置有一长榻,与宾客以珠帘相隔,榻上之人身穿锦衣,身材微胖,却不是组局的杨员外。
伶人在场中演出,排得是最新的戏《洛神》。
何有为坐在案几前,无心赏乐,只觉两股战战。
看着珠帘后那被当尿壶使的伶人,再看觥筹交错的宾客权贵,除了与他一样新来的几位,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这就是繁华靡乱的汴京城吗?
他撇过头,眼前的“洛神”舞姿曼妙,可他瞧不进去一点,他这个年纪,经历的事也不少了,也见过官商勾结,可大庭广众虐辱伶人,这事叫他心中厌恶。
他家中儿女正值妙龄,与这些伶人一般大,难免不忍。
珠帘后忽而响起一声巴掌脆响,紧接着是一男人的喝骂声,“狗东西!竟敢吐了。”
何有为正拾筷去夹桌上那盘薄如蝉翼的鱼脍,被这一声吼,吓得手一抖,筷上鱼脍落入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