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卜卦一见生财_彦阳高照【完结】(351)

  余光瞥向珠帘后,那伶人缩着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微胖的锦衣男人拿着锦帕在擦手,帕上血迹斑斑,他喊道:“何处寻来此等劣货?!”

  组局的杨员外立即上前恭谨道:“徐内知莫恼,这批新货,驸马要得急,自然是未教好。”

  “算你运气好,今日是我,若是犯到主子你几条命都不够!”

  杨员外赔笑,“扫了徐内知雅兴,今日又新寻来几位莺儿,可要一观啊?”

  “嗯。”被称做徐内知的微胖男人用鼻子哼了一声,抬脚踹身边那趴地的伶人,“将这个拖下去,你知道该送去何处。”

  这一句句对话毫不避讳地传入在场宾客的耳中,可这些人似乎早已麻木,脸上仍旧堆着恭维的笑,互相阿谀。

  何有为夹鱼脍的手抖得厉害,夹了几次都失败告终,气馁地放下筷子,改去端酒杯,酒入喉,却不知滋味。

  这帘后之人原来是京中某位驸马家中的内知。

  区区一个公主府的管家已是如此作为,那公主与驸马又该是如何一手遮天?

  他想起路遇牛尚书时,他对他的告诫:不观不言不动。

  忽而明了一切,心中顿升寒意。

  这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果然这徐内知开口说道:“今日邀各位贵人前来饮宴,是要引荐几位新朋友,既是新友自然不可怠慢,一会来的伶人,任凭挑选,便在此处行雅事。”

  言下之意,是要新来的当场递上投名状,从此撇不干净,若不挑人既是不愿交友,今日恐怕是不能安然回去,明日传回家的约莫就是,某某官员花场醉酒,归家路上意外而亡。

  何有为驰骋官场十多年,老狐狸一个,怎可能听不出来,心下兢兢,已在暗自谋划该如何安然脱身。

  等那杨员外再回来时,身后跟着几位伶人,一个个精心装扮如仙子,却各个垂着头,脖上栓着铁锁链。

  像一只只被缚住翅膀系了项圈的莺雀。

  “走近些。”徐内知命令道。

  伶人乖巧地走进珠帘后,徐内知双腿交叉搁到放置在榻上的凭几上,脚尖一点一点的打着节拍,一脸惬意。

  明明只是内知,却也能仗着公主驸马狐假虎威,在此处一副上位者姿态。

  他拿眼一一扫过眼前的伶人,瞧见其中一位面戴珠帘巾,用手一指,恼道:“将面巾摘了,藏着掖着做什么?”

  女伶听话的摘下珠帘面巾,冁然一笑,全然没有其他伶人那般畏缩,一下便将徐内知看呆了,出声问道:“你唤什么名?”

  “清商。”

  “可会跳舞?”

  “不会。”

  “乐器呢?”

  “不会。”

  徐内知皱眉,“那你会什么?”

  清商未答,一旁的杨员外赶紧道:“是雏鸟且会服侍人就好,只要主子们满意,才艺可以慢慢学。”

  徐内知点头,目光幽幽不知思量着什么,“有理,那便好好教着,此般姿色,应物尽其用。”

  其实不止是徐内知,在场之人包括何有为全被此女迷住了眼,她画着珍珠妆,一颦一笑,簪星曳月,耀眼至极。

  有位贵人已是迫不及待想要挑人,“清商乃秋日之风,这名字肃杀气太重,娘子冰肌玉骨、沁人心脾,叫我等返老还少,该如夏日清风,不如唤作醒骨真人。”

  何有为闻言抽了抽嘴角,这贵人瞧着都已六十有余了,怕不是得用些药才可拯救他那可怜的黑针,还返老还少。

  徐内知说道:“这莺儿还未教好,官人不如另选。”

  此话的意思很明显,这是想留给他主子或是另做他用。

  何有为也想选她,却不是因为此女貌美,即使她眉间的朱砂痣改作珍珠花钿,她的脖子被锁链锁住。

  但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莫名就安定起来。

  在心中默念:是仙姑啊,仕途有救了。

  想来那厉害的李道长定然也在附近。

  一直微笑瞧着众人的仙姑,悠扬地“啊”了一声。

  “我想起我会什么了。”

  在场各位期待的眼神中,她淡然说道:“我会杀人。”

  权贵们皆是一愣,这说得叫什么话,还想杀人?又是个没打服的。

  杨员外立刻扯起她脖上的锁链,将她往前一带,一巴掌便要扇上去。

  徐内知阻止道:“别打,那么好的皮相,打坏了用起来扫兴,将锁链摘了,别磨坏了皮。”

  耳光声却已然响起,捂着脸的却是杨员外。

  “各位官人猜我为何要取名清商?”苍清反扯住脖间铁索,将长长的锁链绕上一动不得动的杨员外脖子。

  “秋风萧索,杀人正好,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们叫我白——无——常。”

  不是杨员外不想动,而是根本无法动。

  何有为闭上一只眼,在心中替人默哀。

  事发突然,等徐内知反应过来,只听骨骼断裂声,杨员外已经没气了。

  终于有在场权贵认出她,“她……她是点珍宴上琞王怀里那异族怪物!你不是死了吗?!!”

  宴上瞬间嘈杂四起,包括那几个伶人,都吓得退到一旁。

  徐内知听荣昌公主与驸马提过此事,第一反应是左右四望,“琞王来了?!”

  不可能,能上船的都是核查过的,琞王这种刺头,根本不会给他下帖,就如邢妖司那主事也从未收到过请帖。

  事实上所有身份对立的亲王、公主以及他们的门客都不在邀约之列。

  可不是说此女已经死透了?那疯殿下还整日寸步不离的守着。

  “世上相像之人何其多,官人定是认错了!”徐内知从榻上站起身,踉跄着往后躲。

  “来人!快来人?!抓住她!”

  许久都不见护卫冲进来。

  “别期待了,都死了。”苍清甩着手中铁索,笑道:“确实是认错了,我只是来索各位官人命的无常。”

  “啪嗒”一声,苍清脖子上的铁环断成两瓣,从她的颈肩滑落,垂在半空。

  她慢慢朝着徐内知靠近,顺手拿起桌案上的桃,咬了一口,“你不在我的猎杀名单上,你叫什么?我给你记上。”

  不等人回答,苍清又将桃砸在徐内知身上。

  “不甜,不如他寻来的仙桃。”

  徐内知微胖的身子来不及躲闪,脖颈上一凉,铁链冰冷的触感像一条刁钻灵活的蟒蛇,巧妙地缠上他的脖子,一点点收紧。

  他惊惧交加,“你到底是谁?!怎敢如此妄为!”

  “白无常啊。”苍清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阎王点卯,无常索命,天经地义。”

  痛苦的窒息感让徐内知抖如筛糠,竟还荒诞地在想,他要将她送去“那位”手中!让她生不如死,这么好的皮不能浪费,正好用来绣山水图,她的骨头应该被做成骨灯。

  又想还好驸马爷没来,那祈平郡主被囚在享莺斋地下的事,今后就只有驸马一人知道了……

  很快脑中的画面中断,身体软如泥似地滑在地上,成了赏月宴上第二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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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点11.30有加更[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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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蠢材,你家驸马已经死在我手上了。

  徐内知:所以再也没人知道你在哪了。

  郡主:……?[裂开]

  第254章

  徐内知这些死前的走马灯, 何有为是不知道的,他只赶紧躲进了桌案底下,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迅捷, 丝毫瞧不出是个快五十的人。

  宴上骚乱起来,有人惊呼, “是白无常风娘子!!那杀人无数的风娘子!”

  “什么疯娘子,你才疯呢。”苍清收起铁索,不满地挥袖, 一道无形屏障拦住了想要逃窜出去的权贵们。

  “想跑?那些冤死在尔等手上的亡魂可不同意。”

  宴席上, 火光灼灼。

  有人跌坐在地上,不住地往后退,“我错了……我不想死……”

  等到的只有一句。

  “今日卜卦,你命犯血光。”

  铁索缠上一个个权贵的脖颈,赏月宴成了无常索命的灭门宴,不知这些显贵们濒死前都在想什么?

  可会想起曾被他们凌虐致死的无辜伶人?

  相比之下, 权贵们死得干净利落多了。

  苍清从袖中取出卷轴, 对着火光,扫视一圈宴席核对清点人数, 依次划掉卷轴上的名字。

  “果然还是一网打尽更快些。”

  小小的卷轴上密密麻麻记满名字, 已经有一半划上了线。

  苍清收起卷轴,翻掌唤出月魄剑,随手一挥,剑气瞬间破开了伶人们身上的枷锁铁链。

  “望诸位对今日之事缄口不言,只说是船体失火侥幸活命,余下官人切记引以为戒,勿忘良心。”

  她挥手撤掉屏障,“船已靠岸, 都走吧。”

  剩下的官员连声应是,连滚带爬跑出画舫,争先恐后往岸上跳,反观那些伶人冷静多了,对着苍清施了拜礼,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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