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卜卦一见生财_彦阳高照【完结】(46)

  他敛起神色, 故作不知他是冒牌货,挥手遣退官吏,“殿下不防有话直说。”

  开口说话的是那小娘子, “我们已经查清事情始末,只要何县令愿意配合,我可扶你青云直上。”

  何有为将小桃放下,遣她去一旁玩耍。

  而后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忍着未发作,“本官能信你们吗?”

  对面的小娘子突然将手中人头扔过来,“张小巳显形!”

  人头落进何有为的怀里,他吓得立刻抖身站起,人头滚到地上被一只小手摁住,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显出道灰白色的瘦小人影。

  苍清说道:“何县令,这就是那头颅的主人,要他亲自与你说道吗?”

  张小巳捡起人头朝何有为走来,脸上扯着嘴在笑,露出一排尖尖的小牙。

  何有为吓得瘫坐回椅中,“别、别过来。”

  他求助地看向苍清,“我、我信了!信了!”

  “张小巳回来。”

  张小巳听话地拿着自己的头走回苍清身边。

  何有为这才松下一口气,为官十年,妖异之事也见过几遭,但有邢妖司在,怎么也轮不到他县衙来管。

  这还是他第一回 直面鬼物,他抚着胸,“小娘子,不,仙姑,仙姑不如先将真相告知与我?”

  苍清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从馄饨铺子讲到张小巳,再到因养小鬼而气运大升的临安知州刘铭远。

  包括小桃复生。

  事无遗漏地讲了一遍。

  “何县令,天大的富贵如今摆在你眼前,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接。”

  何有为听完瞳孔大震。

  这么大的案子,成了自然是高官厚禄,但搞不好就是引火上身,再加之这三人并非真的皇亲国戚,说是富贵,其中风险不可估量,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何有为这半生碌碌无为,只想独善其身,没有什么大志向,甘居一县之长,多少是有些对不住他的名字。

  可做个“土皇帝”有何不好?何必去趟浑水?

  何有为靠在椅背上,按了按眉心,终是长吁一口气,“仙姑替何家寻回小桃,何某万分感激,在此绝不追究几位冒充亲王的罪名,小鬼案背后牵扯庞杂,几位还是不要陷太深的好。”

  苍清早察觉到今日的何县令有些不对劲,亲王未发话,他就敢随意坐下,这不符合仁和县令谨小慎微的性子。

  如今听他这般说,才明了原是已知晓白榆假冒亲王的事。

  这是胆小过了头,想明哲保身。

  苍清也不急,徐徐开口:“何县令如今知道了真相,你以为刘知州会放过你吗?”

  小桃复生的事瞒不住,她死过一回的事别人不知情,刘铭远不可能不知,人是小鬼杀的,但小鬼是刘铭远养的,说是包庇张小巳,不如说是在保他自己。

  苍清冷笑一声,“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们一走,何县令一家就会大难临头。”

  此话细想便知并非恐吓。

  何有为身子一抖,坐直了身,很识相地道:“仙姑想本官如何做?”

  “今日刘知州大婚,带我们去喜宴。”

  婚礼的吉时在黄昏,还有一整日的时间可以筹谋。

  将小桃送回家后,四人一鬼,聚在府衙书房,关门细谈。

  李玄度提议,“不如直截了当去将他拿下。”

  “不成。”苍清摇头。

  张大郎是要抓的,刘铭远手中那害人的婴鬼也必须除去,只是他定不甘愿将穹灵玉交出来,且他如今有两个小鬼加持的好气运,直面恐难赢。

  苍清的意思是,不能让新娘羊入虎口,不如闯到新娘家由她代替新娘出嫁,再与他们里应外合,趁其不意拿下刘知州。

  李玄度当即否决,“你功夫不到家,不是婴鬼祁儿的对手。”

  “那你来?”

  “我倒是想,你见过几个五尺九的新娘?”

  刘铭远及其亲眷定然见过新嫁娘,即使蒙上喜巾依旧瞒不住。

  于是苍、李二人略过何有为,一起将目光转向了白榆,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白榆双手抱胸,“你们两个小牛精!休想打本郡、本君主意。”

  眼看无路可逃,书房外传来官吏的声音,“何县令,急报!”

  “州府的人将张氏馄饨铺的张大郎抓了,此事闹得很大,城中常光顾馄饨店的百姓将州府围住,要求赔偿和重判张大郎,据说还涉及鬼神。”

  等官吏退下,书房中的四人表情各异,很是精彩。

  这明显是刘铭远先他们一步行动,并打算将所有罪责加给张大郎。

  若不然案件的真实信息不可能这么快散出去,定是有人故意散播,想以舆论造势。

  刘铭远如今气运正盛,来硬的倒霉的只会是他们。

  偏偏这就是难处。

  真是这也不成,那也不成。

  几人思虑良久,白榆说道:“我会探囊取物,不如找机会将那宝物顺来?断了他的运势?”

  苍清不动声色瞥白榆一眼,她竟还藏了拙,但眼下不是思虑这事的时候,苍清拍案而起。

  “先断了刘知州一条运,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临安州府。

  前厅人头攒动,上门贺喜的宾客与讨公道的百姓撞在一处。

  刘铭远一身喜庆公裳,大喜之日来不及迎亲,忙着安抚百姓,放出话定会严惩凶手,并罚抄财产分与受害者。

  他这般做派,成了百姓眼中不可多得的好官。

  博了个好名声。

  这也正是刘铭远想要的,平步青云、声名远扬。

  年逾不惑,他做了十年衢州某小县城的县令,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老天给了他这般好运道。

  为了做到位,新娘都是差人代迎,一切繁琐的礼节都推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 成亲,并不在意。

  新娘作何想,他更不在意。

  忙完政务已过酉时,在摆宴处敬过宾客,他往后院新房走,毕竟是续弦不是纳妾,拜堂、合卺酒依旧免不了。

  才跨进院,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有异样,院子一角不知何时开满了大片的野花。

  这野花名叫穿心莲,从前在衢州县衙的后院,他和陆苑的屋前也有,开了一大片,郁郁葱葱充满活力。

  而本该热闹的新房安安静静。

  除了房门口两盏悬在门梁上的灯笼,发着诡异红光,在西北风中打转。

  上头贴的囍字,像极了四个着红装的小人。

  他呼出一口白雾,在冬日的夜里尤为明显。

  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耳边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嘈杂人声,有凉气从耳后传来,激的他头皮发麻。

  后背传来阵阵酥麻感,肩周变得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他的身上,压得他踹不过气来。

  一开始出现这种状况是在小儿新丧,那时还在衢州,每当他独自一人时,夜深人静时又或是午夜梦回时。

  总能模糊听见有人在喊“阿爹”。

  后来他才知,那是她用小儿的尸骨造出的小鬼。

  小儿被那道士除掉那天,他是如释重负的,后来处处碰壁,他又后悔了。

  陆苑说过,他的前程是小儿换来的,现在他信了。

  刘铭远缓缓回过头,趴在肩上的不是他的小儿,是另一个“祁儿”。

  他摸了摸婴鬼的脑袋,“好儿子,跟爹进去看一看你新阿娘。”

  他加快脚步,推开了新房的门。

  屋中,只墙边的长桌案上点着两支龙凤红烛,昏暗的烛光照不进角落的拔步床。

  新娘家是大户,这拔步床是花了百名匠人精心打造而成,彰显的是女家财力。

  屋里本该伺候在旁的媒婆、女使一个不见,只有新嫁娘盖着织金喜巾,背着手一人坐在床畔,大半身影隐在暗处。

  “人都去哪了?”他问道。

  新娘没有回话,也未动。

  刘铭远掩上屋门,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盏酒,一口饮尽后说道:“你可喜欢啊?”

  这话不是对新娘说的。

  因为他后一句话是,“若你不喜,爹给你换一个。”

  拔步床里响起抽泣声,刘铭远刚一个眼神扫过去,紧接着就传来哭诉,“好一个薄幸负心人。”

  说话者是女子,声音断断续续似要噎过去,听不真切。

  他还在愣神思考之际,拔步床的床围后,四脚并地爬出来个人,同样穿着红色喜服,盖着喜巾。

  两个新娘?

  而如此惊悚的场景,坐在床畔的新娘依旧未动,如同雕塑。

  刘铭远吓了一跳,从凳上站起身,喝道:“谁在装神弄鬼!”

  又很快安下心,他有婴鬼祁儿在身,无所畏惧。

  地上的新娘,四肢扭曲一点点爬到他脚边,拽住了他喜服的袍角,“海里好冷,远郎下来陪我可好?”

  刘铭远拉扯衣摆的动作顿住,轻轻唤了一声,“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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