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卜卦一见生财_彦阳高照【完结】(50)

  “有名字就行。”

  苍清偏头对他狡黠一笑, “小师兄要不要试试?一卦一两。”

  李玄度挑眉,“我还比旁人贵?杀熟?”

  他弯起眼,笑得比三月里的日头还要招摇。

  “行, 不准不给钱。”

  “保管准。”苍清做出无忧师父给人算卦时的神态,摸了摸下巴上的空气,一脸老神在在,“你和亲生父母关系不好,尤其是父亲。”

  李玄度一愣。

  苍清甩着幢幡继续说道:“你除了观中师兄弟没有朋友,内心时常感到孤独?”

  李玄度默默取出一两碎银,抛了过去。

  不远处的桥头,一群娘子正打眼往他们这处瞧,有的以袖遮脸,有的以帕捂嘴,对着柳树下的李玄度,指指点点嘻嘻浅笑。

  看似含羞带怯,实则热情张扬。

  苍清看在眼里,笑着接下银钱,对李玄度招手,“你过来。”

  柳树丝丝缕缕的光影洒在她脸庞,点出片片金斑,衬得她明媚如骄阳。

  李玄度的视线,落在她唇畔的斑驳光影上,只觉口舌干燥不自觉舔了舔嘴,明知她有阴谋,还是走到她身边,“何事?”

  “你来,那些娘子定会来问名测吉。”苍清起身拉他坐下,将幢幡塞他手里,“不信你喊两声。”

  “怎么可能。”李玄度随手摇了两下幡,“问名测吉,一卦……”

  话都未说完,不远处瞧着的娘子一哄而上,将他围住。

  “我先来!”

  “我先!”

  娘子们纷纷报上自己的名讳,你一言我一语,一口一个小道长。

  测吉还是揩油,谁又说得清楚呢。

  李玄度并不会批命,记下名字后,只能随口胡诌几句吉利话,正直如他,“说的不准不必付钱。”

  “准准准!”测名的娘子取出十枚铜钱递给他,“道长只管说,会说多说!”

  在李玄度接手之际,娘子顺势摸了一把,吓得他钱也不要了,立时缩回手,人本能往后避,身后也有人。

  无处可避,唯有慌张。

  铜钱“叮铃咣当”掉在地上,无人在意。

  除了苍清。

  被推开的她瞧着这一幕,莫名觉得不太高兴,却不知缘由。

  歪了歪头,沉思不到一秒,眼见娘子们越靠越近,她挤进人群挡在李玄度身前,喊话:“我师兄是修道之人,不是小倌,娘子们注意道德。”

  还不忘拾起地上的铜钱,递回去,“还给你们。”

  李玄度慌忙从凳上起身,躲在她身后扯着她的衣摆,一脸讶异,“貔貅改性了?”

  苍清没回话,只顾着维护秩序,但娘子们并不愿离去,嚷着报名字,显然目的不纯,不是冲着测名而来。

  她干脆抢过他手上的幢幡,高高举起当引旗,“娘子们别挤,一个一个来。”

  幢幡迎风飘展,吵嚷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苍清正苦恼自己出了个馊主意,人群中挤进来个穿白襕衫,头戴儒巾的年轻郎君。

  是位眉清目秀的书生。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在这书生身上,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拱手笑问:“当真能只凭名字测吉凶?准吗?”

  “准!!”

  娘子们纷纷开口,这个说准,那个也说准。

  苍清抽了抽嘴角。

  准?和她一样胡诌好吗?或许凡人都爱听好话?

  书生温和一笑,取出十枚钱,“小生名姓元真意,真心实意的真意,可能瞧出些许生平和性子?”

  这是试探之意,若说得不准,后头也就……没有后头了。

  但这岂能难倒苍清,她随意掐了掐手指,眯起眼做深沉状,“元郎君交友广阔,却仍时感孤寂,无人能走进你的内心。”

  元真意只是平淡地点头,李玄度闻言挑起了一边眉。

  苍清继续说:“元郎君与父母关系疏离,尤其是父亲极为严厉,但你仍渴望得到他的认可。”

  李玄度低笑出声,原来都是一样的话术,两句话让男人敞开心扉是吧?

  瞎猫撞上死耗子碰巧算准了他的,难道还能人人都准?

  他瞧向元真意,等着他怒斥他二人是神棍,保不齐还会砸了他们的卜卦摊子。

  果然元真意叹了口气,双眉紧皱,“家父早亡。”

  此话一出,对方虽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李玄度还是伸手圈在苍清身前,做好了保人的戒备姿势。

  元真意没有砸摊子,而是摇着头感叹:“道长真乃神人也,我乃家中嫡长子,父亲在世时,与他同席,我都不敢直视他深邃的双眼!”

  ?李玄度:“……”离谱!

  苍清得意一笑,又说了几句例如“光宗耀祖”、“屡试不第”、“明珠暗藏”之类的话,直说到了元郎君的心坎里,瞧他那样若非碍于礼教,恨不得与苍清执手相看,喊一声“懂我者非卿莫属”。

  瞧不下去的成了李玄度,他将苍清扯到身后,把她挡得严严实实,隔开了越凑越近的元真意。

  还顺手取走了元真意手中的铜板。

  “元郎君可还有其他要问的?”

  这是赶客之意。

  “有有有。”元真意挤开身边几位娘子,压低声,“家宅不宁,疑似闹鬼,我想问问近几日的运势,若能驱鬼……”

  “都撞鬼了,运势自然是不好。”李玄度敷衍道。

  注意力全在手上,苍清摸走了他手心里的铜钱,指尖滑过他的掌心,痒痒的,如清风拂面吹进心头。

  痒得他想歪起腰躲掉她的触碰,又不自觉绷紧了身子,望她再多逗留一秒。

  好在无人发现他的异样。

  元真意没理他,只眼巴巴瞧着他身后的苍清,“道长,你的意思呢?”

  苍清扒着李玄度的胳膊,从后探个头,上下打量元真意,身上并不见黑气。

  若非说有问题,约莫只有脸色不佳,略显疲态,不似撞鬼倒更像是被妖吸了精气。

  “元郎君,你常去何处?”

  元真意有些许踟蹰,只道:“读书人能去何处。”

  一旁有看戏的娘子,嬉笑道:“那还能是何处?若我没记错郎君可是春风楼的常客啊,昨儿个不才找行首今棠小姐听琴?”

  “春风楼是哪里?”苍清疑问。

  娘子捂嘴似在笑,“销金窟,磨人冢。”

  衣袖半遮着她的脸,面上铅粉又覆得厚,叫人瞧不清真正的神色,她调笑元真意,“元郎君昨日怎不来寻我?就因为我没有那青棠琴?”

  “什么青棠?!”苍清和李玄度异口同声。

  娘子道:“是一把名琴,青棠琴与今棠小姐形影不离,在春风楼并称双魁。”

  青棠琴?今棠小姐?春风楼?

  苍清扯扯李玄度的袖子,用眼神暗示他,线索来了,会说多说。

  李玄度无奈,开口问道:“娘子可知这琴名的由来?”

  娘子摇摇头表示不知,人却往前凑了凑,顺势挤开元真意,侃侃而谈。

  “这琴据说是在无望山巧合所得,今棠初来春风楼时唯唯诺诺,后来生了场大病,病好后枯木逢春,一跃成为春风楼的行首……”

  娘子眼如秋波,“我记得今棠与元郎君还是旧相识是吧?”

  被点名的元真意,微微点头,忽而吟道:“合欢蠲忿亦休论,梦蝶翩翩逐怨魂。”

  不知忆起何事,瞧着神思恍惚。

  苍清的注意立时被这话吸引,书生爱吟诗,蹦出一句实属常事。

  但……青棠恰是合欢别名。

  这书生好端端地吟与“青棠”有关的诗,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元郎君,你知这琴的来历?”

  元真意被唤回神,摇头,“不知。”

  “那你是识得有哪位娘子名唤‘青棠’?”

  元真意神色微变,只道:“不识。”

  周围的娘子也齐齐摇头。

  苍清略显失望,但这世间巧合之处万千,一处线索都不可放过。

  上巳节将近,这春风楼二魁,合该去瞧瞧。

  与元真意又洽谈几句,说了些吉利话,还高价卖给他几张杀鬼符,问明春风楼的地址后,苍清拉着李玄度挤出包围圈,“今日批命到此结束,娘子们请回吧。”

  徒留身后一片可惜的挽留声。

  此时圆日已经藏进山头,家家户户的门前点起了灯笼,给巷中的青砖洒上一层朦胧清辉,印出两道忽长忽短,执手相牵的影子。

  苍清一门心思垂头走路,从刚刚起,她牵着李玄度的手就未放开,他也不反抗就任她拉着,二人都不说话。

  行到半路,李玄度垂了一路的手指忽然反握住了她的,苍清这才有所感应,侧头去看人,对上他一双含光明眸,手上一空,他抽回了手。

  苍清心里起了某种怪异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竟想将他的手拉回来,脱口问道:“怎么了?”

  李玄度眸色深深,浅笑不答,被她盯久了,才道:“小仙姑问名测吉都是同样的话术,是不是该将一两银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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