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_花时有序【完结】(23)

  因此,他十分有恃无恐:“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还不带走!”

  亲随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铁了心拿一个小女子,不费吹灰之力。幸而胡人将军步子够大,及时赶到,抬手将挑事的党项人拦下。

  “你想干什么?”他瞪着李恭,“她是我们将军的人。”

  李恭敢拿人,自然做了万全的准备:“这是我们节度使大人帐中女奴,前些天逃脱出来。节度使大人喜欢她得紧,下令一定要将人寻回,将军若是不信,有画像为证。”

  他扯着早已捏好的谎话,取出事先准备的画像,虽笔墨粗糙,却能看出是个眉黛鬓青、靡颜腻理的女子,与崔芜果然有六七分像。

  崔芜心说:连画像都准备好了,看来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

  “我知将军也是奉命行事,不如这样,”李恭微笑道,“我先将人带回,若是耶律将军责怪,尽管来问我要人,这样将军也不必担干系,如何?”

  崔芜腹诽:不如何,真跟你回去了,姓耶律的还能把人要出来?

  但她知道胡人脑子简单,保不准真被这小子绕进去,于是看向胡人将领,不出所料地看见他面露迟疑。

  李恭行动力极强,冲亲随使了个眼色,心腹会意,扣住崔芜肩头就要将人拖走。

  说时迟那时快,崔芜横肘一抹,雪亮的刀尖在脸上拖过,血花立时溅出。

  所有人目瞪口呆。

  崔芜杀人不眨眼,对自己下手居然也毫不留情,一道不够,又多添了两下,三道伤口呈“川”字状排开,血肉狰狞翻卷,将原本明艳照人的容颜毁得不成样。

  而她犹带笑意,甚至伸舌舔了口刀尖滑落的鲜血。

  “这位将军,”崔芜轻言细语,听着比平时还要和气三分,“您对着画像仔细瞧瞧,看我像吗?”

  “若是还觉得像,我便将另外半张脸也划了,绝、对叫您看不出一丝一毫相似的影子。”

  周遭陷入死寂,震住他们的不是那张血淋淋的面孔,而是那女人分明含着柔情笑意,却冰冷如寒潭的眼。

  这般的狠绝与悍勇,他们从未在哪个女子身上见过,连男子都屈指可数。

  胡人将领终于回过神,大步拦在前头:“人,我必须带回去,你有什么话,直接与耶律将军说。”

  李恭蹙眉不已。

  他之所以来这么一出,一半是看重崔芜医术,另一半却是为了这女子美貌——倒不是自己享用,而是想作为礼物,送给如今的定难军节度使,也就是李恭的顶头上司。

  此人姓李,名彝,有多大本事不好说,人却是出了名的好色,打从第一日见到崔芜画像起,就目瞪口呆,死活挪不开眼。

  李恭本以为崔芜一介柔弱女子,好对付得很,为难的是耶律璟的态度。不过也好办,等事成定局,多送些金银牛羊弥补,耶律璟还会为了个女奴翻脸不成?

  却没想到这小女子脾气如此刚硬,还没怎么样,上来先把脸给划了。

  这回可好,不能把人献给上峰,还得罪了盟友,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恭当年能差点灭了旧主满门,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谁知棋差一着,被个小女子反将一军。正踌躇间,一道高大的身影横插进来,蒲扇大的手掌握住亲随扣住崔芜的手腕,也没见怎么用力,腕骨就是清脆的“喀拉”一声。

  亲随发出闷哼,捂着手腕退到一边。

  李恭看清来人,微惊:“胡都将军。”

  胡都是耶律璟帐下第一猛将,深得其信任倚重。他山峦般的身影往前一站,目光好似出鞘马刀,冷冷掠过一干人等。

  “耶律将军不喜欢旁人动他的东西,”胡都似有意似无意地摸着腰间刀鞘,“你们拦在这儿,是想试试草原勇士的刀有多利吗?”

  李恭知道胡都身份,不敢阻拦,只能任由他将人带走。

  ***

  发生在互市上的“意外”说大不大,至少明面上没惊动耶律璟,说小却也不小,崔芜一副本可倾城倾国的容颜,就这么轻易毁了。

  她自己倒是若无其事,点了点包袱里的物资,就要回营地。

  胡都却语气不善地叫住她:“喂。”

  崔芜转身,顶着三道鲜血淋漓的刀痕,笑容仍旧明艳不可方物:“将军有何见教?”

  胡都对这个中原女人无甚好感,但是汴梁城外,是崔芜拔出箭簇,治好了一众郎中束手措的箭伤。阴山脚下,也是这个小女子临危受命,孤身入病区,没日没夜地治疗感染瘟疫的士兵。

  看在这些,胡都愿意给她几分优待,丢了个粗陶瓶子过去:“伤药,自己上。”

  崔芜接住药瓶,福身谢过。

  她读过文献,知道铁勒虽被当时的中原政权视作“番邦”,医疗实践却颇具成果,尤以防冻伤药、解毒药、麻醉药最为人称道。

  因此并不敢小瞧胡都丢来的“伤药”,而是蘸了点药粉送入口中细品,分辨出一味凉血止血的紫菀,心中更添几分笃定。

  但她没有立刻上药,而是回了营帐,将伤口小心清洗干净,这才细细敷上一层药粉。

  没等她将脸孔包住,帐帘挑开,丁钰走了进来。

  他约莫是听说了互市上的事,见了崔芜花红柳绿的半边面孔,并未显得吃惊,只是皱紧眉头:“你吓唬吓唬他得了,下手怎么这么狠?这是你自己的脸,不疼啊!”

  崔芜很淡定:“我有分寸。这匕首锋利得很,刀刃也干净,我下手不深,没伤着真皮层,运气好的话或许疤也不会留。”

  丁钰气笑了:“运气好?那要运气坏呢?”

  崔芜是真无所谓:“大不了留疤。豁出去一张脸,省了日后的麻烦,也不亏。”

  虽说美貌是天赐的禀赋,可自穿越以来,她受其拖累多,得益少,早就烦了。若不是看在这张脸是原主存在于世的唯一凭证,被孙彦逼纳为妾那会儿,她就自己划了。

  如今兜兜转转,还是这么个下场,可见她与美貌无缘,即便老天赏了这么张脸,也留不住。

  丁钰不知说什么好。

  他虽是理工男,九年义务教育也没少学历史,听说了不少乱世女性艰难求存的事迹。可知道归知道,听在耳朵里和自己眼睛看到的,冲击力还是天差地别。

  他想不出安慰的话,只好帮着崔芜将干净纱布缠在脸上:“不是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等打完仗大一统就好了。”

  他顿了顿,不知是想说服崔芜还是说服自己:“会好的。”

  崔芜回忆了下,不记得这“有生不如无生”的鬼年代还有多久结束,却记得随后跟着的大一统王朝先后缔造了“高梁河车神”和“大金孤忠”等神话(2),更凭一己之力将称臣纳贡的国耻程度刷新下限。

  真是不安慰还好,越安慰越糟心。

  “南方雄主成日惦记着纳妾,北边的更不济,只差将一对膝盖献给芳邻,”崔芜生无可恋地想,“这日子过的可真有盼头。”

  ……吧?

  第15章

  不管一统乱世的是哪方势力,也不管日后的大一统王朝能不能撑起天下百姓的脊梁骨,只要一息尚存,日子就得过下去。

  崔芜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无法解决的问题,只专注于眼下境遇。她又是向耶律璟献殷勤,又是想方设法弄来补身的物资,无非想让俘虏营里的中原百姓日子好过些。

  不幸中的万幸是,崔芜的努力没有白费,十日后,除了几个年老体弱的重症病人实在救不回来,大部分轻症病患都熬过了最艰难的关头。有些恢复快的,甚至可以起身走动,帮着打打下手。

  着实让崔芜松了口气。

  这一日阳光不错,崔芜将洗净后又用开水烫过的麻布晾在临时支起的木杆上,忽见一道身影背了人,鬼鬼祟祟地走到溪边。

  胡骑驻地就在阴山脚下,附近溪流网布,皆是积雪融水形成。那人怀抱着换下的衣物,寻了个没人角落,打湿了就是一阵猛搓。

  崔芜认出这是那对兄弟中的幼弟,好像叫什么“阿绰”。眼看他在取水的浅溪中洗涤衣物,忍不住提醒道:“你病症刚好,衣物上兴许还有病气,在这里清洗很容易过给别人,须得在开水中烫过。”

  阿绰没想到身后有人,惊了一跳,手中衣物不慎滑落,被水流冲着往下游漂去。

  崔芜赶紧上前帮忙,阿绰动作却比她快得多,慌慌张张地涉水追去,将衣物捞了回来。

  崔芜眼尖,借着水面反光看清那是一件小衣,隐隐似乎沾染了血迹。

  她蓦地恍然:“你该不会是……”

  阿绰将衣物藏在身后,眼神又是慌乱又恐惧。

  这里是胡骑驻地,周遭不时有人巡视,崔芜不方便多言,将人带回自己营帐。她从包袱里翻出一条用麻布缝制的简易月事带,垫好草木灰塞给“他”:“去里面换上。”

  阿绰拿着月事带,脸上抹再多灰土都遮不住泛起的血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穿越重生言情 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