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_花时有序【完结】(357)

  秦萧一念及此,又觉可笑。

  普天之下,谁敢对天子亲封的武穆侯动粗?哪怕范阳卢氏与他仇怨再深,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下手。

  他理好仪容,推门出屋,只见阶下蹲着一道身影,拈着根狗尾巴草逗小狐狸玩。

  正是丁钰。

  “你为何在这儿?”

  丁钰听到动静,嗤笑一声:“这是我府上,我不在这儿在哪?”

  秦萧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行了,别看了,”丁钰伸了个懒腰,“昨日你风寒复发,在人家府上晕了过去。反正咱两家住得近,我就受点累,把人带了回来。”

  “还是说,你更想在卢家过夜?”

  这理由乍听上去还算合理,但秦萧仍有怀疑:“秦某风寒已然痊愈,为何突然复发?”

  丁钰早有准备,想也不想地怼回去:“那得问你自己。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秦萧:“……”

  丁钰唯恐多说多错,只想尽快把人打发走:“要是醒了,赶紧回你自己地盘去,你府里都打发人问了两三回了。”

  秦萧却留意到围着他打转的一猫一狐:“它们俩怎么在这儿?”

  丁钰不知从哪掏出一把肉干,狐团子和猫团子瞬间疯了,两只绒爪抱着他小臂,身体拉成长长一条。

  “前儿个有御史弹劾陛下,说养爱宠有玩物丧志之嫌。陛下不耐烦听啰嗦,索性将它俩塞给我养一阵,等避过风头再说。”

  御史掌监察之责,弹劾不端也算应有之义。但放着举朝上下的奢靡作风不谈,只盯着天子养宠物……怎么看怎么有点没事找事。

  秦萧摇了摇头,抬腿要走,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并不是板上钉钉的破绽,只是一种若隐若现的直觉,自他醒来后就萦绕心头。

  直到这一刻,突然无比清晰。

  秦萧:“秦某昨晚是在你府上过的夜?”

  丁钰没好气:“不然呢?”

  秦萧盯着他:“昨夜……可有婢女服侍在侧?”

  丁钰心头咯噔一下。

  第259章

  有那么一瞬间, 丁钰几乎以为秦萧察觉到什么。

  但他很快镇静下来。

  不可能。

  纵然秦萧察觉端倪,也不可能猜到真相。

  “当然没有,”丁钰翻了个白眼, “我府中婢女都是没嫁人的小姑娘,让她们服侍你一个大老爷们, 你好意思?”

  “昨夜服侍你更衣的是本侯亲随,要不要我把人叫来,你亲自问个明白?”

  秦萧盯着他瞧了两眼, 二话没说, 拱手走人。

  武穆侯府与镇远侯府坐落于同一条街,中间只夹着一个颜适。秦萧回府更衣,将昨日情形反复思量过。

  他几乎可以确定,问题出在那盏茶水上。

  茶水不是酒水,不会令人不省人事,但加了料的就不好说了。他不懂品茶, 却直觉昨日那盏茶水有些甜腻, 不似寻常。

  茶是卢氏子点的,要动手脚很容易,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秦萧也能猜到一二, 多半是想逼他应下与卢三娘子的婚事。

  但他醒来是在镇远侯府,唯一的解释是丁钰察觉到卢氏所为,阻止了计划,又将他带回侯府。

  如此,前因后果就能串上了。

  然而也有说不通的地方,若真如此,丁钰与他明说就是,何必借词推脱?他可不是顾及颜面之人, 巴不得逮着秦萧的把柄,没事拿出来嘲讽一回。

  除非……昨夜发生了始料未及的变故,更有甚者,他于浑浑噩噩中所见,并不止“乱梦”那么简单。

  但,会是谁?

  秦萧不敢胡想,却也不能不想,这份纠结心肠在对镜自照时达到顶峰——褪去中衣时,他瞧见自己肩胛靠近烙痕的位置,印有一抹极浅淡的红痕。

  像是蚊虫叮咬留下的,可是会这么简单吗?

  秦萧闭目片刻,脑中像是缠着一团乱麻,无论如何理不出头绪。偏生这时,倪章也来添乱,隔着门户回禀道:“侯爷,宫中来人,宣您即刻入宫。”

  秦萧倏尔睁眼。

  女帝宣召是为南境战事,连武穆侯自己都没想到,防患未然地提了一句“象兵”,竟是一语成谶。

  他更衣入宫,数日来第一次迈进垂拱殿,行了全套的跪拜大礼:“臣秦萧,叩见陛下。”

  然后一如既往,被女帝托住手肘,亲自搀扶起来。

  “兄长不必多礼。”

  宣人进宫时,崔芜一度担心被拆穿,此际仔细打量过秦萧面色,没觉出异样,这才长出一口气。

  “南境战事,兄长大约听说了,”彼时殿中尚有盖昀、许思谦等人,她不多寒暄,直接将韩筠送来的战报递过去,“这是细节,兄长自己看吧。”

  秦萧告了罪,双手接过。

  战报并不长,匆匆几眼就扫完了,所述过程却十分惊心动魄。根据韩筠所述,战事初期一切顺利,纵然他也想过是闽军的诱敌之计,但闽王无道,天下皆知,连命臣子自宫这样的荒唐事都干得出,一溃千里也在情理之中。

  他本想趁胜追击,却在这时收到京中发来的六百里加急。

  论用兵,韩筠不是最出色的,但他胜在脑瓜清醒,听得进劝。看完文书,他立即下令暂缓推进,做足准备后才继续进发。

  巧的是,行军途中经过一片山林,佯装溃败的闽军就在此处设伏。当掩人耳目的大树被推倒后,密林深处传出令人震悚的咆哮。随即,地表隆隆震颤,体型庞大的巨兽窜了出来,在士兵的呼喝下冲向魏军。

  这是韩筠头一回目睹象群冲锋,如若毫无准备,真会吃大亏。但他早从京中发来的信报中料到这一幕,更有甚者,崔芜将大象形貌绘制下来,标注尺寸,亦将破解之法写明纸上。

  铺垫如此详尽,若再一触即溃,韩筠这个怀化大将军也不用当了。

  他打了个手势,当头一排骑兵往两边散开,缺口处填补上的是一支从所未见的军队。人数不多,百十来人而已,手中所执非矛非刀,而是一种模样古怪、长约一臂的金属圆管。

  ——在大魏女帝和丁某人的联合推动下,本该明朝年间问世的鸟铳,硬是提前了五百年登场。

  这一排枪发好似山呼海啸,威力暂且不论,动静绝对是前无古人。爆响、火光,正是野兽最畏惧的,大象身形虽巨,也未能免俗,先受枪鸣惊吓,再为弹丸所伤,昏头之下失了理智,竟是不顾象兵呼喝,自顾自地调转方向。

  一顿“咣咣咣”狂奔,将自己人碾了个七零八落。

  战报传回闽都,闽王听说最后的杀手锏失去效用,自知大势已去。他原想将自己与宫中所有付之一炬,临了却无自裁勇气,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仿效孙氏,向大魏递出称臣国书。

  “亏得陛下当日未曾对孙氏下狠手,”盖昀半开玩笑地点道,“否则,闽王今日未必敢投降称臣。”

  崔芜无奈。

  时至今日,朝中无人不知孙氏是天子心头一根利刺,能若无其事提及的,大约只有盖昀一人。

  “闲话少说,”她揉了揉额角,“闽地怎么善后?议一议吧。”

  女帝便是这般风格,议事不喜含蓄委婉。众臣受她影响,也似皮鞭催促的奔马一样,效率与日俱增,连打杂的小吏都是走路带风。

  有南楚的旧例在前,各项事宜不必拉扯,井井有条地吩咐下去。

  首先自然是迁闽王及其家眷入京,闽都国库与存粮也一并运走。

  然后是重整驻防、清查田亩、派遣官员——也不必另派人,正好南下的杨凝思一行还未回来,直接调转方向,再往闽地就是。

  除此之外,女帝心头还悬着一桩事。

  “之前顾虑闽王,泉州市舶司未曾重启,如今闽地已平,此事也该提上日程,”她说,“朕想着,从工部派人过去。众卿可有人选?”

  盖昀心知肚明,最合适的自是丁钰,但他眼下盯着火器和神机营,实在分不开身。

  “臣倒有一个人选,”他说,“营缮司员外郎,张时德。”

  女帝长眉轻挑。

  营缮司主工程营造,油水素来丰厚。员外郎乃是从五品,说高不高,说低却也是众多进士为之奔忙的目标。

  什么样的人能占据这样一个位子?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

  人到七十古来稀,在这个时空,六十岁俨然是被黄土埋过后脖颈。更兼张时德其人,一无家世二无背景,能得重用,除了那一手登峰造极的木工活,更因他是女帝初出茅庐时的老班底。

  “张时德,”女帝沉吟,“朕记得,他家里有个脑袋不是很清楚的儿子?”

  张时德之子年过而立,搁在旁人早已娶妻生子,他却痴痴傻傻,每日只知道憨玩。

  崔芜亲自把过脉,判断是幼时高烧烧坏了脑袋,以现在的医疗条件,不大可能康复。有人劝张时德给儿子娶门亲,大不了多送点彩礼,日后好歹有人照顾他,却被张老汉严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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