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妾到开国女帝_花时有序【完结】(514)

  “皇城司怎会突然出现?为何不曾有人禀报?”他惊疑不定地想,“莫非除了隋从瞻、贺思远,还有旁人察觉端倪,暗中通风报信?”

  一念及此,他厉声喝问:“你可看清楚了?当真是皇城司?绛云轩里除了咱们的人,可还有旁人?”

  年轻校尉被他骤现的厉色惊住,战战兢兢:“挂着皇城司的腰牌,错不了……除了咱们的人,好像、好像还有个女官?旁的就没见着了。”

  廖靖追问:“谢公不在?”

  年轻校尉茫然:“谢公?仿佛没看到……”

  一时间,廖靖心念电转:谢崇岚未曾出现在绛云轩,究竟是先走一步,还是……这整件事都是旁人设下的圈套?

  可始作俑者是谁?皇城司吗?

  又或者……外臣?

  他思考的时间并没有很久,盖因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只一瞬,他便下定决心:“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若是泄露一个字……”

  年轻校尉机灵得很,见他面色不善,忙一叠声应道:“卑职什么都没瞧见,卑职这就告退。”

  一边说,一边点头哈腰地退出值房。

  他撤得很及时,廖靖骤起的杀心未曾敲定,眼前已然没了发作对象。

  “罢了,”他面无表情地想,“今日已经处置两人,再添尸首,难免惹人疑窦。”

  且由这小子逍遥两日吧。

  “来人,随我去绛云轩!”

  为防走漏风声,廖靖带的人手不算多,统共二十精锐,料想应对区区皇城司足够了。

  出乎意料,绛云轩里空荡荡的,院中似有打斗痕迹,血迹蜿蜒越过门槛。

  廖靖随之抬头,只见房门半掩,地板上露出一星衣角,依稀是禁军服色。

  他快步上前,抬腿踹开房门,只见地上躺着三具身影,正是那两名亲卫与贺思远。

  廖靖心中生疑,冲身后亲卫摆了摆手,自己缓步上前,摁住其中一人侧颈。

  气息微弱,脉搏时断时续,似是重伤或者剧毒。

  廖靖越发惊疑,正待回头唤人,忽听“砰”一声巨响,却是两侧屏风后各窜出数道身影,将房门轰然闭合。

  廖靖拔刀转身,迎接他的却是兜头兜脑的白色药粉。他反应极快,连退几步,同时偏头闭气,转眼瞥见案上摆着茶水,遂泼湿衣袖,护住口鼻。

  这是崔芜教的,因着当今陛下喜欢耍“阴招”,各色“毒气弹”层出不穷,为防误伤自己人,便令麾下以打湿的麻布蒙住口鼻,以过滤毒物。

  此举果然管用,廖靖只觉颅脑微微晕眩,用茶水一泼,顿时清醒。

  然而他的亲卫却没这般好运——只听“砰砰”两声,两名侍卫不慎中招,神志不清地晕倒在地。

  但仍有两人战力犹存,拔刀护持在侧。

  更要命的是,门外还有十来人。

  这十五人原是分散各个方位警戒,听得房门骤然闭拢,门里传出廖靖的怒吼声,顿生不祥预感。

  一时间,顾不得动静太大惹人起疑,或用刀劈,或用脚踹,发狠撞起门来。

  宫中建筑却不比寻常民居,虽只是区区轩阁,木料足有两指厚,又浸泡过生石灰,竟是坚硬无比,一时半会儿劈斩不开。待要强行撞破,里头却有人抵住,任他们如何叫喊怒骂亦不肯松手。

  一门之隔,逐月用后背抵住剧烈颤晃的门板,高声呼喝:“大家一起上!拿下这乱臣贼子!”

  堂内早已乱作一团,两名内宦合身扑上,分别抱住两个亲卫大腿。亲卫久经战阵,如何将宫中内宦放在眼里?正待挥刀斩落,忽觉背心剧痛,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胸口穿出一截带血的刀尖。

  贺思远将佩刀一拔,抬腿将亲卫尸身踹了出去,挥手挡开右侧亲卫下劈的刀锋,与他战了个旗鼓相当。

  另一边,廖靖稍一思忖便理顺前因后果,目光不善地逼向逐月:“时大人,廖某真是小瞧了你。”

  逐月正指挥宫人抵住门闩,只盼贺思远尽快料理完亲卫前来助阵。眼看廖靖步步逼近,她紧咬牙关,将最后一包粉末扬了出去。

  廖靖早有防备,以衣袖笼住口鼻,劈手去抓逐月。他心知这女官原是天子近侍,并未学过武艺,是以不怎么放在心上。

  谁知逐月不通武艺不假,却跟着阿绰学过几招防身制人的本事,还被对方压着日日练习,力求将招式化作肌肉记忆。

  “你记清楚了,”彼时,阿绰指着手背腕横纹上两寸处,“这是外关穴,若是对方仗着人高马大过来拿你,你便握紧利器——随便什么匕首簪子都行,朝这里来一下狠的。”

  她握着逐月手腕,引导她持簪往自己穴位处虚虚一戳:“任他功夫再好,这只手也算废了,你便可以趁机脱身。”

  昔日叮咛回响耳畔,几乎是身体本能反应,逐月亮出袖中金簪,往廖靖手腕处狠狠一刺。

  混乱中,她来不及瞄准,曾经千百次的练习却令簪头准确无误地扎入穴位。廖靖痛得嘶嚎一声,却是不退反进,抬头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眸。

  “该死的贱人!”他痛到极致,反而生出一股狠意,“我杀了你!”

  第409章

  此时, 屋里一团乱战,贺思远被亲卫绊住脱不开身,留下廖靖无人牵制, 一双瞳子如狼似虎地盯住逐月。

  他换了另一只手扑上前,这一遭用上武将过招的擒拿法, 却不是区区金簪能逼退的。

  逐月不由后退,然而身后就是门板,实在退无可退。眼看要被那只手扼住咽喉, 触及脖颈的指尖却无力寸进——竟是方才的小内宦不顾性命地抱住廖靖后腰, 下死力往后拖去。

  “时大人快走!”

  然而逐月无路可走,眼睁睁看着廖靖目露凶光,回肘死命击打小内宦背心,一下,两下,三下……

  小内宦扛不住, 一口血全喷廖靖袍服上, 却仍死拽着不撒手,嘶声道:“快走……”

  廖靖动了杀心, 反手拔出佩刀, 便往向下刺去。忽听逐月一声厉喝:“且慢!”

  他本能抬头,迎面又是一团白色粉末扑来。

  这一回却不是迷药,而是香炉里的香灰,本身无毒无害,却能迷人眼目。廖靖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正着,一时睁不开眼,下意识用衣袖擦拭。

  就这么片刻耽搁, 身后劲风来袭。廖靖知道厉害,待要侧身闪避,却被小内宦抱着腰身不放,更有逐月从前扑来,与小内宦合力牵制住他。

  “快砸!”

  这一嗓子撕心裂肺,伴随着花瓶炸裂的清脆响动,直令屋里屋外都静了片刻。

  廖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血迹蛇一样顺着额角滑落。身后的卢清蕙手颤抖得厉害,眼看廖靖踉踉跄跄,还要举刀,又夺过架上花盆,不管不顾地砸下。

  “咣当!”

  颅脑乃是人体要害,纵有骨骼保护,也禁不住短时间内的两度重击。廖靖额角爆出鸡蛋大的血洞,长刀脱手,“呛啷”落了地。

  两个小内宦扑过去,将他七手八脚地摁住。

  这厢动静不小,吸引鏖战中的亲卫分了心。他百忙中回过头,恰好瞥见廖靖受制于人,这一惊非同小可,脱口而出:“统领!”

  贺思远岂能放过这个千载良机?佩刀横抹,刀光一瞬即逝。

  亲卫立定原地,一双眼珠几乎瞪脱出来,颈间血痕逐渐扩大,终于扑倒在地,再不动弹。

  贺思远长出一口气,上前制住廖靖:“叫你的人退下!否则,我宰了你!”

  廖靖伤得不轻,却侥幸未曾断气。颈间品尝到刀锋凉意,他心知落入贺思远之手,应是死,不应也是死——若然拖到天子回宫,下场只会凄惨半倍。

  一时起了破罐子破摔之心,纵声大笑:“你以为杀了我……定国公就能逃过一劫?”

  “哈哈哈,痴心妄想!”

  “有本事杀了老子,有你们这些人陪葬,廖某人……也不亏了!”

  言罢,又转厉声:“外面的人听着,给我冲进来杀光这帮鼠辈!若有畏缩不前者,军法处置!”

  外头的亲卫约莫听见了,撞门撞得越发凶狠。几个内宦拼命抵着,却如何扛得住武将的气力?只见门闩颤颤巍巍,门缝越裂越大,已然能瞧见亲卫杀气腾腾的脸。

  贺思远暗骂一声,心知廖靖起了“同归于尽”的念头。正琢磨法子,忽见逐月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把揪住廖靖发髻。

  廖靖从来瞧不上逐月,眼看死到临头,对着她一口啐出:“千人枕万人尝的婊/子,现在跪下求你爷爷,说不定老子还能给你留具全尸……”

  挑衅的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自然地顿住。骤凝的瞳孔中倒映出逼近的刀锋,正抵住咽喉要害。

  逐月双手握着于她而言过长的佩刀,猛地往里一收。

  “啊啊啊啊啊啊!”

  这嚎叫太惨烈、太撕心裂肺,夹杂着说不出的惊恐和绝望,像一把立锥,不由分说地捅进心窝。撞门的亲卫手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停下举动,认出这是廖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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