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骁寒单膝跪在床沿,强行扣住她的手腕。
“看着我!”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将戒身的"星光"刻字抵在她眼前,“这是你的戒指,和我的是一对。”
阮星晨的挣扎突然停滞了
贫民窟的雨
向日葵裙子
轮胎里的男孩
阮星晨猛地蜷缩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想起更多碎片——
医疗营地的帐篷
歪歪扭扭的“墨、骁、寒”
有人对她说:“等我。”
更多的记忆碎片翻涌而来,她痛苦地抱住头。
墨骁寒立刻松开她,后退半步,却听见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别走。”
他僵在原地,看着阮星晨一点点挪到床边,将额头抵在他心口,最终在他的怀里睡着。
药物让她再次陷入昏沉的睡眠,而潜意识却比清醒时诚实得多,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像怕他会消失一样。
墨骁寒靠在床头,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窗外雷声轰鸣,而他们终于在这个雨夜,找到了暂时的平衡。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人,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艘小小的糖纸船,突然觉得,十七年的血腥之路,或许就是为了换得此刻。
哪怕只有一夜。
第28章 双生幻影
——她记忆里的少年,和眼前的恶魔,撕裂了她的灵魂。
阮星晨开始频繁地梦见两个墨骁寒。
一个站在医疗营地的夕阳里,给她折糖纸船,轻声说:“等我。”
一个站在拍卖场的血泊中,掐着她的下巴冷笑:“你永远别想逃。”
他们在她脑海中厮杀,撕扯着她的神经,直到——
“星星?”
现实中的声音将她拉回,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墨骁寒抱在怀里,他的手掌贴在她后心,体温透过睡衣传来,烫得惊人。
“你又在发抖。”他皱眉,指腹擦过她额头的冷汗,“做噩梦了?”
阮星晨盯着他左眼那道疤,突然伸手触碰。
“这里…”她声音飘忽,“是被钢管打的,对吗?”
墨骁寒瞳孔骤缩。
那道疤像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记忆的闸门。分不清是现实的触感勾连了回忆,还是梦境早已潜伏在意识边缘——她像是坠入了一片混沌的雾里,过去与现在搅成一团。
眼皮沉得像沾了水,却又清醒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贴着自己后背。
她看见十岁的墨骁寒给她带上戒指:“阮星晨,不要忘了我…”
她没动,甚至能听见他呼吸的频率,可耳边分明响起铁链的轻响。
画面徒然撕裂,她看见二十七岁的墨骁寒用铁链锁住她的脚踝,笑着说:“这样你就不会迷路了。”
“骁寒哥哥不会这样对我…”她在半梦半醒间呢喃,像在跟自己较劲。
她知道怀里的人是真的,后心的温度烫得真实,可脑海里那两个画面太鲜活,分不清哪刻是醒着,哪刻是沉在梦里,抓不住边界,也分不清真假。
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像要把她从那片混沌里拽出来。
“我就是他。”墨骁寒咬住她后颈的软肉,声音含糊,“只是长大了而已。”
阮星晨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
不对。
她的骁寒哥哥,眼睛是像星星一样,他的眼睛不该这么冷。
心理医生的诊断报告摊在书房桌上:
【解离性身份障碍初期症状】
【建议立即停止肢体接触疗法】
“PTSD伴随解离症状。”医生的诊断回荡在耳边,“她潜意识里记得您,但创伤覆盖了那些记忆。现在她的认知是割裂的——意识不清的阮小姐依赖您,清醒时的阮小姐恐惧您。”
墨骁寒将报告扔进碎纸机,转身推开卧室门。
阮星晨正坐在窗边画画,彩铅在纸上沙沙作响,见他进来,她下意识用衣袖遮住画纸。
“给我看。”他扣住她手腕。
画纸上赫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面孔——
左侧是少年模样的"骁寒哥哥",站在向日葵田里微笑;右侧是现在的墨骁寒,西装染血,眼神阴鸷。
中间用红色彩铅划着一道裂痕,像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墨骁寒的指节崩得发紧,画纸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你把他…把我分成了两个人?”
阮星晨突然笑了,眼神涣散,她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是他。”
“他答应过我,要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
“而你…”她的指尖点在他胸口,“是永夜!”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承认!”墨骁寒攥着她的手腕,“等你给我饼干的男孩,和现在这个恶魔,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阮星晨砸碎了所有能拿到的东西。
“滚出去!”她将花瓶砸向墨骁寒,碎片在他脸颊划出血痕,“我要骁寒哥哥!你不是他!”
墨骁寒抹去脸上的血,一步步逼近她:“看着我。”他掐住她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同样的疤痕,同样的戒指——”
“不一样!”她歇斯底里地挣扎,左手疯狂抠挖无名指上的银戒,皮肉翻开鲜血淋漓,“还给你!都还给你!”
墨骁寒终于慌了。
他制住她的双手,将人死死按在怀里,任凭她咬破自己肩膀。
“好,我不是他。”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破碎,“但我会把他找回来…为你。”
于是,庄园西翼被改造成复原场景——
贫民窟的废弃轮胎、医疗队的白色帐篷、帐篷外的木箱…
墨骁寒脱去昂贵的黑色西装,换上旧T恤,摘下了那枚惯用的定制袖扣。
“Boss…”阿泰欲言又止,“这太危险了。”
“闭嘴。”墨骁寒将手枪上膛塞进后腰,“从现在起,叫我骁寒。”
当阮星晨被带进这片"记忆剧场"时,她愣住了。
阳光下的少年靠在轮胎边,掌心摊着三块动物饼干,左眼的疤痕还结着新鲜的痂。
“星星。”他笑着唤她,声音是刻意模仿的少年音,带着点青涩的沙哑:“来吃饼干。”
阮星晨的眼泪夺眶而出。
第29章 割裂的影子
这场荒诞的角色扮演游戏,以一种诡异的平衡维持了整整一周。
白天,阮星晨会牵着墨骁寒的手在花园里散步,会教他折新的糖纸船,会絮絮叨叨讲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昨天”。
可当暮色漫过棕榈树梢,一切就会应声崩塌。
当墨骁寒洗去伪装,恢复原本的样子——西装革履,眸色冷戾。身上那股苦艾酒的清冽总掩不住底下淡淡却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时,她就会瞬间变回那个惊惶的囚鸟,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阮星晨的记忆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白天,她只记得那个十岁的,贫民窟里的“骁寒哥哥”。
夜晚,她却被迫面对这个二十七岁的,在东南亚地下世界掀起血雨腥风的墨骁寒。
而墨骁寒从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本性,他依旧穿回黑西装处理那些血腥事务,依旧用最冷酷的手段处置叛徒。
第八天午后,当染血的报告被递到书房时,阮星晨正好推门而入,她僵在了原地。
男人眼底尚未褪去的暴戾,指间还夹着未熄的烟,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着尼古丁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勒紧了她。
所有细节都在提醒她,这不是她的“骁寒哥哥”,这是墨骁寒,是那个能让整个东南亚都闻风丧胆的暴君。
“过来。”他掐灭烟,朝她伸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阮星晨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上门框,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墨骁寒的眼神瞬间阴沉,他起身逼近,手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阮星晨能闻到他身上硝烟与鲜血的气息,那是权力与杀戮的味道。
“刚才不是叫得很好听吗?”他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她颤抖的唇,“怎么,现在就不认人了?”
阮星晨的睫毛剧烈颤动,却倔强地不肯出声。她的意识在自我保护,把那个血腥残忍的黑道帝王隔绝在外,只留下童年里那个伤痕累累的“骁寒哥哥”。
“你究竟想要我怎样?”墨骁寒终于爆发,将她按在镜前,“如果我还是当年那个废物,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镜子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他指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如果他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野狗,你早就被那些豺狼虎豹抢走撕碎了!”
阮星晨透过镜子看他,眼神在那瞬间清明得惊人:“那就别抢走我的光!”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假装你还是他…哪怕只有白天。”
恶魔终究还是妥协了。
第二天清晨,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骁寒哥哥"端着早餐托盘站在门口,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那是他特意模仿阮医生的装备,连听诊器耳塞磨出的旧痕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