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希望骁寒哥哥的伤,快点好!”
墨骁寒接过船,借着闪电的光,看清这是用金色糖纸折的,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帮我?”
墨骁寒见过太多趋利避害的眼神,像他这样在贫民窟里挣扎的野狗,浑身带着洗不掉的泥垢和戾气,从来都是被躲开的。
阮星晨眨了眨眼睛:“因为妈妈说,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也会希望有人帮我。”
雷声再次炸响,她吓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往他怀里靠,小手慌乱中,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墨骁寒僵硬地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阮星晨怔了怔,随即笑起来,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骁寒哥哥,你真好。”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带着浅浅的笑意睡着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里还牢牢攥着那角被她抓皱的布料。
那一夜,墨骁寒没有睡。
他低头看着怀中小女孩恬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掌心那艘金色的糖纸船,在微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和她攥着他衣角的力道一起,在他荒芜的心里烙下了一点温度。
他第一次觉得…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光。
第5章 向日葵要朝着太阳画
阮星晨喜欢画画,尤其是向日葵。
她有一盒彩色蜡笔,是医疗队里一位护士送给她的礼物,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用,画完后再一根根收好,像对待珍宝。
某天午后,她趴在帐篷外的木箱上,专注地在纸上涂着一朵金黄色的花。墨骁寒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
“骁寒哥哥,你要试试吗?”她突然回头,把蜡笔递给他。
墨骁寒的手指僵硬,蜡笔在他手里像一把匕首。他盯着白纸,迟迟没有动笔。
“很简单的!”她跳下木箱,跪在草地上,摊开一张白纸,蜡笔在上面戳出一个黄色的点“要先画一个大圆圈!然后画花瓣,像这样——”
墨骁寒蹲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不对不对!”她咯咯笑起来,小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画,“向日葵要朝着太阳的方向。”
她轻声说,“所以花瓣要这样……向上。”
她的指尖带着温度,像阳光一样烫进他的皮肤。墨骁寒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手,看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在纸上诞生。
他的第一朵向日葵画得歪歪扭扭,花瓣像被踩烂的叶子,可阮星晨却如获至宝,举起来对着阳光看:“这是你!”
她指着他的画,笑嘻嘻地说。
墨骁寒皱眉:“丑。”
“才不丑!”阮星晨撅着嘴,“向日葵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花!永远朝着太阳,永远都不会低头!”
他盯着那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他从未画过什么东西,在贫民窟,他只会用木炭在墙上刻下记号,计算自己还能活几天。
可此刻,他画了一朵花。
一朵……朝着太阳的花。
“骁寒哥哥,你再画一个!”她塞给他一支新的蜡笔,“这次画我!”
墨骁寒捏着蜡笔,犹豫了一下,最终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扎着辫子的人影,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上"星星"。
阮星晨睁大眼睛,然后突然扑过来抱住他:“骁寒哥哥!你写对了!你写对我的名字了!”
她的拥抱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肩上。墨骁寒浑身僵硬,手指攥紧了蜡笔。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拥抱…是不会疼的。
夜里,他偷偷把画藏了起来。
医疗营地的帐篷里,其他人都睡着了。墨骁寒蜷缩在床角,借着月光,从衣服的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有阮星晨教他写的名字,和他画的向日葵。
还有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星星"。
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折成了一艘小船,和之前那些糖纸船放在了一起。
然后,他抬手扯了扯颈间的绳子,上面吊着一对银戒,他摸了摸那枚纤细的女款。
“永昼。”
母亲说,要把这枚戒指送给愿意照亮他的女孩。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愿意照亮他。
可现在,他有了一盒糖纸船,一朵向日葵,和一个会写他名字的女孩。
墨骁寒闭上眼,第一次做了个没有血腥味的梦。
第6章 带不走的星光
——他想跟她走,可这个世界,从不允许光与黑暗同行。
墨骁寒左眼的纱布终于拆掉了,阮医生说,再过几天,他就能完全恢复视力。
阮星晨踮着脚尖站在他面前,小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着他的眼睛,忽然笑起来:“骁寒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像晚上的星星!”
墨骁寒怔住。
在贫民窟,没人夸过他的眼睛。他们只会嫌恶地避开他的视线,骂他是"妓女的野种",说他眼神像狼崽子,迟早会咬死人。
可此刻,阮星晨却捧着他的脸,笑得灿烂,仿佛他的眼睛里真的藏着星星。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真的!”阮星晨用力点头。
墨骁寒抿了抿唇,没说话,但耳尖却悄悄红了。
可随着伤口的愈合,另一种疼痛却在心底蔓延——医疗队的撤离通知在一个雨夜下达。
深夜,墨骁寒被帐篷外的低语声惊醒。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像只野猫般贴近帆布缝隙。月光下,阮医生正和医疗队的李队长低声争执。
“使馆的文件已经下来了,我们三天后必须撤离。”医疗队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孩子没有身份证明,带不走的。”
“可如果我们丢下他,他活不过三个月!”阮医生的声音发颤,“你知道贫民窟是什么地方!”
“但他是墨家的孩子!”队长突然加重语气,“你以为我们偷偷收留他没被发现?墨家的人早就盯上这里了!”
墨骁寒的呼吸一滞。
墨家。
那个他只在母亲醉酒的哭诉里听过的姓氏——东南亚最大的地下势力掌控者,而他,是那个家族最不堪的污点。
妓女生的私生子,连条野狗都不如。
帐篷内,阮星晨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骁寒哥哥…”
墨骁寒迅速回到床上,闭眼装睡。小女孩温热的手摸索着抓住他的衣角,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黑暗中,他攥紧了藏在枕头下的糖纸船。
第二天清晨,阮星晨罕见地没有叽叽喳喳地叫他起床。
她坐在床边,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墨骁寒眯起眼睛,看清上面印着医疗队撤离的公告。
“骁寒哥哥。”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爸爸…是个很坏的人吗?”
墨骁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妈妈昨晚哭了。”阮星晨低着头,用脚尖蹭着地面,“她说…她说她很想带你走,但是带不了。”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阮医生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看到两人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
“星星,你先去帮队长叔叔整理药品,好吗?”她轻声对女儿说。
阮星晨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但还是乖乖点头,临走前悄悄塞给墨骁寒一颗水果糖。
帐篷里安静下来。
阮医生走到墨骁寒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骁寒,医疗队后天就要回国了。”
墨骁寒的手指捏紧了那颗糖,糖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和领事馆沟通过,想以医疗救助的名义带你走,但是你的身份有些特殊…”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你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对吗?”
墨骁寒面无表情地点头。
他当然知道。
母亲死前的那晚,曾抓着他的手,癫狂地大笑:“你身上流着他的血!那个畜生!他明明答应过…答应过……”
答应过什么?
接他们回家?承认他的身份?
最后都变成烟头烫在皮肤上的嗤响,和母亲咽气前的最后一句——
“逃…永远别让他们找到你…”
阮医生深吸一口气:“几天前,有人来医疗站打听你。”她声音很轻,“他们说…墨家正在清理血脉。”
墨骁寒冷笑。
清理血脉?是清理污点才对吧。
妓女生的野种,怎么配玷污高贵的墨家血统?
“妈妈!”阮星晨突然跑进帐篷,抓住母亲的手,“我们偷偷带骁寒哥哥走!把他藏在行李箱里!”
阮医生苦笑,摇了摇头:“边境检查太严格了,而且…”她看向墨骁寒,“如果他跟我们走,反而会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