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发生了。
渐渐地,晃动缓慢下来,一刻钟后,土地恢复平静。
众人睁开眼,平地上一片狼藉,草席、食盒、酒杯散乱在各处,有些甚至挂到远处的树上,可见方才的摇晃有多剧烈。
更让众人难以置信的是,原本清澈透亮的湖面,雾气升腾,恍如仙境。
吴里正长舒一口气,赶紧拜倒,叩谢四方神娘娘的庇佑之恩,其他人跟着跪拜,却久久地震撼失语。
从此,来祭拜四方神娘娘、寻求庇佑的百姓越来越多。
四方池水能治百病、通阴阳的传闻也不胫而走,以致于引来佛、道两教的争夺,这是后话。
五年前,吴里正做了一个梦,梦里四方神娘娘在雨中滴泪,他醒后心神不宁,唯恐其中有什么神谕。
隔天,就有一位北地富商造访,表示听了四方神娘娘的传说后,自己深受感召,想出资为她造一座神庙。
吴里正恍然大悟,原来四方神娘娘在提前暗示,让他接受资助,让神像免受日晒雨淋之苦,便欣然应允。
富商说到办到,花费大量财力物力人力,一个月就将神庙建好。
村民们千恩万谢,一定要给他立一块功德碑,富商婉拒,只提了一个要求,希望每年年底都能为四方神娘娘举行火祭仪式,村民没有不答应的。
此后每年,里正定下具体的祭祀日期,用富商留下的飞鸽传信,当日,便会有他雇的一群人带着猪羊等祭品前来神庙,一面弹奏琵琶、敲鼓、吹笛,一面围着篝火尽情地唱歌跳舞,场面热闹非凡。
听到这里,东隅和墨淮桑交换了一个眼神,问:“里正,这些人里面可有外邦人?”
吴里正眯起眼睛回忆,一直埋头的吴大郎嗡声应答:“有胡人,倒也不奇怪,扬州设了市舶司后,有很多外邦人来这里,做生意、讨生活。”
墨淮桑意外地瞟了他一眼,继续问:“村民走失的情况如何?”
吴里正叹了口气:“有七个下落不明,刺史派人封了山,民不与官斗,后来隐约听说山里头出了邪门的事,我劝村里人再等等,但是……哎……他们几个觉着是四方神娘娘显灵,私底下商量着去山里探个究竟,没想到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东隅眼中不自觉流露关切:“您别急,我们郎君都会查清楚的。”
墨淮桑点了点头,到底没有将发现失踪山民线索的事道出。
吴里正站起身行礼:“若真是四方神娘娘降下的神罚,我们也认了,只希望能留下点物件,做个衣冠冢也好,一切拜托您了。”
一行人回到普贤寺的客舍,已是傍晚。
先前追查小六阿爹下落的侍卫也回来了,带回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
山中有密道,且有全副武装的护卫把守。
“入口极其隐秘,看守的都是高手,会定时换防,属下担心暴露,便没有进去,未能探明更多情况,请郎君降罪。”
墨淮桑抬手示意侍卫起身:“无妨,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失踪山民有下落了。”
侍卫出去后,墨言唠叨起来:“三郎,眼下可以传膳了吧?饿坏了肚子可不行。”
墨淮桑径直看向东隅:“你先前说陈刺史请的高人里,有灵宝派弟子?”
东隅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瞪他:“你威胁……不是……接见那些人,有个牛鼻子老道士出现的时候,小金灵在我袖里跳得很欢快,我就嘀咕了一句是不是遇见熟人,这也被你听见了……”
看来以后不能当面说你坏话了,还有句话东隅没敢说出来。
墨淮桑敲着案几,吩咐墨言:“明天让他去山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矿,看仔细点。”
东隅忍不住追问:“诶?灵宝派弟子还能寻矿?”
“嗯,风水学是灵宝派的基本功……”墨淮桑瞅着她的财迷样,便知她在想什么,嗤笑,“还是童子功,所以你没戏。”
东隅噘嘴,仿佛看到到嘴的鸭子飞走了。
她懊恼的心情,在第二天傍晚,听说牛鼻子老道推测四方山有金矿时,达到顶峰。
“……在那洞口附近发现了问荆草和洛阳花,冯道长说,底下有金矿,八九不离十。”
墨淮桑眼底翻江倒海,轻笑:“好好好,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位英雄豪杰,竟敢私自采矿。”
东隅和墨言面面相觑,都乖乖低头不敢说话。
不好,冷面少卿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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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墨少卿:没办法,天潢贵胄,天生会摆脸色。
东隅:这世界不公平……
第32章 重启火祭仪式
“咕噜……”
东隅立即捂住肚子, 朝看过来的墨淮桑赧然一笑,等着意料之中的嘲讽。
但她心里其实不以为意,没吃饭还不让人饿肚子?哪里这样的道理。
不料墨淮桑瞟过一眼后, 对墨言吩咐:“传膳。”
东隅惊愕一瞬,随即轻快拍手:“少卿英明。”
墨言忍不住对东隅目露感激, 三郎对差事上心是好事儿, 但也不可废寝忘食啊,能让他改主意的,还得是东隅小娘子。
晚膳后, 墨淮桑端着茶盏,示意东隅:“眼下可以盘一盘案情了。”
东隅吃饱喝足,干劲也十足,快速回想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开始梳理起来:
“眼下能确定的是, 那两只操纵慧能尸体的虫子, 消失在拜火教的神庙里。普贤寺中的僧人、玄都观里的道士, 甚至前来拜访慧能的客人都被一一排查过,都没有异常。
“那暗算他的人, 只可能是在背地行事, 暗算慧能后, 利用他的尸体孵化虫子,每逢七天进入一个生长周期,第三次蜕变后破体而出, 这说明它们已经彻底长成,长成后要做什么呢?必然与神庙、与拜火教有关。
“出资修建神庙的富商有问题,那么由他提议并负责包办的火祭仪式也定然有问题,然而吴里正与他是用飞鸽传信, 顺藤摸瓜无异于大海捞针。
“从传说来看,四方神娘娘是浴火而生的,与拜火教崇拜火的传统有些关联,莫非拜火教在几十年前就在此布局?那神女的石像也是他们造的?
“至于失踪的山民被关进金矿……啊,我知道了,拜火教在许多年前便探知四方山有金矿,然而彼时西域教派难以在天朝南方落脚,便造了一个本地的神女,吸引教众,接着再以建造神庙、每年祭祀为由,将拜火教潜移默化地替代神女,并以此为遮掩,在山中大肆开采金矿?”
墨言直拍手:“有道理,这就都串起来了。”
墨淮桑白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还是有许多地方说不通。若拜火教想传教,继续举行火祭仪式,默默浸润即可,为何要挑起佛道争端,影响神女祭祀?此乃其一。其二,为何要利用慧能孵化邪祟虫子?也是为了传教?这说不通。其三,若没有当地官员的默许,私自开采金矿这等大事,必不能成。”
东隅眉头轻拧:“若是拜火教勾结了当地政府呢?从民间到官府,做了两手准备。”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当然,你的推论部分合理。”墨淮桑轻敲桌面,“扬州刺史既然敢向京城求助,拜火教的邪祟之事必然与他无关,言语间,他又盼我早日了结此间事回京复命,好像生怕我在此久留似的,那山中金矿,必然与他脱不了干系,他纵然不是主谋或共犯,也是知情人。”
墨言面色微凛:“三郎,咱们只带了府里的十几名侍卫,那陈文斌是一州刺史,还能调折冲府的兵士,若是对上了,怕是……”
瞬间,墨淮桑轮廓分明的侧脸凌厉逼人,良久,他才轻声道:“我一个大理寺少卿,自然不能把扬州刺史怎么样。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是来查这神山圣池的厄诡之事。”
“少……少卿……”东隅方才被墨淮桑突如其来的冷厉吓到,说话直犯哆嗦,“我……我……我有一计……”
墨淮桑扬眉,鼓励她她继续说。
见他恢复往日神色,东隅心里才安定下来:“眼下我们已经知道神庙很重要,且与拜火教有关,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引蛇出洞……”
墨淮桑接口:“你是说,重启火祭仪式,让那富商自投罗网?”
东隅点头:“如此处心积虑,我就不信富商只在远程指挥。”
不等墨淮桑点头,墨言激动拍掌:“属下这就去安排,马上传话给吴里正。”
“等等。”墨淮桑没好气地叫住他,倒也没责备他擅自行动,取出一封信,“再去折冲府调些好手来,隐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