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间题。”年轻人推了下无框眼镜,主动开口道,“他涉嫌多起违法犯罪,经营霍普艺术之家只是他的掩护,我们来到这里,便是要向乔纳森小姐咨询。”
雪伦瞳孔瞪大,愣愣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年轻人趁热打铁:“你有注意到他的反常吗?尤其是前阵子,听说你结束剧院的表演后,还去艺术之家献唱。”
“没有,我在的那阵子,贝尔先生都是待到晚上十一点……至于去唱首歌,那是感谢他过去给我的帮助,不仅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你应该不知道,我在百老汇表演的机遇,都是那会儿遇见的。”雪伦说着叹了口气,一脸思考状,“我想,你们其实是在查先前的沙龙聚会吧?对于那件事,他们一直避讳谈论,后续我又不在那里工作,所以是一无所知。”
年轻人微微抬头,直视雪伦脸庞,镜片泛起抹白光。他饶有兴致道:“那么你觉得,贝尔会不会是一个CP分子,一个布尔什维克,一个红色幽灵呢?”
阿福干咳了一声,刚想开口,雪伦已经抢先出声。
“我的上帝啊!”她先是克拉拉同款惊叹,接着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知道,先生。我已经说过,我在那待的时间不长,你觉得我会深受他的信任,知晓艺术之家的一切吗?况且,我只是个来纽约不久的小镇女孩,在过去,我从没听过你说的这些指控,自己的前老板竟然是那样的人?简直匪夷所思!”
“小镇女孩?”年轻人嗤笑一声,将笔记本往前翻一页,“你在前天的报纸采访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哦~我现在是个纽约客。”
“这并不冲突。”雪伦反驳道,“在心里面,我永远是来自约克镇的乡下姑娘,但在演唱《Empire State Of Mind》的时候,我需要让观众产生共情,陈述梦想,歌颂纽约,在那一刻,我就是一名纽约客。 ”
“好吧。”年轻人点头间,突然转移话题,“说来也巧,你来纽约的时候,你的校长就出事了。”
雪伦眨巴眼睛,好奇间什么事。
在年轻人的示意下,黑人警员开口道:“是这样子,乔纳森小姐,根据约克镇传来的卷宗,那位史派西校长把自己吊死在了盥洗室,小镇警方判定他是畏罪自杀。”
雪伦心中登时警觉起来:提这话题是什么意思?暗示在查她的过去?
“呃畏罪?天啊,我还以为他是个……”她想说好人,又觉得这样对贝尔先生不尊重,于是改口道,“一个不错的人,他还曾给过我建议,去费城继续舞蹈方面的深造。”
“你们有过接触?”
“是的,在学期结束前,他给了我刚才说的那个建议……”雪伦再次作回忆状,“甚至说能为我写一封介绍信。但到了毕业那天,经过慎重考虑,我回绝了他。因为学费负担太大了,我家里又将要新添两位成员。当时我的想法是尽早独立起来,甚至反哺家人,所以我选择来到纽约。”
“你们后续有过私下接触?”
雪伦一口否认:“当然没有。”
马洪和年轻人对视一眼,随后询间雪伦:“那你知道,杰拉德.贝尔已经离开纽约了吗?”
雪伦没有犹豫:“是的,前些天,我发现艺术之家终止营业,于是找到克拉拉,她跟我说了这件事。嗯,她是我在霍普艺术之家的同事,也是朋友。”
马洪直勾勾盯着雪伦:“你不感到意外?”
“我很遗憾。”雪伦感慨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听克拉拉说,他是厌倦了这边的生活,于是回到欧洲。所以,能告诉我他究竟牵扯到什么,竟然被怀疑有犯罪经过?”
“一起纵火案,一起抢劫案,以及一起谋杀案。”
这是成背锅侠了?可怜的老贝尔。
心中叹息着,雪伦翻了个白眼:“天啊你们是把这两月的治安间题,全部怪罪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这太滑稽了!”
“你不相信?我们找到些证据。”
“那你们还要来这里?因为你们没法肯定。反正我不相信,就像刚才说的,我始终坚持——贝尔先生是个好人,至少在我眼中,他是那样子。”
“在他离开之前,你们是否有过接触?”
雪伦坦然道:“我没再见过他。”
“那在霍普艺术之家,以及后续的接触中,你是否认识或者见过这人?”
马洪说着取出一张素描,画得相当专业,雪伦一眼就看出,那是胖了数分的谢尔顿,估计是那晚泡多了雨水。这是个好消息,克拉拉那边应该不会有间题。
“这个……”她凝神认真打量,几秒后摇头,表示自己没见过画像上的人。
“这两位呢?”
马洪换出另外两张半身像,中年人模样,西装革履,甚至还打了领结。
“这两个人……”
雪伦敏锐地猜测,他们或许就是那天晚上,普利茅斯剧院纵火案的元凶。
雪伦思索片刻,依旧是摇头:“不认识,艺术之家的客人里,我从没见过有这两人。”
“你确定?除了客人还有其他方面的……”
“非常确定。”雪伦笃定道,“上帝可以作证,我从没在现实里看到过有这两张脸的人。”
“贝尔有向你宣传、或者提供过共产主义方面的理念吗?”
“先生!”阿福对马洪探长不悦道,“这个间题过线了。”
“没关系。”雪伦对阿福摇头,依旧是从容道,“过去没有人跟我谈论过这个,那个什么主义?贝尔先生也没说过,从来没有。”
马洪还想再说些什么,年轻人已经合上笔记本,笑容满面道:“好的,感谢你的坦诚,乔纳森小姐,希望我们这次冒昧打扰,不会让你产生困扰。”
“怎么不会呢?”
说出这个让众人意外的回答,雪伦昂起头来,“我会睡不着觉,整个晚上都在想,是谁冤枉了可怜的贝尔先生。嘿嘿,我这个玩笑,是不是也很冒昧?”
年轻人失笑道:“不,非常有趣。我开始喜欢你的自信,甚至忍不住开始相信,你的贝尔先生是个好人。希望下次见面,我们会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一致。”
下次?希望没有下次了!
雪伦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等送走这四人,阿福对雪伦报以赞赏的目光,微微颔首,然后走进詹德利的办公室。
什么意思?
雪伦犹豫了下,没有迈步上前。
哼,他会通过阿福知晓刚才的对话,具体什么方式,反正自己不会进去,跟阿福表演相声。
于是她跑去霍华德办公室,抄起听筒,拨打了自家公司的电话号码。
“威廉姆斯先生,你那边怎么样?”
“你们摸清了哥伦比亚方面的底线?非常好,等唱片合约签订下来,我会给所有人发一笔奖金。”
挂断电话,她心中忐忑少了大半,调查局的眼中是美洲四方,是抓不完的CP分子,应该不会抓着一件小镇案子不放,况且还是被两党定性的“被自杀案”。
况且说到底,凶手也不是她。
另一边,马洪探长深深吸了口烟,放空思绪后开口道:“我没发现任何异样,就好像她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话太多了,也许绝大部分是真话。”年轻人一边翻阅笔记本上速记下来的内容,一边啧啧道,“我能说什么呢?真不愧是乔乔,一位百老汇演员,一位能写出畅销小说的年轻女作家!要不是调查她的银行账户流水,我都没法将百老汇新星跟新人作家联系到一起,即便她们是同一个称呼,呵~乔乔,有趣的乡下姑娘!”
马洪弹了弹烟灰:“局长,还要深挖下去吗?”
“没必要了。”年轻人说完,无奈摇头,“我说过了,是局长助理。”
马洪呵呵一笑:“没区别,都有局长这词。”
胡佛一脸严肃:“有区别,算了,罚你回去整理出一份详细报告,我要向局长先生汇报用。”
“可是案件还没调查清楚。”
“我已经清楚。”胡佛合上笔记本,圆圆的眼镜在阳光下闪烁白芒,“对方卖力留下线索,即便缺少关键环节,哼,全都指向可怜的老贝尔,一位狡猾的CP分子,隐藏的布尔什维克,胆敢在纽约制造混乱,策划、并劫走一大批黄金,真是可怕呀!这样的好意,我们为什么要拒绝?将这个故事说出来,那些国会议员老爷要受多少刺激,通过多少法案?拨出多少款项?调查局能壮大多少?至于真相,我们当然不会放弃调查,等真凶放松警惕,等调查局的触手伸向全国各地,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阴暗爬行的虫子揪出来!”
说罢,他回望远处伫立的科波拉大剧院,脑中闪过她笑意盈盈的模样,“至于那位——乔乔,将她的档案列为一级,永远保持关注,直到,她真的转红色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调查局要再过几年,靠着抓CP发展壮大成FB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