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在这里买一栋别墅,你觉得怎么样?”
意识到雪伦被碧海蓝天吸引住,霍华德半开玩笑道,“哪怕一年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空置状态,也是笔不错的投资。”
雪伦摆了摆手:“随便你想怎么做……当然如果是我,肯定先全力拿下电台,改善经营,等到一切都走上正轨后,再考虑其它的。”
几年后可怕的大飓风几乎摧毁了迈阿密,反正她不会跳进这个坑。
霍华德只当雪伦是为他着想,略显浮夸地拍手道:“嗯,好有道理啊!”
雪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扭头继续看风景,不想再理睬他这一路上的尬聊。
她有些懊恼,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提到詹德利的名字后,就把话题聊死了。之后的对话,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刻意和不自然。
不久后,车辆驶上一座倚靠山坡建造的大酒店,霍华德早有准备,简单嘱咐侍者几句,便拉着雪伦往海滩方向跑去。
“哇——啊——”
几个健步跨到一块凸起较高的岩石上,霍华德像个孩子一样呐喊,随即声音被海风吹破地断断续续。
释放完情绪,他依旧难掩兴奋地看向雪伦:“乔乔——”
“如果你想让我像个傻瓜一样,站在上面张开手呐喊: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那就省省吧!”雪伦撩了撩被吹散开的留海,嘴角微微上扬,瞅着霍华德在上边当显眼包。
“好主意!”
霍华德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蹦下岩石后小碎步跟在雪伦身旁,“这里不够高,以后有机会,我要在电影里、在最高的大楼上面喊出你刚才那句话!”
“像金刚那样?”
“什么?”
“……一只大猩猩,你就当我说的是人猿泰山吧。”
“我才不会像个傻大个一样!”
“难说。”
“……不陪我走走?你要去哪里?”
“去前台,给家人和朋友打电话报平安。”
“我也去!”
……
时间来到傍晚,雪伦漫步在海岸边缘,眺望波澜起伏的海面上,金色的光辉与蔚蓝的海水交织出迤逦画卷。
一切都很美好,如果霍华德能更识趣一些的话。
总之,最后是她打破沉默:“我们已经在一起待得够久了,也许应该暂时分开一会儿,不是吗?而且在火车上,你还念叨有不少事没安排妥当、尚未处理好。”
霍华德从美好中清醒过来,挠了挠头:“如果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摆在面前,对我来说其它都不算什么咯。”
“哼哼。”
“你生气啦?”
霍华德打量扭过身去的雪伦,只看到那顶绚丽的波奈特帽,一时间手痒,忍不住又伸手拨弄了下。
嘿嘿,这上面的蝴蝶结,真是有趣又可爱!
“停下!”雪伦没好气地伸手拍了下,看对方立刻露出一副倒吸凉气地夸张模样,没忍住气笑道,“我是报纸宣扬的暴力狂,你这样挑衅,就不怕挨揍?”
哦~这真是个送命题!
“当然不,那些都是fake news!”霍华德怒斥道,随即露出心有余悸地表情,“我更害怕像刚才那样,一个电话的空档,就有数位男士凑上来和你认识,还有更多人想要你的签名、邮寄地址。”
雪伦没好气道:“所以呢?没看到我这会儿出来,特意带上了这顶某个人送给我的、丑到爆炸的帽子!”
明明很漂亮嘛,尤其是你戴着的时候……
虽然在心里嘀咕,但理智让霍华德乖乖认错:“我错了,乔乔!明天我们就去逛市集,挑选几顶热带风情的草帽,保证你喜欢。”
雪伦盯住霍华德,用班主任打量学生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些东西……”
“我知道,乔——”
“我不讨厌和你说笑,真的,如果你换成另一副面孔,我很难想象和一个冰冷的男人说上几句话,会有多么费力。”
真的吗?可我听安吉丽娜说,相比宾利,你们更喜欢达西呢!
霍华德正犹豫着,是否把这个抬杠的话题抛出来,发现雪伦面色不豫,连忙哄道,“好的,乔乔,好吧,我很抱歉……”
“……”
恰巧落日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天地染成一片金红。
下一刻,沐浴在耀眼霞光中,雪伦突然展颜,露出爱与美之神同样璀璨的笑容,伸出手臂,挽向略微沮丧的霍华德。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倘若能有更加先进的彩色相机截留这一幕,足以成为他们记忆中永不褪色的美好片段。
“好吧,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亲爱的霍华德,请你快告诉我吧,对你来说,究竟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为你解惑,乔乔。”霍华德凝了凝色,端正态度,在风浪的掩护下,在雪伦耳畔说道,“关于我那位老朋友,在得到他的允许后,我现在能回答你最后那个问题。”
雪伦震惊了:“他居然同意?”
“完全同意。”
就这样,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绕着整片海岸散步过一圈。直到月亮漂浮在海面,雪伦这才拼凑出那个男人背后的故事。
双亲骤然离世,詹德利表面看上去是个消沉的、阴郁的少年,努力振作起来,学习各种知识,为将来重振科波拉大剧院做准备。
暗中,他却已经发现端倪,开始调查其中隐情。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金字塔顶端,那个顶级权贵们圈地自萌的世界。
所以呢?
为什么弗朗西斯科夫妇会出事?
可能是唯一的知情者——老弗朗西斯科却始终坚信,或者表现得很配合,很相信:警方的断案没有错,这的的确确是场意外。
之后数年,霍华德和詹德利有过短暂重逢,却发现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纯真年代。
时间和生活改变了他们。
“那么,詹德利找到真相了吗?”
“我不知道。”
对于雪伦的提问,霍华德缓缓摇头,不过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真相并不重要,在一步一步理解了这个国家顶层的游戏规则后,弗朗西斯科夫妇的死亡只有一种解释——权贵们在行使杀人执照。
“什么!”
一刹那间,雪伦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寒流从脑中喷涌,席卷全身。
咋一听到这个词语,将“杀人”与“执照”拼凑在一起,她第一反应是过去那臭名昭著的印第安人头皮悬赏,第二反应便是她错了。
杜邦,洛克菲勒,卡内基,摩根……那些曾经出现在书本上,却又隔着年代的遥远名字,在霍华德的提醒下,一个个以她更加熟悉的方式进入脑海中。
杜邦家族将竞争对手炸上天,洛克菲勒调动私兵开枪镇压矿工,还有卡内基,摩根,福特……那些顶层大鳄,那些阿美利加建国起就存在的家族,在游戏允许的范围内,或者支付得起足够代价,就能行使那本无证的执照。
“……罗伯向我发出了预警,在那晚华尔街的狂宴后,他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扯着我的衣领咆哮,停下吧休伊,你一直在赢,赢个不停,你已经赢得太多,多到华尔街的人受不了,也许明天,你就会被合法地、自愿地送走。”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杀人执照。”
“在我印象中,弗朗西斯科夫妇是一对极好的夫妻,善良,正直,博爱,我甚至遗憾过,他们没有成为我的教父教母……所以我坚信,当年弗朗西斯科夫妇因为同情那些底层人,触犯了权贵们的利益,最后死于一场意外。”
雪伦听得愈发难受,闷声问霍华德:“这就是詹德利同意你告诉我真相的原因?”
“真相?不,那只是我眼中看到的、心里猜测的真相。”霍华德食指和中指虚戳眼眸,无奈道,“直到今天,詹德利都没有正面给我答案……但我相信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那是从小玩到大、多年朋友形成的默契。”
默契?所以你知道我会替你守住秘密,就像上次那样?
霍华德接着又思索道:“就比如说,他同意我回答你关于他的问题,他是不希望我、同样不希望你卷进来,陷入他的复仇漩涡。”
“……所以詹德利究竟想要做什么?”
霍华德抬头仰望夜幕,黑色笼罩大地,大海在浪涛中更显深沉。
“回酒店再说给你听。”
雪伦无言点头。
她心里在期盼,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勇者要打败恶龙,而非成为恶龙。
万幸是的,或者在霍华德口中,是这样子的。
回到酒店顶层包间,霍华德喝了点果汁,继续讲述他眼中的老友:
后来,詹德利不再止步于文学艺术,就像精力旺盛、充满探知欲的年轻人一样,他开始接触各种思潮,那些流行的,叛逆的,非主流的,甚至是万恶的,当然他总是那么理智,又或许是傲慢,从不将它们奉为圭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