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冠闻言立刻翻她一个白眼,说她也就这点出息了。
郑茵陈托着腮在一旁看他们掐架,办公室里热热闹闹的,她欣赏了一会儿,转头问要出科的小龚同学:“师弟,下个月是你实习的最后一站了吧,去哪个科呀?”
“妇产科。”小龚同学回答道。
“妇产科?妇产科好啊。”有同事听了就表示,“对你们男生来说,去妇产科就等于是去休假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轻松,妇产科的病人多周转快,忙碌程度在整个医疗系统内都是排得上号的,只是毕竟都是女病人和产妇,很多事他们自己科里的男医生都不方便做,何况男学生。
为了避免发生误会甚至是纠纷,索性就不要求男同学做什么了,相对来说稍微轻松那么一丁点。
郑茵陈问小龚同学:“给你分配带教了吗?”
小龚同学摇摇头,“教秘说等节后上班再统一安排。”
“要不要我帮忙?”郑茵陈笑眯眯道,“你是想清闲一点呢,还是想充实一点?”
充实,陈渐微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能把“忙”说得那么好听也是她的本事了。
小龚同学也实话实说:“那肯定是想清闲一点的,我还得复习毕业考呢。”
容医大对五年制临床专业的学生是不做毕业论文要求的,只需要参加毕业考,及格了,学分也够了,就给发毕业证和学位证。
考核形式是操作和笔试,操作是多站考,笔试是上机考,题库随机生成的卷子,形式和内容都类似执业医考试。
而且并不会因为事关毕业就要求宽松,顶多是这一站的考官心善,不想为难学生,尽量抬抬手,但也不可能直接送你过关。
所以及格率不是百分百,在这种风险之下,努力复习还是很有必要的。
郑茵陈是过来人,很理解小龚同学的顾虑,点头道:“那我帮你问问产科组的苏盈袖师姐说说,她们组虽然也忙,但毕竟产科嘛,对男生来说是稍微好点。”
虽然晚上,尤其是后半夜,经常会出现分娩高峰,但产房是不太需要男学生滴,除非学的就是产科方向。
小龚同学同她道谢,郑茵陈笑眯眯的,一边发信息,一边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晚上要值夜班的杨冠闻言道:“带上我俩学生呗?”
“他们今晚不用跟值吗?”薛展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
杨冠将准备整理的出院病历放到桌上,慢悠悠道:“一顿饭的功夫还是有的,两个小时够了吧?”
“够了够了,我们就在附近吃。”郑茵陈道,“陈主任家附近新开了家东南亚餐厅,有新店优惠,我们去薅点羊毛,要给你带点吃的吗?”
“那敢情好,来点能当宵夜的。”杨冠很不客气地点头道。
不过后来大家吃爽了,差掉忘记这事,还是郑茵陈说其中一道鲜虾米纸卷味道不错,问陈渐微要不要给二老带份回去尝尝,这才想起来答应杨冠的事。
赶紧给他也点上一份,陈渐微送两个学生回去时,顺路给他带回去。
假期,郑茵陈是在下夜班后才回的状元坊,陈渐微是午后被她叫来的,说是外公外婆叫他来吃晚饭。
进门就见她蹲在一个大纸箱边,伸手在纸箱里扒拉,“喂喂喂,不许打架!”
“这是在干什么?”他近前好奇地探头,看见纸箱里铺着一层沙子,几只小鸡在里面刨沙子。
郑茵陈蹲在地上仰头看他,满脸笑嘻嘻:“沙浴,怎么样,时髦吧?”
陈渐微失笑,想说她幼稚,眼前却浮现出她以前和小猫在一起的画面。
“郑文静……”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走了多久了?”
那只不仅有名字,还有姓氏的橘猫,有一双很沉静的黄眼睛,跟郑茵陈感情很好,走哪儿跟哪儿,但有时候也会想一只猫待着,便会自己溜到杨桃树上躲起来。
他不清楚它什么时候走的,只是某一年回来过年发现一直没见过它,才知道它已经走了。
听他突然提起去世的小猫,郑茵陈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大二那年的冬天走的,也有快十年了。”
她笑道:“要是它投胎得早,现在也是一只老年猫了。”
“也许是小孩子,读……四年级。”陈渐微拉过一旁的躺椅,“不是说有名有姓的毛孩子,以后是要做人的么。”
“还有这说法?”郑茵陈惊讶道,又笑,“既好又不好的,好在可以活更久,看更多的风景,不好在做人比做小猫辛苦多啦,但愿它不要怪我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陈渐微失笑,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吃过午饭,俩人在厨房做薛展意点名要吃的花生小酥,郑茵陈要打发黄油,让陈渐微把要用的花生用绞肉机打碎。
交代道:“不同味道的分开装着哈,不要搞混了。”
“怎么还有椒盐花生,麻辣花生?”陈渐微很惊讶,“零食也可以用?”
“完全不同风味,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郑茵陈慢悠悠地跟他卖关子。
打发的黄油和低筋面粉、泡打粉、小苏打、盐、奶粉、椰蓉,还有花生碎一起和匀抓成面团,盖上保鲜膜醒半个小时。
因为有三种口味的花生,所以有三团面。
醒好后将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团子,大概十克一个,捏成圆团子,陈渐微继打花生碎后,在这一步再次加入,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动作熟稔,捏得开心,捏得意犹未尽。
“这么点够吃吗?”他问道。
郑茵陈看他一眼,吐槽道:“你到底是怕不够吃还是想继续捏面团玩,我自有分辨。”
陈渐微抿着唇笑笑,神情难得有些腼腆。
郑茵陈将小面团挨个用签子扎着放进蛋液里滚一圈,接着在烤盘上整齐排好。
二十分钟一炉,家里烤箱比郑茵陈住处的大,一次能烤三十个,花了一个小时多点,烤出来六十个花生小酥。
“尝尝。”郑茵陈拣了一枚原味的往他嘴边递,“放一两天更好吃,等味道彻底融合,香气会更足。”
又说明天想做山核桃酥,也跟这个差不多,让他来的时候顺路去超市买一罐山核桃仁,“原味的就行。”
陈渐微一口下去,点心酥松地化在嘴里,浓郁的黄油奶香,让人吃了一个还想再吃一个。
郑茵陈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吃完了我们明天再做。”
但是她又提醒:“吃多会热气哦,还会胖。”
陈渐微刚想说她这也太扫兴了,就见外婆从外面回来了,买了西瓜呢,进门就说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郑茵陈赶紧给她倒水,问她去哪儿买的西瓜,多少钱一斤,祖孙俩说着说着,不知道碰了哪个关键词,突然就说到谈恋爱的事。
“张法官单位里有个小伙子,说蛮好的,你要不要看看照片?”
说是看照片,其实就是相亲,郑茵陈立刻摇头:“不要,没兴趣。”
“可是你下个月过了生日,就三十了哦。”外婆劝道,“又不是立等要结,认识一下,当个朋友也不错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郑茵陈努努嘴,低着头,将晾凉的花生小酥混合装进罐子里,一声不吭,也不敢去看陈渐微。
厨房里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外婆继续道:“我也不是非要你成家,就是呢,我和你外公活不到你变老的时候,就担心我们走了之后,你自己一个人,休息日也没人一起吃饭一起去玩,有话也没人说,孤零零的,是不是?”
陈渐微听到这里,下意识接了一句:“阿茵可以去我那儿。”
郑茵陈的呼吸一顿,抬头瞥他一下,没看清他表情就赶紧低下头了。
外婆失笑:“那你以后不成家吗?你有老婆孩子,阿茵毕竟不是你亲妹妹,老是过去,万一相处不来,又会伤和气。”
别说只是邻居、玩伴,就是亲兄妹,一旦各自成家,那就是两家人了,哪怕是亲妹妹的,也有嫂子嫌弃呢,何况他们还没血缘关系。
陈渐微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同学魏恒试图给郑茵陈介绍对象,这次是外婆,随着她年岁增长,在未来几年,可以想见类似的事只多不少,会越来越频繁。
难道有一天,他要开口跟着别人一起劝她吗?还是直接看着和别人手牵手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叫那人一声“妹夫”?
手里的花生小酥突然就变得没滋没味。
“叮铃铃——”郑茵陈的手机这时突然响了起来,是语音通话邀请。
刚有些变坏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郑茵陈松口气,连忙接通电话,陈渐微便听见对面一道有气无力的女声传出来:“阿茵,我回来了,快出来吃饭——”
郑茵陈眼睛一亮,立刻答应:“好啊好啊,在哪里,地址发过来,我马上过去。”
“你先来我家,给你带了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