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费用……”
“算到你回去那天,放心,不会多收的。”
就这样把整个病区的病人都看一遍,回到办公室已经差不多九点。
住院总黄医生正在一边写病历一边打电话,电话是外放的语音通话,对面是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声音,正在狡辩关于在幼儿园和其他小朋友打架的事。
“是那个积木太轻了,我轻轻摸了一下它就倒了,真的!”
“我信你个鬼,你肯定推它了,你在家就这样!”
“哎呀,爸爸你几时回来呀,我想你了嘞~”
“你少在这里给我转移话题!”
郑茵陈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忍俊不禁地抿住唇,陈渐微看她一眼,也笑了一下。
坐下后郑茵陈开始整理出院病历,对陈渐微道:“主任有空吗?给几位同学做一次小讲课呗?”
“讲什么?”陈渐微眨眨眼问道。
郑茵陈沉吟片刻:“嗯……常见心律失常的药物治疗,怎么样?”
“可以。”陈渐微点点头,从桌上的文件盒里抽出一本教材,对几位学生道,“人少,就在这儿上吧,都坐过来。”
黄总立刻冲自己学生挥手,“快去啊,有课不听就走宝了。”
陈渐微讲课不像郑茵陈那般恨不得嚼碎了喂学生嘴里,他只讲大概,偶尔提问一个问题,答得出来就继续讲,答不出来就让学生回去看书找答案。
“下周查房我提问,希望你们能回答得上来。”他笑笑,“当然,回答不上来也没什么,顶多是在病人面前丢一丢人。”
学生们:“……”这还不够社死吗:)
郑茵陈不由得感慨,得亏这几个学生都是要脸的,要是换个滚刀肉来,这招绝对失灵。
小讲课刚结束,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陈渐微顺手接起,应了两句,放下听筒就说:“我去急诊会诊一趟。”
郑茵陈头也不抬地诶了声。
他从她身后路过,突然一时兴起,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顶。
郑茵陈一愣,抬头扭过脖子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她这才啧了声,撇撇嘴,低头继续看病历,嘴角却又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夜晚的急诊既吵闹又安静,门诊随处可见排队的人,分诊台的病人络绎不绝,抢救室和留观区里相对安静,但气氛又很紧张。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夹杂着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陈渐微找到请会诊的同事,和他一起去看刚送来的胸痛病人。
“62岁男性病人,胸痛八小时,来的时候都快晕厥了。”同事介绍道。
陈渐微看向病床上的病人,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眉头紧锁,呼吸粗重,一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不舒服啊?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道,同时迅速开始评估病人的意识状态。
“痛……下午……一点多……”
“出冷汗吗?”陈渐微伸手快速按压了两下他的腹部,“以前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
病人微微闭着眼,“没有……”
“抽烟吗?”
病人点头:“……一天一包,抽了四十多年了。”
陈渐微看了一眼刚做出来的心电图,神色凝重起来:“准备抢救车,送导管室,先抽一个急查心肌酶、凝血四项,叫家属签字。”
急诊科同事赶紧去准备文书,他接着给楼上打电话,恰好是郑茵陈接的,“阿茵,通知导管室备台,这个病人心电图提示急性广泛前壁心梗,很可能是左主干病变,面积很大。”
郑茵陈立刻就明白了,点头道:“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看一眼墙上的钟,对几个学生道:“你们今晚谁回去啊,够钟了,可以回去咯。”
而楼下抢救室,陈渐微拿到了急查的检查结果,快步走出抢救室,“王建松家属是吧?来,过来签个字。现在情况非常紧急,病人确诊是急性心肌梗塞,从他心电图来看,可能是左边最大的一根血管出了问题,导致大面积心肌缺血,死亡率非常高。”
病人的爱人闻言,嘴唇有些哆嗦:“医……医生,这么严重吗?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现在距离发病已经八个多个小时了,我们需要立刻给他做急诊支架植入手术,尽快打通血管。”陈渐微语速很快,“但我要跟你们说清楚,手术本身也有风险,术中术后都可能出现心脏破裂、恶性心律失常等并发症,刚才心电监护就捕捉到了频发室早,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对方一听这话,立刻六神无主地抓住一旁的儿子的手,“阿、阿俊……你看这……这怎么办?要不要、要不给你舅舅和小姨妈他们都打个电话问问?”
作者有话说:
阿茵:我是小皇帝陈主任:……这又是什么新梗阿茵:因为有人跟我说我想要的我就会得到陈主任:……她骗你的阿茵:?我不信
第54章
抢救室门外, 陈渐微看着犹豫不决的母子俩,觉得非常头疼。
最怕遇到这种拎不清的家属,像他故意在骗他们, 故意把情况说得那么严重似的。
“我再说一遍, 这是救命的手术。”陈渐微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手术的必要性, “我们现在需要给他做一个紧急的支架植入手术,在尽短的时间内打通这个血管来挽救他的性命, 他这种急性心肌梗死有些人可能突然一下就没了,严重的并发症还有心脏破裂、恶性心律失常,拖得越久, 出现这些问题的可能性越大,我们先用药,最主要的还是尽快把血管开通。”
他加重语气催促道:“家属,没有时间犹豫了!我们必须争分夺秒!你们尽快决定,签字后我们马上手术!”
有的时候他会想, 是不是那些五保户在这个时候还好一点, 判断要放支架就直接拉导管室去了,而不是在这里等家属签字。
可家属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焦急和无奈, 掏出手机走到一旁, 开始给他们的亲戚打电话。
母子二人在不远处低声商议, 不时传过来“这么大的事……”、“要不要换个医院……”等话语。
陈渐微抬手看一下表,叹口气, 再次严肃催促:“你们决定好了吗?每耽误一分钟, 心肌坏死面积就扩大一分!能不能快点?救还是不救?救就赶紧来签字,不救也要签。”
大约是他的声音里已经有明显的不悦,病人的儿子这才挂了电话,过来后犹犹豫豫地问:“医生, 就是、我们……我们想再了解一下,这个手术成功率到底有多高?我小姨妈说她家公去年做支架,后来……”
陈渐微陡然抬高语气,打断道:“现在不是讨论成功率的时候!不做手术,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做了,还有希望!你爸的命现在就在你手上!”
对方被他凌厉的语气镇住,这才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边签还边嘟囔:"我们又不懂,还不是随你们怎么说。"
陈渐微听见了,但懒得跟他掰扯,这边刚签好字,抢救室的门就打开了,病人被推出来,往电梯一路狂奔。
母子二人见状赶紧跟上。
手术室内,一切准备就绪,郑茵陈已经等候多时。
终于看到病人被平车推进来,大家七手八脚准备将他转移到手术台上。
“准备过床,大家注意——1、2、3!”
这时郑茵陈打眼一看病人的脸色,一阵惨白的,不由得心里一突。
她连忙拍拍病人的肩膀:“大哥?大哥!听得到我说话吗?!”
病人一动不动,已经是呼之不应了。
“室颤了。”陈渐微眉头一拧,“除颤仪准备。”
这是根据经验得出的判断,病人此时很可能发生恶性心律失常,如果不及时终止,只要五分钟,就会引起脑缺血缺氧而导致死亡。
此时最有效的救治措施就是电击除颤。
就在这时,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原本起伏的波形变成了一条杂乱无章的震颤线,病人的身体开始抽搐,嘴唇迅速转为青紫色。
除颤仪已经连接好,陈渐微接过电极板,声音沉着:“360焦耳,非同步,所有人让开,充电——放电。”
"砰"的一声闷响,病人的身体在手术台上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轻微的焦糊味。
他盯着监护仪,叹口气:“没恢复,再来一次。”
又是一次电击,病人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呻吟,那是电击刺激神经的无意识反应。
到第三次电击,病人终于恢复窦性心律。
但这声音传出去,门外的家属也听见那声含混的哀嚎,他们开始情急和不满,开始用拳头砸门,一下比一下重。
值班护士匆忙进来问:“陈主任,要不要出去跟家属解释一下?”
郑茵陈也扭头看着他,接着道:“要不我出去解释一下?他们也是担心,这样一直闹下去,影响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