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会跟她玩心理战术,教她一个知识点,怕她第二天就忘,他会告诉她,好好记着哦,过两天我再来抽查,她怕看他臭脸,接下来几天是朝也记晚也背,提心吊胆就等着他问呢,结果人家倒好,想得起来就问,想不起来就拉倒了。
她太信任陈渐微,所以这一招他屡用不鲜,正所谓“桥不怕旧,最紧要受”,换一个人也许过几个月摸清楚他套路,也就不怕了。
但学生们,顶多在这个科室待三个月,除非是心内方向的研究生或者规培,会在最后半年都待在本科室,只要陈渐微真的有过在隔几天后又向学生抽查同一问题的历史,以后所有分到他们组的学生,都得对他发怵。
老师让你看书复习,你看了,他没抽,你觉不觉得白忙活一场?你没看,他偏偏考了,你答不上来,嗯……考验心理素质的时候到了!
郑茵陈越想越悻悻,她渐微哥真是有望成为他们科学生的鬼见愁:)
她拍拍学生的肩膀,笑着安慰道:“不用怕,咱们陈主任不吃人。”
“嗯,人肉不好吃。”陈渐微听了,慢悠悠地应和一句。
查房继续往下走,整个组几十个病人,学生们还只是被问到自己带教的病人,可郑茵陈却要汇报完全部病人的病史,这需要考验她对全组病人的了解程度。
起初都很顺利,到后面她就有些不行了,说一点漏一点的,最后索性翻开病历本来看,毕竟脑子就那么大,能记住的东西有限,加上昨晚忙了一夜,她的脑子已经有些转不动了。
陈渐微倒没说什么,她对着病历念都行。
等查完房往回走到办公室门口,学生们都去忙了,他却忽然伸手勾住她的衣领,“借一步说话。”
郑茵陈愣了愣,跟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疑惑道:“怎么了?”
陈渐微松开手,等她站稳了,才对着她从鼻子里叹出一口气。
叹得郑茵陈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到这时,他才点了她一句:“自己组里的病人还是要熟悉,这样才能在病人出现状况而你的同事不在时,你迅速补位,不耽误病人治疗。”
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或者很幸运,这个病人整个住院过程都不用你做任何医疗上的决策,你也要熟悉他的病情,经验都是靠病例堆出来的。”
郑茵陈一怔,下意识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垂了垂眼,嘴角抿成一条线。
“有个学生们很讨厌的人说过一句话,医务工作者应该有在适度疲劳状态下基本正常工作的能力,很多人都骂,但我很赞同。”陈渐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除非你转行政,或者干脆转行,否则你逃不掉夜班的,心内科的夜班通常是通宵的仰卧起坐,但你很可能第二天还要继续上班,就像今天,所以,值班不能成为你刚才没有表现好的理由。”
郑茵陈一噎,没说出口的自辩就这样被堵了回去,堵得她心里有些委屈。
“……我不赞同,人累了就该休息,又不真的是耗材。”她嘟囔着小声反驳,“你不休息我们还休息呢。”
“我坚决拥护你反对的权利。”陈渐微点点头,说了声但是,“你确实还有进步的空间,这你得承认吧?”
他说,在京市的时候,记住组里每一个病人的病情转归、检查结果、治疗方案,是他们科每一位医生的基本功,从住院医到带组的大主任。
对学生有对学生的要求,对医生有对医生的要求。
郑茵陈抿抿唇,小声哦了声:“好的吧。”
她承认,在这点上,她确实没有做得很好,包括查房,她做不到像他那样每个都听诊一遍,然后在很短时间内分辨出病人的心音有没有异常,需不需要处理。
他的耳朵很敏感,又或者就像他说的,经验来自于海量病例的堆砌。
要做到这样的程度,一定吃过了很多苦吧?
她的念头百转千回,最后落到对陈渐微的敬服上,还掺和着一股心疼的情绪。
但却在抬头看清他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你……你是不是、还要我去帮你跟……展意他们做工作?”
陈渐微眼睛一眨:“看来就算这么多年没有相处过,我们小时候的默契还是有点残余势力的。”
郑茵陈:“……”她就说呢,怎么这人这个时候能有心情跟她长篇大论!
“套路真多。”她小小声嘟囔。
陈渐微有些疑惑地嗯了声,问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她抿抿嘴角,问道,“万一我工作没做成功呢?”
陈渐微笑笑:“听说葛主任的机票是这个月三十号的。”
葛薇的进修时间虽然是从七月份开始算,但毕竟是去别的城市,而且还是异国,肯定要提前一两天过去安顿的,报到、办理人事材料、熟悉环境,样样都需要时间。
她一去半年,林主任平时又忙,陈渐微可不就成他们几个头上的大山了?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整顿他们!
而且就算他们投诉到林主任甚至冯主任那儿,拜托,这是为你们好诶,病人虽然不是你管的床,但都是一个组的,你不就该熟悉病人的病情吗?配合工作!好好反思一下!
郑茵陈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来,忍不住撇撇嘴,哼!
陈渐微说完这话,转身往办公室走,郑茵陈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冲他的背影挥拳头。
但拳头刚抬起来,就见他突然又是一回头,吓得她赶紧把拳头调转冲向自己,装作在看自己的指甲。
陈渐微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小动作,忍俊不禁地道:“对了,下次反对或者吐槽我的时候,大声点,好吗?”
郑茵陈:“……”太嚣张了这人!!!
她的拳头终于挥了出去,在空气中捶了两下,惹得路过的同事好奇又好笑,上前来捏她的脸。
“哎哟,谁这么厉害,居然能惹得我们那么温柔的茵陈姐姐生气啊?说出来,我帮你揍他。”
郑茵陈眨眨眼,问道:“是我上级你也帮我揍吗?”
同事哈哈笑了声,松手往旁边一侧,装没事人:“大白天的不要讲这些。”
郑茵陈嘘她,对她指指点点,又忍不住笑出一声,被她拽着回了办公室。
等签完医嘱,郑茵陈对学生道:“小李你先下班吧,回去休息。”
说完瞥一眼在旁边翻病历的陈渐微,皱皱鼻子,他笑了一下,说:“这儿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去门诊,有事发信息。”
说完合上病历夹,起身潇洒地走了。
他一走,同事就凑过来同郑茵陈议论:“你们陈主任工作好积极哦。”
郑茵陈:“……”
今天的手术安排得大概是不多,还没到十二点,杨冠和薛展意就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还问郑茵陈要不要一起吃了午饭再回去。
郑茵陈摇摇头,把他俩叫到休息室门外打热水的角落,低声跟他们说早上查房时发生的事。
俩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日子……要难过了?”
“陈主任他原话怎么说的?”杨冠好奇。
郑茵陈看他一眼,学着陈渐微当时的语气和神态:“听说葛主任的机票是这个月三十号的。”
薛展意&杨冠:“……”
下一秒,三个人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共克时艰!”
陈渐微是在午后从郑茵陈的信息里知道这个小插曲的,她开玩笑说,让他对他们手下留情一点,就当卖她一个面子。
陈渐微回她一个疑惑猫猫头的表情包,问她:【我现在已经跟周扒皮画上等号,撒旦背上该纹一个我了,对吗?】
这人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渐微哥你怎么偷我表情包?还要别的吗,我给你发啊[憨笑]】
陈渐微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愉快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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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一个根本没合过眼的夜班,郑茵陈决定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她是不赞同什么在适度疲劳状态下继续正常工作的,人累了就该休息,睡大觉也好,闭着眼假寐也好。
累的时候应该停下来,让脑子和心脏休息一会儿。
我哥疯了吧,真是不怕死,她在心里嘀咕,但下一秒却又愣了一下。
有种莫名的异样情绪突然滋生,让她有些心神不安。
可能是熬了夜,太累了?郑茵陈觉得自己此刻精神确实已经像弓弦拉到最紧绷的状态,不宜再继续思考。
她的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菜篮子超市门口,进去买了一袋鲜河粉,切了点鲜牛肉,又买了些金针菇之类的蔬菜,哦,买牛肉时她还跟切肉的大哥说是吃火锅用的,片得非常漂亮。
回到小区,在一楼等电梯时碰到对门的邻居,一身无袖的修身针织连衣裙,踩着人字拖,手里还提着奶茶,似乎也是刚吃完午饭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