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熟,但怎么也不算陌生人,郑茵陈还是客气地同对方打了声招呼,问道:“吃了么?”
对方大抵是知道她的工作性质的,看一眼她手里提着的菜,笑着点点头:“刚吃完回来,你是现在才下夜班?”
郑茵陈应声是,见电梯到了,便和对方一起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跟对方聊几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很快就到了六楼。
刚出电梯,就听一阵钢琴声传来,是邻居的手机响。
郑茵陈于是将道别的客气话咽回去,在邻居“我也想你你什么时候再过来”的撒娇声里,掏出钥匙打开自己这边的门。
雪平锅里的清水开始冒泡,最后沸腾起来,牛肉丸先下锅煮至变大上浮,再把牛肉放进去烫,烫个十几秒后捞出,将青菜放进去,煮软了就将河粉也放进去,关火后倒进提前捞出的牛肉,撒一小包买牛肉丸时店家送的蒜头酥。
将煮好的汤粉端到桌上,她回厨房调了一小碟沙茶酱,在冰箱里翻找出最后一个冰杯,再翻出两个百香果切开挖进去,再到一瓶益力多,补水加满,还得尝一口看会不会太酸,酸了得加点糖。
这样忙完一通,坐下来能真正开始吃午饭,已经是中午一点十分。
但郑茵陈一点都不着急,还是慢悠悠地找了部之前没看完的电视剧,一边看剧一边慢吞吞地吃。
吃到一半想起来要拍个照,于是又停下来拍照,发给外公外婆看,没一会儿就收到他们回复的语音,让她快点吃完去睡觉。
她答应了,又说:【给你们订个下午茶吧,是吃糖水还是吃小蛋糕呀[嘿嘿]】
家里的大人没有糖尿病的困扰就是好!
粥粉面饭,蛋糕糖水奶茶,想吃什么都可以,越是长大就越能意识到,家里老人没有太多基础病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她没有提何家明住院的事,也不知道外公外婆知不知道。
已经三月底,天气在潮湿中裹挟着闷热,空调早就开了,正安静地送着凉风。
这是一个很悠闲的午后。
吃完饭,将锅碗都洗干净,郑茵陈又去洗了个澡,这才一身轻松地倒在床上。
卧室门开着,客厅的空调凉风吹进来,再被风扇一吹,沾着枕头就着的郑茵陈在睡梦里下意识地寻找被子。
然后是被手机来电铃声叫醒的,迷迷糊糊地摸过来一看,是薛展意打来的。她以为是哪个病人有什么事,连忙从床上坐起来。
这才接通电话,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你现在才睡醒吗?”薛展意听着她的声音问道,提醒她,“陈主任在群里发了几家自助的链接,问大家想吃哪家,在投票呢,而且这都五点多了,你该赶紧梳妆打扮啦准备出门。”
郑茵陈哦了声,本来想说就自己人吃顿饭,打扮什么呀,网上不是都说了吗,上个破班,同事们也不值得我特地打扮。
但话刚到嘴边,她又立刻回过神来,不对,现在陈渐微是她的同事了!
于是改口哦了声:“我都可以,你们投的哪家票数多,我跟投就是。”
薛展意刚要答应,郑茵陈就又问:“有人请客,还是AA?”
“谁发起谁请客呗。”
那就是陈渐微请客咯,郑茵陈闻言立刻改口:“哪个最贵啊?我投那个。”
薛展意一愣:“……啊?最贵那个,确定吗?”
郑茵陈肯定地嗯了声,又问她的病人有没有什么问题,薛展意说没有,她就把电话挂了,往后一仰,又倒回床上。
薛展意满脸神色莫名地挂断电话,杨冠看她这表情,不由得好奇,问她:“茵陈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薛展意啧了声,掏出手机往群里发信息:【茵陈姐说她要挑最贵的那家诶[偷笑]@陈渐微】
杨冠看到,惊讶地扭头:“她刚跟你说的?”
“她本来说哪个票数多她就跟哪个,结果一听是陈主任请客,她立刻就改主意了。”薛展意忍不住笑出声。
边笑边再次啧了声:“我现在相信她跟陈主任的私交很好了。”
亲生的,必须是亲生的,否则不会好意思这么吃他大户!
陈渐微这时正在楼上神内科的病房,老太太的护工正在照顾她吃饭,吃的是冬瓜杏虾排骨汤和清炒虾仁、腊肠炒荷兰豆,旁边还放着一块切角抹茶蛋糕。
他好奇地问了一句,才知道是郑茵陈给点的下午茶,一直还没吃呢。
“她还跟我庆幸,说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没有糖尿病。”老太太笑道。
陈渐微失笑:“幸亏不是在家里说的,爷爷听不了这种话。”
“那就不让他听到。”老太太心情一听说话语气就知道很好,表情也笑眯眯的,难得轻松。
陈渐微不由得失笑,陪她坐了一会儿,才说:“我晚上约了阿茵和其他同事吃饭,讨论课题的安排,就先回去了。”
“去吧,工作为重。”老太太笑着点头道。
从病房出来,刚拿出手机,就看到了薛展意@他的信息。
看完嘴角一抽,他对某人的选择还真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呢:)
陈渐微:【@郑茵陈最贵的那家是寿喜烧,有三文鱼这些生食,你能吃了?】
郑茵陈小时候,大概是三年级那年暑假,不知道怎么回事,得了寄生虫病,晚上睡觉磨牙磨了快一个月,外婆从自家店里给她拿打虫药吃完,让她去蹲厕所,她进去之前,大人千叮万嘱,不要低头去看。
但是要知道人的好奇心是很奇怪的,从来不好奇的东西,可能某个时刻就突然好奇了。
郑茵陈就是,被大人一提醒,她就特别好奇吃了打虫药会拉出什么来,然后……
陈渐微记得那天整条巷子的人都听到了她凄惨的哭声,嗷嗷的,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不对,不是像,就是被吓到了。
大人们围着她哄,他爷爷奶奶告诉她,人是很有可能得寄生虫的,比如吃了脏东西、生东西,就像那什么鱼生啊蟹生啊,不要随便吃,有个万一就不好了。
她哭着保证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吃那些东西的,他当时觉得好笑,小小一个人,十岁都不到,说什么这辈子,搞笑。
结果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直忘不了心理阴影,一直都没碰过那些东西,吃过最生的肉类,是骨头微微还带一点红的白切鸡,和烫得还有一点点粉色的牛肉。
后来她学了医,学到了寄生虫那一章,相关知识知道得更多更详细了,就更害怕了。
郑茵陈:【不吃,但你们可以吃,帮我吃回来不就好了,或者我多吃点肉[认真猫猫脸.jpg]】
这么说倒也是,于是陈渐微答应道:【那就那家吧,你先到的话在门口等等我们。】
郑茵陈记下地点,把手机放下,揉揉脸,下床去洗脸换衣服了。
她拉开衣柜门,站在衣柜前看了好半天,才抽出一件黑色的吊带连衣裙,不是很修身的款式,搭配着米白色的蝙蝠袖外套,看起来很休闲慵懒。
头发扎成一条麻花辫搭在脑后,用尾指勾出几缕耳边的发丝,修饰成随意自然的模样,妆还是淡淡的,她要的是那种随性的精致,既能看出打扮的痕迹,又让人觉得是毫不费力的松弛。
化好妆已经是五点半,她照照镜子,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才满意地背上包出门。
陈渐微和同事们到日料店门口时,郑茵陈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坐在门口的等候椅上,腿往前伸直并拢,胳膊上还挂着某家奶茶的袋子,正低头认真看手机。
“茵陈姐!”薛展意直接蹦了过去,一把抱住她,深吸一口气,“姐你好香!”
“像茉莉花茶的味道。”她点评道,问她,“哪款香水啊?”
“ 清晨百合,你不觉得她像空气清新剂吗?我每次要是在家用这款,我外婆就会说我是要去搞清洁了。”
薛展意哈哈大笑,“我觉得更像那个、那个茉莉蜜茶,对对对,就是这个饮料,感觉跟那个味道更像,好像没什么百合花的味道诶。”
“我闻着主要是茉莉和水仙,后调是绿叶和白花,所以有点茶香,也有人觉得是一点点苦味,哎呀,这种东西都是千人千味的。”郑茵陈笑着道,“你要试试吗?我用分装瓶给你装一点,这款留香不太行。”
薛展意连声应好,挽着她的胳膊和其他人一起往里走。
陈渐微去验券,其他人接过店里发的吊牌,被服务员带到里面靠墙的沙发卡座区,一边是沙发,一边是椅子。
郑茵陈和陈渐微都选择了椅子,坐在其他三人对面,她问了一句:“薇姐怎么没来?”
“她要出去了嘛,大半年不能回家,肯定要抓紧时间和家里人多吃几顿饭咯。”薛展意应道,招呼她一起去看看都有什么吃的。
郑茵陈点点头,看向陈渐微,问他:“去吗?”
“我不去,你去吧。”陈渐微摇摇头,拿过桌上点菜用的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