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渐微拉开蒸烤箱下方的保温抽屉给她看,“顾名思义,给食物保温用的,也叫暖碟机。”
保温抽屉不像普通柜子抽屉那样还有左右两块抽屉板,就只有前面一块门板,两份用深盘分装好的饭菜和一大碗汤正端正放在抽屉面板上,郑茵陈用食指指腹试了一下温度,还是热的。
郑茵陈哇了一声:“有了它,冬天岂不是不怕菜冷了?尤其是多做几道菜的时候,总怕最后一道做好的时候前面的都凉了。”
“应该是吧。”陈渐微应道,戴上手套,将饭菜和汤都端出来,还催她,“快去洗手。”
郑茵陈诶了声,但却还在研究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新家伙。
陈渐微放下饭菜回来时,她正一脸羡慕地问:“除了给饭菜保温,它还有别的什么功能吗?”
“不清楚,这是房东安装的。”陈渐微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懂,不过,“你可以搜一下这个品牌的暖碟机,看看说明书。”
但是在那之前,“洗手去吃饭,立刻,马上。”
语气严肃,就像小时候催她赶紧麻溜滚去写作业,郑茵陈哦哦两声,把保温抽屉关上,去洗手的时候还不停地打量着厨房的每一处。
从吊柜看到操作台,从水盆看到洗碗机,从燃气灶看到冰箱,一个U型的不大不小的厨房,一应生活家电俱全,她有些好奇:“渐微哥,厨房里这些东西,你都用过了吗?”
“当然没有,用得最多的是微波炉和外面的咖啡机。”陈渐微慢悠悠应道,“哪有时间研究它们,我又不像你,点亮了饭灵根。”
说完他忍不住笑了声,这是薛展意形容她的,陈渐微觉得很有趣。
郑茵陈摇头晃脑地感慨:“真是暴殄天物。”
陈渐微压了压嘴角,对她这句评价不置可否。
洗好手出来坐下,郑茵陈已经把汤都给他盛好了,正一边喝汤一边同爷爷奶奶说话。
“阿茵清明节休不休息?”
“休息诶,假期第一天刚好下夜班,可以休三天。”
“打算做什么去,回家陪你外公外婆?”
“是呀,爷爷奶奶打算出门走走吗?”郑茵陈问到这里,又诶一声,看向坐在对面的陈渐微,问他,“家里装修开始了么?”
“说是刚把东西清理完,拉了地砖回来,假期过后就开工。”
陈渐微把喝了一半的汤往旁边推推,拖过餐盘,问道:“怎么了?”
“你们房间的床都搬走啦?”郑茵陈问道。
问完不等他回答,就又继续:“不过不重要,嗯……你们有兴趣回状元坊住几天吗?再回去看看它现在的样子?爷爷奶奶下次再回去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有时候时光会很仁慈,在物件上停留得十分长久,二十年前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是什么样。
尤其像郑家陈家这样的老院子,几十年的老房子,只要不动装修、不大面积更换家具,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时光在这里停滞住了。
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日新月异,高楼广厦,霓虹闪烁,只要过了状元坊那道高高的过街牌坊,进了一扇扇带着岁月旧痕的院门,生活就好像还是很多年前的样子。
大抵是因老街坊还在,老屋还在,所以旧日生活就还在。
郑茵陈因此常常自己恋旧的习性就是这片街区浸透出来的。
“回去拍个照嘛,纪念一下现在的它,过几个月可就不一样咯。”
她这番话陈渐微是没有心动的,在他看来,房子没什么太大改动,无非是换了几块地砖和几样家具,但也是换,它们原本摆放的位置是不变的,因为要适应二老原本的生活习惯。
至于少了的东西,那都是垃圾、废品,根本不会让人觉得不对劲的。
但是二老却被她说得心思浮动起来,觉得她说得很对。
于是三个人六只眼,整整齐齐地望向陈渐微。
陈渐微夹菜的动作一顿,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我问问看床搬没搬走。”
“搬走了也没事,我家有客房,你们可以住我家呀,自己人,不要客气。”郑茵陈笑眯眯地道。
她满脸都写着高兴,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看得陈渐微有些想翻白眼。
“那我不问了,听天由命。”他哼了声,开玩笑道,“到时候直接开门看,要是床还在,我们就住家里,不在了,就去吃大户。”
郑茵陈冲他皱皱鼻子,又抿抿唇笑起来。
二老也很高兴,说实话,还是住不惯楼房,他们觉得小区的房子好是好,但没有状元坊那边人气和烟火气那么足。
吃完饭,郑茵陈也没急着走,而是站在餐边柜前研究那台咖啡机。
奶白色的咖啡机放在胡桃木色的餐边柜上,旁边是烧水壶,除此之外台面上就没别的东西了,以至于它俩看上去像孤零零的两兄弟。
“可以做单杯也可以做双杯……嗯、不过……”郑茵陈扶着咖啡机,回头问陈渐微,“你这房东怎么这么好,东西准备得这么齐全?”
“人家原本是在这儿住的,但觉得住在这里不舒服,说是跟自己气场不和,就搬去另一套房了。”陈渐微解释道。
郑茵陈一愣:“……嘎?这也行?”
“做生意的,比较信风水。”陈渐微从冰箱里拿了两瓶苏打水,递给她一瓶,继续道,“咖啡机是客户送的,他用不着就拿过来这边扔着,我来看房那天在杂物间发现它,问中介这东西是留在杂物间还是房东要拿走,中介问了,他说让我随便用,我就把它搬出来了。”
本来还想着自己有空也做杯咖啡,坐在窗边看看风景,享受享受休闲时光。
“但忙起来实在也没那心思。”陈渐微耸耸肩,“有兴趣的话你可以玩玩。”
郑茵陈白他一眼:“豆子都没有,我玩什么,玩你吗?”
说完猛地一顿,赶紧尴尬地转过脸去,心里忍不住哀嚎,死嘴你怎么这么快!
陈渐微嘴角一抽,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好装作没听见。
反正二老也都以为他们是在玩笑,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郑茵陈急于摆脱自己说错话造成的尴尬,看一眼时间,接着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说完边往门口走,边跟二老道别:“爷爷奶奶,我先回去了。”
老太太诶了声,让她开车小心,下次还过来吃饭。
郑茵陈应好,低着头换鞋,全程没好意思看跟过来要送她的陈渐微一眼。
这倒是让陈渐微觉得好笑了,说了一句心里话而已,她至于反应这么大么。
他都没说什么,对吧?
郑茵陈穿好鞋,刚抬眼,就见门已经开了,陈渐微站在门口,下巴一扬,“走吧,我送你下楼。”
“不用”两个字都到了嘴边,郑茵陈却偏吐不出来,最后鼓着一边脸和陈渐微一起出了门。
陈渐微的神色如常,似乎刚才根本没听到她说了什么,还跟她讨论工作:“明天你值病房班,手术让薛医生去跟,你提前教教她怎么填卡。”
郑茵陈忙点点头,应了声好,然后偷偷深呼吸。
等电梯到了负一楼,她的情绪也基本调整正常,冲他摆摆手:“我自己去取车就行,你快回去吧,早点休息,别熬夜。”
陈渐微点点头,嗯了声,“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停车场很大,陈渐微一直到她走远,再也看不到她的背影,他这才转身回去。
郑茵陈回到自己住处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刚走进单元楼,就听到一阵小孩的哭声响起,她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听见家长骂孩子光顾着玩一点作业不写的声音传来。
她一边嘀咕着管孩子真不容易一边上楼,出电梯时想起要给陈渐微报平安,便看着手机往里走。
发完信息一抬头,就见对面那家的门虚掩着,争吵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郑茵陈还听了一耳朵。
先是男声说:“你今天定那家餐厅什么意思?是怕没人认出来你?”
接着是她的女邻居:“认出来又怎样?你倒是说说,谁认识我?”
“你明知道那里的服务员都认识他……”
郑茵陈只听到这里,在心里嘀咕着“天热啊人都心浮气躁的”闪身进门,再把门关上,从里面反锁好。
她往沙发上一倒,想起来洞洞鞋上的智必星,赶紧发信息问师妹那玩意儿在哪家店有卖,还是要自己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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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茵陈值班这天是周四,是组里的手术日,杨冠要出门诊,陈渐微那边的手术只能薛展意和另一位本科室的规培生去跟。
薛展意去手术室之前,郑茵陈抓着她教她怎么填卡和上传,因不是郑茵陈本人勾填,所以给她用的是另一份标注“助手版”的快评卡。
问题只有三个,其中有两个还是问“您觉得”,所以填很简单,薛展意一看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