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着急,还是养好身体更重要。”他的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床尾的护栏,问他,“有家属陪护吗,要不要帮你请个护工?”
魏恒说应该不用吧:“我老婆来了。”
陈渐微点头:“那就行,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和郑茵陈很快就离开监护室,往回走时路过护士站,见心外的同事正跟一位留着齐耳短发的干练女士谈话,他们听了一耳朵,是在谈手术的事。
郑茵陈那应该就是学长的爱人了。
“你又知道?”陈渐微失笑着逗她,“开天眼了?”
“谭医生跟我们一样,是要下夜班的,那他谈话的家属,就大概率不会是刚新收的病人的家属,原有的病人估计也早都谈完话了,就学长还新鲜,而且是谈手术,概率很大嘛。”
她分析得好似头头是道,陈渐微忍俊不禁:“只能说有一定道理,但也有可能是其他病人的病情发生了变化,或者家属现在才找谭医生了解病情。”
“就是有可能嘛。”郑茵陈笑眯眯地点头答应,眼睛都要弯得只剩一条缝了,问他,“渐微哥你说,他这个没破裂的主动脉窦瘤,如果当时你们不是带他去超声科检查,还是做的床旁,会不会还是没发现?”
“有可能,机器就是这样,不一样的机器看到的东西就不太一样。”陈渐微点点头,“所以不能尽信机器,不管是人工查体、机器检查还是既往经验,偏信哪一方都容易漏诊,还有就是要学会摇人,现有资料和自己的经验都不能解释疾病时,多听听别人的意见也能拓宽思路。”
昨晚他和心外还有B超室的同事凑在一起,对着魏恒出现杂音的部位仔仔细细扫描了半个多小时,讨论了许久,才讨论出一个结果。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郑茵陈笑眯眯地应了一句。
“那……这位臭皮匠,我们中午怎么安排?是先吃了午饭再回状元坊,还是回状元坊吃午饭?”
这会儿要放假了,郑茵陈心情很好,人也活泼许多,闻言双手无语,眉头皱起来,假哭道:“我不臭的。”
一丝无奈的笑意从陈渐微眼睛里浮起,他嗔了她一眼,伸手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别做怪,跟你说正事。”
郑茵陈笑着松开手,应道:“我觉得都可以,现在也才十一点不到,回到那边顶多将近一点,吃午饭也不晚。”
她说着又有些踌躇:“不过……你不需要先休息吗?你昨晚睡得应该比我少。”
“问题不大,下午眯一会儿就是了。”陈渐微不以为然地道。
他觉得自己最近睡得还不错了,自从那天发现厨房白噪音能让他睡得沉一点,接下来他又持续试验了好几天,终于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离人间更近了一步,终于不再时常想着自己哪天就会猝死。
当然,这个风险还是有,是个人就都有这种风险。
郑茵陈哦了声,“你确定没事就好哦,别开车开到绿化带里去了,丢脸事小,丢命事大。”
“知道。”陈渐微应道,见电梯停了,就抬抬下巴示意她先出去。
郑茵陈一面往外走,一面继续跟他商量:“那你先回去接爷爷奶奶?收拾几件衣服,我也先回一趟我那边,还得去买点菜,就……分头回去?”
陈渐微嗯了一声,一副她怎么安排都行的样子。
路过护士站,碰到来会诊的内分泌科同事,被对方拉住讲话,吐槽最近收了某个科室刚退休的老主任的女儿进来调血糖,效果不是很好,主任急得跑过来直接把她骂了一顿。
“气死我了,调血糖难道是一天两天就能稳定下来的吗?真那么容易,干嘛还要住院?我都想直接骂回去,我靠,他都退休了啊,我当时怎么没骂回去?怕个屁啊!”
郑茵陈哭笑不得,连忙安慰道:“好了好了,不气不气,这不是没反应过来么,下次就有经验了,回头让她请你吃饭赔罪。”
同事哼哼说那必须的,只请一顿也不行啊,必须吃她一周:)
“不过话说回来,她才三十多岁,就糖尿病啦?不是才生完孩子么,回来上班也没几天。”郑茵陈神情有些惊讶。
同事重重地叹口气,面露无奈:“一是你也知道的,现在很多病都越来越年轻化了,三十多岁就糖尿病的不少见,二来也不知道她这问题跟生育有没有关系,怀孕前她都没事,孕期倒是有妊娠高血糖,生完以后就这样了。”
“说是生的时候也不太顺利。”同事说,“所以她爸紧张点也正常,唉,别管以前什么级别了,他现在就一个身份,患儿家属!”
郑茵陈忍俊不禁:“说得好像你那儿是儿科。”
同事一听顿时又幸灾乐祸起来:“儿科?儿科以后惨喽,等老头以后带大孙子来看病,哈哈,最会医闹的人来了。”
“倒也不至于这么……”郑茵陈没找到合适的词,索性顿住。
同事又夸了两句她洞洞鞋上的智必星可爱,听她说是何师妹送的,还说师妹这婚结得突然。
聊了几句,同事离开了,郑茵陈一溜烟跑进更衣室,发现陈渐微正背靠柜门皱着眉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问了句:“聊完了?”
郑茵陈嘿嘿笑了声,把刚才同事跟她讲的八卦学给他听,一面动作迅速地换下白大褂,又打开柜子抓起常服就往卫生间里钻。
还说:“我很快,再给我两分钟。”
陈渐微应道:“慢慢来,不着急……”
回应他的是嘭一下的关门声,听起来还有种手忙脚乱的意味,他抿了抿唇,淡淡的笑意爬上眉梢眼角。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今晚还是没有小剧场因为我玩的游戏今天周年庆我在看周年晚会直播吃了刀子在跟亲友一起哭明天一定!
第39章
郑茵陈从单位停车场出来, 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先直奔超市。
她一面往购物车里放这几天打算吃的食材,一面给外婆打电话, 跟她说陈渐微和爷爷奶奶也会回去。
“我都知道了, 廖医生昨晚就给我打电话来着, 说要回来住几天,打扰我们一下。”
老太太一面说话, 一面还嘘嘘有声,郑茵陈有些疑惑:“外婆你那边在干嘛呢?”
“赶鸡啊,哎呀, 小东西胆子真是大,我拿在手上的东西你也抢哈!”
郑茵陈啊了一声:“你真养鸡啦?”
“是啊,说养就会养。”外婆应了一句,让她回去路上注意开车,紧接着就匆忙将电话挂了。
郑茵陈顿时好奇起来, 因为她对小鸡的印象, 还停留在小时候学校门口卖的那种两块一只的彩色小鸡,养过两次都没养活, 就再也不敢养了。
什么鸟啊, 鱼啊, 小猫小狗,她现在都没想过要养。
假期中午的超市比工作日要稍微热闹, 随处可见推着购物车的客人, 多是结伴同行,甚至是一家人出游,看点什么都有商有量的。
说来逛超市也是一项很不错的出游活动了,郑茵陈一面在心里想着, 一面往购物车里放进去几盒牛肉,从牛排到牛腱子都有。
接着转身往水产品那边走,扯过袋子挑了一大袋的罗氏虾,脑海里闪过一个接一个跟虾有关的菜谱。
又去拿了几盒排骨,这才去拿鲜奶和水果,路过烘焙区,看见有新品,这个是抹茶那个也是抹茶,她也不敢乱拿,就只拿了个瑞士卷。
从超市出来,她又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牛肉,吊龙部位,让摊主帮忙切片,又去买猪肉,顺道让摊主帮忙打成肉馅,最后去取提前预定的鲜鸡,两只呢,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出来的路上顺道买了云吞皮,至于青菜之类,家里都有,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这样折腾一通,她回到状元坊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将近四点的光景,下车时陈渐微就站在家里药店门口,抱着胳膊有些无奈地看过来。
“不是说回来吃午饭?”他拧着眉问道。
郑茵陈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道:“快来帮我拿东西,太多了,我有点拿不动。”
“但是你能买。”陈渐微顶了她一句,才下了台阶往她这边来。
看清后备箱里的东西,他又忍不住叹气:“怎么买那么多?”
“多吗?主要是为了包云吞的。”郑茵陈解释道,“还有一点虾,我看今天超市的罗氏虾质量和价格都不错,就多买了点,你不是爱吃虾么。”
她说着将超市的购物袋递给他,继续道:“还有两只鸡,今晚我们吃桑拿鸡用一只,还有一只留着明早外婆烧纸。”
虽然不回老家祭祖,但逢年过节还是会在家里烧点元宝的,就当是一份心意了。
烧纸的时候鸡是必需品,要把整鸡和一条五花肉一同煮熟,摆在大盘子里,拜完祖先,就可以吃白切鸡和白切猪肉了。
但陈渐微只听得见那一句“你不是爱吃虾么”,心里忍不住一软,半晌才低声道:“爱吃你也不能买这么多,顿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