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看似和此事毫无关联的话,却忽然点醒了郑茵陈,她立刻醒过神来,点点头,温声道:“那你就先回去吧,天黑,注意安全,打车走,或者叫家里人来接。”
说完不等杨筱华反应,立刻转脸看向小龚同学,问他:“师弟要不要回去?想回去的话也回去吧,不要紧的。”
总不好表现得厚此薄彼,人家又不知道她是在放生杨筱华。
小龚同学倒是笑了笑,摇头道:“不回了吧,学校十一点门禁,现在都过了,而且我女朋友也是今天值班,就是……”
他顿了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明天早上我能不能早点走?我和女朋友约好出去玩,票提前买好了,十点的,可是我刚听师姐你和主任的意思,是明早还有手术?”
“那个你不用跟。”郑茵陈失笑,“那就明天早点回去吧,别误点就好。”
他松口气,道了声谢,率先转身往休息室走。
郑茵陈见杨筱华竟还没走,便又嘱咐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便直接往更衣室走了。
她在更衣室洗过脸刷完牙,进休息室时,见陈渐微正胳膊上搭着白大褂,弯腰在地上到处看。
小龚同学蹲在卫生间门口刷牙,一边刷一边也往地上四处看。
“……在找什么呢?”郑茵陈一愣,忙问道。
陈渐微回答道:“白大褂扣子掉了。”
“掉了就掉了呗,换一颗新的。”郑茵陈应道,朝他伸手,“给我咯,我去帮你钉一颗新的。”
陈渐微大松一口气,赶紧将白大褂递给她。
郑茵陈拿着他的白大褂转身去更衣室,等她补完扣子回来,陈渐微已经洗漱好准备休息了。
“你睡上铺。”他拍拍床栏,温声安排道。
“不要,睡上铺有事都跑不快,一不小心劈叉就得摔断牙了。”郑茵陈摇头拒绝,把白大褂还给他。
陈渐微接过,下意识道:“有事我先去看……”
“你又来?”郑茵陈想起上次的事,立刻打断他的话,对小龚同学道,“师弟睡上铺,好好休息。”
陈渐微被她一提醒,想起上次她不高兴的事了,赶紧住口,有些讪讪地抽一下嘴角。
小龚同学觉得他俩这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也没敢说什么,应了声好,乖乖地爬上陈渐微的上铺。
心内这种科室,值班的人大多是没法真的睡着的,都恨不得两只眼轮流休息轮流放哨,但郑茵陈是个例外。
躺下后她刚想和陈渐微说明天的安排,意识就开始迷糊了,顿时忘了要说什么,只记得也不是特别要紧的话,干脆就算了。
陈渐微很快就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用耳朵辨别一下方位,应该是郑茵陈发出的。
他忍不住震惊,好家伙,这躺下有十分钟了吗?就睡着了?!
不过睡得这么熟,应该也不大容易被叫醒……吧?
到大概凌晨一点,值班护士来敲门,陈渐微刚要起来,就听见隔壁床一阵窸窣的动静。
他摁亮手机屏幕一看,郑茵陈居然已经爬起来了,正低头找拖鞋。
见他打光,还含糊地说了句:“谢谢渐微哥。”
陈渐微:“……”
躺下就睡,敲门就起,你到底是什么夜班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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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班以后半夜一台急诊DSA和一台急诊PCI宣告结束。
那台DSA是郑茵陈独立操作的,这不算什么,DSA她早就可以独立操作了。
陈渐微也说:“要是早知道后面有一台急诊PCI,我就该去做那台DSA,让你去做PCI。”
她问为什么,他说:“那会是你真正的成人礼。”
郑茵陈不明白他的意思,眨眨眼,再追问,他却不肯说了,只说到时候她就懂了。
“快点吃早饭,吃完交班,要去备台了。”他转移了话题。
小龚同学早早就回去了,吃早饭的只有郑茵陈和他,俩人在休息室里一边吃早饭,一边说起今天的打算。
当时陈渐微说要听天由命,回去以后再碰运气,要是床已经搬走了,就去郑家住几天。
其实说完他就联系了工长,问对方床搬没搬走,得到的回复是没有,因为有些改造要考虑床的高度和位置,还要给床安装方便抓握着起身的扶手,所以床是没有搬走的。
不过床上的四件套是没有了,旧的甚至那天他们回去收拾旧书时,就经陈渐微同意,给扔掉了。
“被子和枕头还得拿两套新的回去。”
“这个就不用带了吧?我们家那边有新的,先拿去用呗,带来带去多麻烦。”
郑茵陈说完,还打了个哈欠,然后将整个蒸饺塞进嘴里。
“这么困?”陈渐微将豆浆喝完,有些好奇地问她,“你不是睡了么?”
“……只睡了一点点,根本不够啊。”郑茵陈眯着眼叹气。
说完又立刻警觉起来,补充道:“没有一会儿不去手术的意思!”
陈渐微不由得失笑:“想去就去,但愿你这份热情能一直保持下去。”
郑茵陈哼哼两声:“我只是比较喜欢把自己该做的事都做好而已,不是真的很喜欢吃射线的意思。”
“我知道。”陈渐微笑笑,轻叹口气,像是还有别的话要说,但到底也没说。
吃过早饭,接班的来了,是薛展意,排班调整过后,现在是她接郑茵陈的夜班。
几个人一起往病房走,薛展意见只有她和陈渐微,问道:“你那俩学生呢?”
“小师弟要赶高铁,刚走。”郑茵陈回答道。
“还有一个呢?”薛展意接着问,“也要赶高铁,也刚走?”
郑茵陈耸耸肩,无奈地哼笑一声:“人家昨晚就走啦,说今天要搭最早一班高铁回去祭祖,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不同意。”
薛展意啧了声,笑着摇摇头,小声嘀咕:“她也就是碰上你了,换一个人,说不定要给她退回医教科去。”
说完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也就两个月而已,没必要互相为难,就当结份善缘了。”
郑茵陈笑着点点头,说了句谁也不容易,就转进了路过的病房。
交完班,她和陈渐微就匆匆下楼前往手术中心。
刚做好准备,魏恒就在心外科同事的陪同下进了导管室,同事笑道:“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郑茵陈热情挽留道:“你不留下来一起吃射线……啊不是,不一起看看吗?”
同事有些庆幸地笑了一下:“不了不了,我最近跟我爱人在备孕中,你也不忍心你以后要领养老金每人交吧?”
郑茵陈和陈渐微都忍俊不禁。
同事很快就离开操作间,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们的动作。
魏恒没做过这样的检查,有点不安地问:“这检查不危险的吧?”
“危险很小,但不是百分百安全。”陈渐微应道,看郑茵陈用碘伏给他消毒。
“……你、啊、不是不相信你,就是……我有点好奇哈,那个、你是熟手吧?”
魏恒的声音战战兢兢,郑茵陈听了有些忍俊不禁。
没等她出声安抚,陈渐微就嗯了声:“熟手。”
麻醉给够,进针时魏恒是没什么感觉的,陈渐微和郑茵陈也没太多时间关注他的情绪了。
因为他这个主动脉窦瘤的位置非常刁钻,陈渐微找了很久才找到在主动脉右窦的瘤体,中途还需要他配合变换体位,在外面看监控屏的同事都差点想冲进来了。
接着做右室流出道造影,因为已经找到瘤体位置,所以观察起来有针对性得多,他们很快就发现,当心室收缩时,瘤体会向肺动脉方向凸过去,导致肺动脉狭窄,这样一来,右心室射血减少,心室内的血液就不能有效到达肺动脉,引起通气血流比例改变,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胸闷。
至此,魏恒长达三年多的心悸和胸闷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手术室回到心外科监护室,陈渐微和郑茵陈去看他,他醒着,看见他们来了,就嘿嘿笑着跟他们道谢。
“我确诊了吧?”他语气忐忑地问道。
陈渐微点点头:“确诊了,主动脉窦瘤,积极治疗原发疾病就行。”
“能找到问题就行,妈呀,最怕那种不知道啥原因的了,跟达摩克利斯之剑似的。”魏恒松口气,情绪倒不是很激动。
他问接下来怎么办,郑茵陈应道:“手术呗,你也算走运,主动脉窦瘤没破裂的时候是没症状的,一旦破裂就很危险,我们倒对它破裂的样子还算熟悉。”
“肯定是我这几年诚心拜神,还资助了几个山区贫困生的福报。”魏恒又嘿嘿地笑,“等我出院以后请你们吃饭。”
陈渐微刚点点头,郑茵陈就说:“学长你快别说话了,赶紧好好休息吧,我现在听你计划以后总觉得像听你在立flag。”
陈渐微到了嘴边的话霎时间便滚回肚子里,化作从眼底掠过的笑意,最后牵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