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那个主动脉窦瘤总算是切除了,像拆除了一个暂时还安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炸弹,用他在信息里跟陈渐微说的就是,晚上睡觉终于可以放心合眼了。
郑茵陈和陈渐微一前一后进了病房,看见他的床边坐着一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士,正在削苹果。
魏恒眼巴巴地看着,问道:“能先给我一块吗?不削皮其实也行。”
见到他们进来,他立刻转移注意力过来,笑着打招呼:“你们来了?”
“今晚夜班,有点空,看看你。”陈渐微应道,在他床边站定。
魏恒笑着介绍他们同自己爱人认识,寒暄完郑茵陈还有些得意地看一眼陈渐微。
这位就是上次学长做完检查确诊,他们来心外科监护室看过他后,离开时在护士站见到的那位跟同事谈话的女士。
她说应该是学长的家属,渐微哥还不信,现在怎么说?哼哼。
陈渐微领会到她的意思,有些忍俊不禁地抿了一下嘴角,同魏恒说起话来,问他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魏恒笑道,“总算是解决心头大患,人一高兴,就觉得什么难受都没有了。”
他爱人吐槽道:“可不是么,现在只有不用上班的欣喜。”
魏恒嘻嘻笑了声,郑茵陈被他俩的互动逗乐,嘴角抿着往上一翘。
“董明和肖迪恩他们中午来了一趟,你要是那会儿过来,就能碰上面了。”魏恒这时忽然又说。
他提到的两个同学,是他们关系比较近的其中两位,不过高考以后各奔东西,陈渐微如今和他们也是已经没什么联系了。
陈渐微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是么,他们现在在哪儿工作?”
“肖迪恩在咱们高中当生物老师,董明是自己创业,跟女朋友一起开了个摄影工作室。”
“听起来发展得都不错。”陈渐微笑笑。
“混口饭吃嘛。”魏恒笑道,“不像你,吃公家饭的,稳定又有前途。”
陈渐微失笑:“我们也是混口饭,还是拿身体健康来混。”
他话音刚落,郑茵陈的手机响了,薛展意打过来的,说有病人家属想找值班医生了解病情。
郑茵陈应了声,同陈渐微道:“哥,你和学长慢慢聊呗,我先回去处理工作。”
魏恒闻言赶紧道:“到时候我请吃饭,学妹也得一块来啊?”
“好好好,我等着呢。”郑茵陈笑着应道,对跟着送出来的他爱人道,“嫂子别送了,留步。”
寒暄结束,她出了病房,一溜快步走地往电梯方向走,路上碰到同事,也没时间停下来聊两句。
病房里,郑茵陈刚走,魏恒就问陈渐微:“诶,你妹有对象了吗?”
你妹……
这称呼突然就听起来怪怪的,陈渐微眼睛快速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反问回去:“怎么突然问这种事?”
“要是没有的话……”魏恒嘿嘿一笑,“我有个表弟,今年过年的时候跟女朋友吹了,现在正单身呢,要是你妹还没对象的话,咱们约顿饭,认识认识?”
陈渐微对此不置可否,问道:“怎么吹了?”
“女孩那边……比较那啥。”魏恒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本来说好礼金是二十八万八,房车都是另外准备的,再加十万块的金饰,都谈完了,女方那边她爸妈又不同意了,说要再加十万,我姨这边拖了几天还是答应了,结果对面又说,在我们犹豫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家那边有个开厂的来给他儿子打听他们家女儿,愿意出八十八万八,问我们能不能,要是能的话,就拒绝那边,这边照旧。我姨当场就不乐意了,说这儿媳妇我不要了,娶不起,我儿子有钱就自己给,没钱自卖自身筹钱娶也行,我们家反正不要,也不指着他养老,我还有个表妹呢。”
陈渐微眉头一挑:“女孩什么态度?”
“就那样呗,说自己从没想过要这么多,但那是她爸妈,她也不好撕破脸。”魏恒嗤笑一声,有些不屑,“说得好听,也没见她拦过一次,现在登记很难吗?真想嫁我表弟,为什么不撇开她爸妈直接跟我们谈?还不就是被父母说动了,也想多拿点。”
“家里有兄弟姐妹?”
“有两个弟弟,她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俩姐姐都嫁在县城里,过得也一般。”
“那就难怪了。”陈渐微笑笑,“这样的分了也好,女孩本身可能没问题,但这门亲戚不好搞。”
魏恒应是,话题又转回开始:“我看你妹就不错,家里有个医生多好,诶,我表弟也不差的,也是211毕业,在电网上班,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家里就一个妹妹,也有房有商铺,我姨和姨夫也有退休金有积蓄,怎么样,考虑一下?”
陈渐微笑笑,问:“你表弟多大了?”
“比我小……六岁。”
“你跟我同年,那就是你表弟比阿茵还小两岁。”
“没事,才大两岁,同龄人嘛,三岁一代沟,两岁没代沟。”
陈渐微又笑了一下,神色轻松下来,“阿茵不喜欢比她小的。”
魏恒一愣:“……啊?真的假的?”
陈渐微耸耸肩,“你不信我,又何必问。”
“那真是可惜了。”魏恒重重叹口气。
“没什么可惜的,按你说的,你表弟条件不错,应该不难找到合适的伴侣。”陈渐微颇有些不走心地劝道。
至于阿茵,就算了吧。
陈渐微觉得不合适,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
他跟魏恒又聊了几句,就从心外科回去了,彼时郑茵陈已经接待完病人家属,正在休息室吃晚饭。
他进门时,郑茵陈正跟薛展意聊吃的,“那怎么吃啊?要煮什么,海鲜么还是其他,当火锅底料用?”
“是啊,当火锅汤底用,牛肉海鲜什么都行,昨晚我们家就吃的这个,上头。”薛展意一边嘬着冰红茶,一边点头应道。
陈渐微洗了手坐过去,问道:“在说什么。”
“糟粕醋,你吃过吗?”郑茵陈问道。
他摇摇头,一边打开盒饭盖子,一边道:“听起来像是酸的。”
“就是酸辣的。”薛展意道,“不过细品是有点回甘,它是用酿酒剩下的酒糟经过二次发酵,酒精转化成醋酸,跟酸汤和冬阴功汤是不同的三种酸辣风味。”
陈渐微点点头,又看郑茵陈:“怎么突然聊这个?聊酸汤止渴,这家店的饭不好吃到这种地步?”
“……什么呀,乱讲!”郑茵陈哭笑不得,用手肘搡他一下,解释道,“是展意要给我拿一罐,我打听该怎么吃呢。”
“我妈去椰城出差,带回来的当地特产。”薛展意嘿嘿一笑,解释道。
陈渐微恍然大悟地哦了声,紧接着就聊起课题的事,问薛展意在数据录入上有没有什么困难,薛展意说暂时没有,这话题也就罢了。
她和郑茵陈继续闲聊,说到她妈妈催她相亲,“我不想去,我看我身边的人,去相亲的就没几个能相到正常人,不是说好对象都不流通的吗?”
郑茵陈像是听不懂,啊了声:“……这样的吗?”
薛展意问她:“茵陈姐,你家里催不催你啊?”
“我外公外婆不太管这个。”郑茵陈摇摇头,“管也没用啊,我工作那么忙,哪有空想这些。”
陈渐微低头吃饭,听着她们的闲聊,到了一定年龄,烦恼就会变得很相似。
他又想起魏恒刚才的提议,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郑茵陈和一个面目模糊的陌生男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怎么看都觉得万分不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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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内夜班忙碌,是相对其他科室而言的,如果只和自己比,郑茵陈觉得,夜班比白天还是强一些。
在处理病区病人这这那那的小问题间隙,郑茵陈写完了该写的病程记录,一时没什么事做,就把之前下载的还没读完的文献传到电脑上,打开看了起来。
那是一篇关于药物涂层球囊(DCB)的文章,作者,陈渐微。
郑茵陈滑了一下鼠标,扭头看了一眼陈渐微。
陈渐微在看手机回复信息,察觉她的视线,立刻抬头向她看过去,用询问的目光问她有什么事。
郑茵陈忙摇摇头,将视线再次集中到屏幕上的文献中。
回复完信息,陈渐微的余光便有些不受控制地向一旁飞过去,他有些好奇,这满屏的字,她是在看什么?
DCB在支架内再狭窄和小血管病变中的应用,嗯,这个问题他也……不对,她看的好像是论文?这论文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陈渐微疑惑的目光凝住屏幕,仔细阅读了两段,发现遣词造句很熟悉啊——
废话!我写的!我能不熟悉吗!!!
不知怎么的,陈渐微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像是被人看到了不想看的东西。
就像那个网络热梗,“丧彪,她怎么叫你咪咪啊”,你让丧彪如何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