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年纪这么大了还不成家,果然是有问题。
“大概就是说她家钟芮不结婚是有毛病,不正常,她一下就受不了嘛,她那个人很要面子的……”
老太太讲话有时也没个重点,讲着讲着就发散开,说到钟芮的妈妈去买东西,看错了价格,一般是小年轻才抹不开面子咬牙认了,她一把年纪了也这样,回来还硬说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明明隔壁市场的超市里面卖比她便宜一倍啦!”
郑茵陈听得囧囧有神,一是惊讶外婆这个年纪了记忆力竟然还这么好,这么点小事记得一清二楚。
二是觉得转发视频的人简直神经病,什么叫三十岁就年纪大了,他是没到过三十岁吗,三十岁没结婚怎么啦,就是六十岁,没结婚也没有问题,又不是不结婚就要死了。
她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这人真是搅屎棍。”
“可不是说嘛,他这么一刺激,钟芮她妈就受不了了,就一声不吭的找钟芮去了,结果人家俩姑娘住在一起的,钟芮她妈就……”
她一击掌,又手一摊,耸耸肩。
按照叶满正给郑茵陈讲的,钟芮就是趁着这次机会,跟家里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说就算不跟这个女孩在一块儿,也会跟别的女孩在一块儿的。
他们家和郑家一样,是临街的房子,而且这种老房子有个通病,就是隐私度没那么好。
家家户户都是墙挨着墙的,比城中村那种握手楼还挨得近,又是院子和小楼的户型,年头久了,隔音也不大好,隔壁家说话稍微大声点,左邻右舍,前后邻居,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钟家母女大战的时候吵了什么,邻居们全都知道,都过不了夜,就传遍了周围。
据说钟芮她爸还想上手打她来着,笑死啦,根本打不过。
但是钟妈妈又真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女儿是有病,是不是该去看医生,抓点药吃吃就能好了。
钟芮当然不干,钟妈妈又想到一个办法,就是给她找个男人,“说什么知道男人的好了,就不会惦记女的了,还跟我说渐微跟钟芮处一阵再分了也行,玩玩就好,她不强求渐微负责。”
郑茵陈:“????”
她被狠狠噎住,胸口有什么胀开来,一口气上到喉咙,想吐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想骂人都不知道该从哪儿骂起,手里忍不住用力一捏,把小鸡捏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叽——”
她立刻回过神,赶紧把小鸡放下,去洗了手回来,坐下才问:“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就问她,你自己说的你信吗?”方萃雯冷哼一声,已经浑浊的眼睛里目光仍旧清醒,“你那么精的人,那么会算,真的肯让渐微跟钟芮玩玩?我看他们要是分了,你能去陈家一天耍三顿赖。”
“她这样太不尊重人了,当钟芮是小猫小狗,说摆布就摆布,说安排就安排,又当渐微哥是……”
“收破烂的”这几个字委实不好听,她赶紧住口。
接着问道:“她怎么是来找你?渐微哥……又不是我们家的,你能去说什么呀?她该找陈爷爷和廖奶奶说才对吧?”
“哎呀,他们家这不是不在家么,而且廖医生之前刚病了,她也不敢去,怕把人气出事来,又想着我们两家关系好,就想托我牵线,还说事成以后给我包大红包,我说你快算了吧,你的红包能有两百就不错,我不要,除非你给我一千万,我考虑考虑。”
“不行不行,给一千万也不考虑,后患无穷。”郑茵陈立刻摇头拒绝。
老太太说她傻,“怎么不行,她要真有一千万给我,我就把渐微和钟芮都叫过来,让他俩演一场戏,我们三方平分一人三百万,还有一百万多的,现在干什么工作能一次性赚三百万?你去卖肾都卖不到这么多。”
郑茵陈:“……”
难怪比起继承药店,外公外婆更支持她读博留院,原来是早就看出来她没有生意头脑!
吃完饭,郑茵陈拉着躺椅坐在厅门口,听着屋里传出来的电视声,一边跟小鸡们一起吹风扇,一边给陈渐微发信息说这件事。
中间夹杂着好多个不一样的表情包,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心情之愤怒、之复杂。
郑茵陈:【外婆还说,如果给一千万,就愿意考虑考虑[撇嘴]】
陈渐微原本只有哭笑不得,真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是个香饽饽?
可这会儿却忽然心里一动,问回去:【你觉得呢,这笔生意能不能做?】
郑茵陈:【?当然不能啦!你是人诶,又不是什么东西,这叫贩卖人口好不好!】
陈渐微:【?你才不是东西[无语]】
哇,真是好老套的谐音梗,郑茵陈忍不住哈哈大笑。
旁边的小鸡仔被她惊得叽叽乱叫。
她伸手抓起一个来揉了揉,继续看陈渐微发过来的消息:【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有一千万,我也可以配合配合,分我三百万就行,经济下行,正经工作确实来钱比较慢。】
好家伙,跟外婆的如意算盘不说一模一样,起码也是差别不大。
郑茵陈哼哼两下,抓着小鸡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顺势就说起别的事来。
周六郑茵陈在家里闲了一天,先是早上难得赖床,直到听见楼下有叽叽叫的声音传上来,才磨磨蹭蹭地起来。
吃过早饭,去前面店里坐着,偶尔给来买药的人拿一下药,多数时间是在跟叶满正闲聊。
到十一点她就去做饭,择出来的菜叶子按外婆的要求,切碎了往厨房外面的地上一撒,小鸡们便蜂拥过去,没一会儿就吃光了。
她蹲在院子边上,看着它们走来走去,觉得空气都是热闹的,没来由地想起家里养过的橘猫。
那只叫郑文静的橘猫在她上大学的第二年就走了,已经是十二三岁的老猫,它很爱安静,总是喜欢趴在她现在蹲的地方,懒洋洋的,一天要睡起码十二个小时。
走的时候也安安静静的,早晨起来时还咪咪喵喵地问外婆要了羊奶喝,中午吃饭时,外婆发现它在屋檐下睡着了,叫它的名字,发现它的尾巴一动不动。
而平时只要有人叫它,它就会甩一下尾巴以示回应。
它就这样走了,走得猫如其名,文文静静的。
郑茵陈想起它,忽然有些难过。
人好像就是这样,会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长大,一点一点失去拥有的东西。
“阿茵,外面有卖姜汁豆腐花的,你要不要吃?吃的话拿个碗出来。”外婆的声音从前面的店里传进来。
郑茵陈回过神,诶地应了声,起身拿了个有盖子的泡面碗出去。
是那种在三轮车上放着好几个保温大桶的移动糖水车,郑茵陈发现除了豆腐花,还有鲜榨甘蔗汁,她立刻要了一杯。
回去之后自己加点冰块进去,喝起来甘甜可口,外婆过来,拍拍她后背,嗔道:“饭都不吃就吃冰的。”
郑茵陈讪讪地笑了一下,吃过午饭,她去隔壁帮陈渐微看装修进度,大概是趁着这两天天气还不错,抢了工期,院子里的地砖已经铺完了。
但杂物间还没开始砌墙,因为报建手续还没办完,红砖整齐地垒在前厅,郑茵陈提着饮料过去的时候,工长大哥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她来,立刻就把烟在地上摁灭了,笑着同她打招呼。
郑茵陈把饮料分给大家,问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修楼梯嘛,上二楼那个楼梯都松化了,走着都提心吊胆,阳台的栏杆也要修一下。”
二楼是陈渐微的住处,二老以后应该极少会上去,所以格局基本不用改动,更多是加固门窗之类的小修小整,连家具都简化到只留床铺衣柜之类的必需品。
跟大家聊了一会儿,师傅们要开工了,郑茵陈不便继续打扰,拍了张铺好的院子地面的照片,发给陈渐微后,又发现杨桃树已经开了花,连忙再次举起手机。
杨桃花小而密,花瓣细碎成五瓣,边缘微微卷起,花心洇着一点胭脂红,粉紫渐变的颜色很漂亮。
老树的主干斜斜地伸向墙边,枝桠却使劲往上够,像要把花送到更高的天光里去,天气不错,午后的太阳明晃晃的,透过花叶的缝隙筛下来,地上便有了跳动的光斑,随着微风忽明忽灭,十分有意境。
郑茵陈拍了几张照,发给陈渐微的同时,不忘发朋友圈。
还配文说:【杨桃杨桃快快长,等你熟了我先尝[色]——记于等候杨桃成熟的第二十四个年头。】
她是从七岁那年开始算的。
陈渐微却在下面回复:【奶奶说你三岁就开始吃这棵树的果子了,你人生的第一口杨桃就是它给你的。】
郑茵陈看了,忍不住惊讶,又从家里跑到隔壁去看杨桃树。
工长好地问她:“这是看什么呐?”
“看树咯。”郑茵陈笑着应道,“陈医生的奶奶说,我三岁就吃这棵树结的果了,我都没有印象。”